16、开满鲜花的群岛 这里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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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是邻近伊奥斯群岛最近的、连接大陆的半岛，以渔业为主、农业为辅，他们的特色农业和伊奥斯群岛一样是鲜花，都市恋爱剧里男主为女主预定早上8点刚摘下空运来的花，有时就是从这个半岛——卡利俄斯寄来的，当然更多时候来自伊奥斯群岛。
老板是一对老年夫妻，老头子的头发已经半秃，老婆婆的身体稍微健壮些。午饭时他们告知，海岸边的主街有当地人常逛的集市，卖的东西地道，小吃也正宗。
沿海的主街摆开一溜木棚与帆布摊。
香料、烤鱼、鲜榨柠檬汁的气息混着咸湿海风，在空气里酿出鲜活的氛围。当地人慢悠悠地讨价还价，孩童跑在石板路上的脚步声、海鸟鸣叫吵成一团。
库洛洛自然欢快的语气像个游客：“要不要看看纪念品？”
我点头，目光落在街边摆满贝壳、海螺、玻璃器皿与手工织物的摊位上。
库洛洛顺手拿起一只项链打量，摊主顺口推销起来：“这是仿照卡利俄斯半岛的形状做的，送给亲人朋友做纪念品都很有价值，保平安！”
库洛洛有点试探地看向我。
“喜欢你就买啊？”我说。
“你觉得这种款式怎么样？用岛屿形状雕刻石材。”
我抬起头思考了一下，“挺有创意的，而且，这一带海岸线确实像一条项链。”
“这几座大岛都产宝石，可惜由于工业水平一般，大多以较低的成本价卖进内陆打磨了。我手上这个倒只是普通的水晶仿制品。”
其实我看不出石材之间颜色以外的区别，我只知道会在小摊上卖的肯定不是正经宝石。他把项链重新放回摊子，和我一起顺着人流往前走。
集市更热闹了。不远处围了一圈人，隐约传来清脆的铃铛声与低沉的语调。
“过去看看？”库洛洛偏头问我。
“是表演吗？”我踮起脚，看到一个打扮得很少数民族风情的女子，看面相不过30岁出头。不过她是坐着的，面前摆着很多精巧的小玩意，女巫？有这种职业吗。“啊，你还相信这个。”
他径直走了过去，我迈步跟上。
摊位不大，铺着深蓝绒布，摆着一副老旧贝壳卦、一副塔罗牌、几枚水晶石与一卷泛黄的羊皮纸。占卜者蒙着眼纱，声音沙哑。
库洛洛先坐下，随手抽了三枚贝壳，抛在绒布上。妇人指尖轻触贝壳，缓缓开口，说的是群岛古老的语言，又转成通用语，词句模糊，大意是“风信已至，潮平岸阔。”
我站在一旁，只当是套话。
轮到我时，我摆摆手拒绝：“我就算了。”
库洛洛轻笑一声：“试试嘛。”
我去摸了会水晶球，占卜师摆出很多舞蹈似的动作，告知我：“你的船速太快，白帆经不起风浪的残酷。”
我转头打趣他：“听完感觉我们要去当海贼王了。”
他倒是很严肃的样子：“当地居民以海为生，才会诞生这种有地区特色的占卜词。”
“所以你真的信这些吗？”占卜这种字眼和他实在违和。我还以为信神佛的人都心怀敬意，讲究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可是库洛洛……很显然他是一个普世意义上的坏人。
“你是不是觉得我死后会下地狱？”
问得这么直白，正当我为难该如何回答他时，他很释然的样子，“其实我不觉得自己会下地狱。”
想了一下，如果我死后在天堂见到库洛洛，那和见到鬼有什么区别，这年头天堂都有关系户。
次日清晨，我们告别了再三挽留的旅馆老板夫妇，赶往水上列车站。
水上列车是这里独一份的交通方式，铁轨半浮在海面上，钢架结构在阳光下泛着冷白的光，列车一路穿岛过礁，风景奇绝。
库洛洛用他不知道怎么伪造出的证件去购票，我待在候车室看行李。
我们打算订双人坐铺标房，包房空间宽敞，私密性强，适合小家庭长途。
包房不大，车窗占了半面墙，外面是不断后退的海面。
