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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一切如常 后半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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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半夜才勉强阖眼,再醒过来时,窗外的日光已经亮得发白,时针指在正午。
不出意外我睡得很浅,浮在半梦半醒之间,一睁眼,空腹的钝痛立刻涌上来。昨晚什么都没吃,胃里又被吐得干干净净。
犹豫了一会,我去敲库洛洛房门。他来开门时手上还捧着那本《爱的纽带》,书页已经翻到末尾,看得差不多了。
他看向我的那一瞬,目光带着审视的异样,不过我没当回事。
“要不要去买衣服?”我开口,身上还穿着那件白裙子。
他没多问,轻轻合上书:“走吧。”
车子一路开到镇上的银行,取钱的地方被玻璃门分割开,我们俩一起挤在小小的矩形里。
库洛洛对着取款机操作了几下,输密码时没遮着我,不过,我是那种会偷看别人密码的人吗?我无聊地靠在玻璃壁上,后背轻敲着身后。库洛洛的动作变得迟疑,随后发出哀怨的气声。
“等下,账户没钱了,我得打个电话。”
我无语地抬眼看他:“打给谁?”
“侠客。”
“啊?你不是团长吗?真的让团员转钱给你啊?”
库洛洛理所当然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戏谑:“对啊,我是团长又不是会计。”
侠客难道就是旅团的会计了吗,难怪他说团长总是奴役他……不是啊,重点不是这个,幻影旅团是登记公司吗还有会计这个职务?这年头分赃都要学过金融的了吗?
“你们被警察抓到也会让侠客顶罪入狱吗?”
库洛洛侧头看了我一眼,唇角弯了一下:“好可惜,我们还没被抓过。”
陪他挤在这种地方干等实在无趣,我推开玻璃门,走到大厅的椅子坐下,随手拿起一本宣传册翻。通篇都是高层政治、枯燥新闻,看得人眼皮发沉,还不如回去跟他闲聊。
没过多久,玻璃门内传来纸币唰唰的声响,一沓现金从窗口被推出来。
午餐用当地的披萨和通心粉打发了,这里的餐厅不接受刷卡,库洛洛把现金取出来还是很明智的。
我们去的第一个地方不是服装店,而是手机店,库洛洛觉得应该帮我买一个手机便于联系他。可是我觉得,我们应该也不会分开,哪里有用手机的必要呢?当然了,谁能拒绝别人莫名其妙送自己一部手机。
库洛洛随手拿了一个最新款,没看价格就直接买单,我在心理默默算了下,买套餐只比原价贵一点点,还有各种保修和赠品,他这种行为简直就像去麦当劳单点而不买套餐。呵,暴发户是这样的。
库洛洛指尖把手机按键按得咔哒咔哒发出脆响,递到我手里时,通讯录已经记录下他的联系方式,备注写着:KRR。
接下来才是服装店。
我到现在都清晰记得库洛洛第一次和我见面那天穿着什么,他把我绑在椅子上递过来漱口杯的时候,皮质大衣边缘的软毛毛戳在我手上,我当时哪里有心思评价绑架犯的衣品,现在想来,其实不太理解他这种总是买花、书、古典挂画的人为什么会穿那种奇怪衣服,可能他心里向往着做摇滚乐队主唱吧……
店主阿姨表现得很热情,跟我介绍哪种裙子适合旅游穿,时下流行的材质面料是什么,哪件衣服是当红电影明星的同款……倒是把库洛洛晾着了。
店主阿姨推荐的大部分衣服,都被我们一眼否决。最终我们挑的都是基础日常的款式,两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同行人。
一切收拾妥当,重新回到车里。
车窗碎了一面,即使空调开到最大,风也散不尽闷热,凉意稀薄。库洛洛望着车窗又看了下空调旋钮,自顾自低声嘀咕:“得早点换一个……”
我跟他说:“我想换一下衣服。”然后拉开车后座门把手,用装衣服的纸袋勉强遮住车窗玻璃,库洛洛拿出他那个红色大裹巾把前面的玻璃窗也掖上,红色大裹巾原来真的能充当裹巾用啊。车子里一下陷入黑暗,一丝没遮全的光线覆盖在库洛洛额头上。
我掀起裙边,卷到腰侧,飞快地换下。库洛洛坐在前面,他没有回头看我,只是默默等着,如果他回头看我,我会给他一巴掌。
我换上T恤短裤,把白裙子叠进纸袋,停止了动作。
库洛洛低声问:“好了?”
“嗯。”我回答。
黑暗里,气氛忽然沉了下来。库洛洛回过头迟来地关心我:“昨晚睡得怎么样?”
“不太好。”我如实回答。
“我查了些资料。”他顿了顿,语气里有不常出现的迟疑,“你有没有……什么生理反应?耳鸣、胸闷、抽搐之类的?”
我仔细回想,“昨天吐了,小腿到现在一直在疼,这种算吗?”
前座的人明显垂下头,轻轻叹了口气。“你现在和我睡在一起,会比较好。”
这家伙又在说什么呢?我在黑暗中默不作声。他就要发动汽车的时候,我妥协了,“知道了,我可以就坐在后面吗?”
“可以,困的话躺下来睡觉就好。”
库洛洛擅自替我做的决定是我们俩开着汽车慢悠悠去伊奥斯群岛。
我靠在车窗上,望着飞速后退的景物,开始思考他刚才说的话,他说他查了资料,《爱的纽带》原来是资料书吗?我还以为是言情小说。
听库洛洛的语气我好像被确诊了某种疾病,如果我真的生病了,那不也是他造成的吗?
但是就在昨天晚上,我还在想要找库洛洛求救,幻想着他在我身边才熬过那种奇怪的感受的,这让我觉得耻辱,我不知道怎么面对他了。
离开别墅区后我就没再触碰过库洛洛,我应该和他保持距离。
还在那间房子的时候,我们躺在一张床上,睡觉前聊无关紧要的小事,他会抱住我,或者哪怕没什么肢体接触,睡觉前感受到他手臂传来的体温也很令人安心。看来是否