我把背包往角落一塞，就近靠窗坐下。库洛洛把行李归置好，坐上对面的椅子。
我没话找话：“这水上列车……比我想的稳多了。”
“嗯。”他应了一声，目光落在窗外看风景，“结构设计得不错。”
之后便是沉默。
我掏出手机按亮又熄灭，翻遍了也没什么可看的。车厢里只有列车平稳行驶的低鸣，偶尔传来远处车厢模糊的笑语。虽说我和库洛洛从未算得上亲密，哦，大概我最痴迷他表演出的完美假象时勉强算得上？但那不能称之为爱情。
此刻这种前所未有的生涩与紧绷，笼罩得我心神不宁。
“你不看书了吗？”我重新抬起头看他，惊讶地发现他在盯着我看，他是从上一秒开始把目光从窗外移向我，还是这段时间里一直看着我？我心底有点发毛。
“身上带的都看完了。”
可库洛洛不是有便携裹巾可以收纳很多书吗，这也没过太多天吧，好拙劣的谎言。
他低头，竟带着一丝害羞地：“想多看看你。”
可是他现在低着头啊，要抬头才能看到我。不过，库洛洛还有这一面的……现在轮到我问他“你喜欢我吗”了吗？
这趟列车的路程时间并不长，列车的速度总归比汽车快，这块海峡又并不算大。
我有不好的预感，因为他说的话太有歧义。
库洛洛从包侧抽出地图，摊开在我面前，地图正对着我，显然是示意我看，我有些疑惑地俯身向前，表现出认真的模样。
他的手指指到伊奥斯群岛内主岛的一处中心点，我向前仔细看，那是一块居民区。
库洛洛不知道从哪拿出来一把钥匙，他拉过我放置在桌面上的手臂，一根根剥开我的手指，起初他没有用力，因为我也没有试图攥紧，开始意识到接下来要发生什么后，我重新唤起手指微微抵抗他的动作，只用一点点力气，因为我只是想延缓下一刻到来，而不是想阻止它到来。
我的中指，印着等臂十字架的中指被剥开，那里的刺青已经完全长好。然后就是无名指和小指，他在我的每根手指根部都若有若无的捏了一下。
库洛洛最后把大拇指剥开后，将钥匙放在我手心，好尴尬，怎么一句话都没说，我们的关系至于这样吗。
其实我不想和你有这么悲伤的相处的，库洛洛。
会产生这种情绪是因为我心里还有一点点喜欢他吗？我不知道，就像我回答他不知道一样，对于我自己也只能给出这个答案。
包厢外传来列车播报的女声：“下一站，伊奥斯群岛-莫嘉岛即将到达，要下车的乘客请做好准备……”
播报距离正式下车是多久来着？五分钟？十五分钟？
库洛洛依旧不紧不慢的样子，“我买了三张票，其中包括我的回程票。”
他要走了是吗，他不会陪我踏上这座岛屿了。
给我的钥匙是什么意思，送我房子？车子？就在地图指的那里？
我露出难过的表情，有点舍不得他，库洛洛用大拇指擦过我的脸颊，可是我没有在哭，我的脸颊上没有泪水。
过了一会我意识到，库洛洛不是想帮我抹眼泪，而是在帮他自己抹眼泪，他的脸上也没有泪水，大概只是他的心脏在流泪，我努力去感受自己心脏跳动的感受，却发现根本没有感受，人在平静下当然不会有对心脏跳动的感受。
我现在到底还喜欢他吗？
我告诉自己的大脑，要记住这一刻的库洛洛，记住他的长相和他手指的触感，他看我的表情和他悲哀不舍的目光。
我微微后退上半身，让我的脸颊离开他的手。
然后我拿起侧面的背包站起身，走向包厢房门，拉开扶手往外走。
和人告别是不可以回头的，因为看到他我就会因为不舍而试图留下，我没有留下的选择。
脚步踏出去的那一刻我就后悔了，库洛洛一定目不转睛看着我的背影，我们分别时怎么都没有抱一下？这样突兀地离开会让他觉得我绝情吗？他会不会还有话要和我说？
站台人潮拥挤，我避之不及向前走。出站口的出租司机招呼50戒尼一个人，他直视我的眼睛，一副期待又兴致冲冲的神情，我停滞了一下。
“50戒尼去哪都行？”
他嘿嘿一笑：“小姑娘，你去哪？”
我把背包侧面的地图打开，指向库洛洛刚才告知我的地方。
“上车吧，那地方刚好50！我这车就去岛中心！”
最后一段旅途打车用的钱也是库洛洛给的，我才离开他几分钟？就开始想念他了。
司机并没有立刻发动车子。我坐在后座，眼睁睁看着他走到车头旁，掏出烟点燃，背影散漫地吞云吐雾。
“岛中心去不去啊，最低价最低价喽！”司机没有发动汽车，仍在一旁讲价招呼。
原来……他还要拼客。
对啊，50戒尼跑一趟怎么看都不划算，是因为远离社会太久吗，我怎么连金钱观念都要退化了。
10分钟后凑齐三个乘客，我们顺路前往伊奥斯群岛中最大的岛屿“莫嘉”的岛中心。
“小姑娘你是来旅游的吧，这几年莫嘉的游客越来越多了。”司机有一句没一句的搭话。
“对。”当然不是，我是来定居的，可我现在怎么有心思和别人聊天，人在难过的时候会觉得全世界都要照顾自己的情绪围着自己转。
师傅开了空调，但还是有点热。
路边绿化真的是椰子树啊……
目的地是一个普通的独栋房子，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和很久以前我住过的某栋房子有点像？
房门口有一个包裹，拆开后里面还包裹着一层线下购物会有的包装袋，再拆开，里面是一个方形纸盒——这还是外包装，我有点心急，直接抠开纸盒，但是里面装的东西让我后悔自己先前这么粗暴。
那是一个小小的方形盒子，外壳是哑光的红色丝绒，和我在无数爱情电影里看到的一模一样。我颤颤巍巍打开盒盖，有点不敢看，又忍不住眯起眼睛往里看。
里面是一个……纸折的戒指？
什么，这是库洛洛送我的？这算是什么礼物？他不是那种会给喜欢的女孩送些不要钱空有寓意的文艺礼物的男人吧？
我小心翼翼地把纸戒指拆开，的确如我所料，那是一张纸条，上面写着：
我真的会开飞船啊，那句不是开玩笑。
——库洛洛·鲁西鲁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给我的恶作剧？我没有来错地方吧？就这是库洛洛给我的东西？我简直要被气笑了。
分别后还要跟我炫耀一句你真的会开飞船是什么意思，你会开火箭都和我无关吧？
不知道该觉得震惊无语还是觉得搞笑之余，我抱着一丝莫名其妙的期望，翻开戒指盒下面的黑色海绵垫，在两块海绵的夹层里，一个凉凉的东西。
那是镶嵌着蓝色液态矿石的戒指，之所以能认出这种矿石是因为，库洛洛的耳坠就是蓝色液态矿石。
我抚摸着上面的宝石，它的侧面被雕刻成这片群岛的形状，正面是传统的、结婚戒指的切割。
我考虑了一会，把它戴在中指上，却在指关节处卡住了。
叹了口气，这叹气几乎耗费我一整天的力气，我重新把它戴在无名指上。刚好合适。
什么时候得来的数据……
我应该哭的，但是库洛洛给我准备的东西太无厘头了，我哭不出来，所以我只好笑了
一年后，伊奥斯群岛，七月。
大陆梅雨季刚刚开始的时候，海岛几乎就是暴雨季，比如现在，我正下班坐在快餐店吃晚饭。
一秒，两秒。
窗外突然下起阵雨，连太阳都来不及遮住的云层是怎么变成这么大的雨的，我都没有带伞。
我不由得感慨，好鸡肋的念能力，甚至连天气预报都做不了。为什么我就不会用念覆盖全身挡雨呢？不过就算学会我大概也不会那么做，因为路人会像看傻子一样。
无可奈何，我只好在店里等待阵雨结束。
旁边带伞的路人推开门，外面的风瞬间把我餐盘里的纸袋吹到桌子另一边。
一小时过去天空才放晴，此时已经夕阳西下，空气里夹杂着混泥土返潮和新鲜泥土的气温。收拾完座位上的餐盘，我背起包走路回家。
新工作单位离家并不远，即使走路通勤时间也很短。
走到家门口，我按下门铃，一秒，两秒，两秒后门被拉开——我的生活真的没有超过两秒钟预期的事情啊，就算没有念能力也知道这个走向吧。
里面的男人问我：“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
“下雨啊，谁让你不来接我。”我嘟囔了一句。
他笑了一下：“嗯……还是要教教你用念。”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开满鲜花的群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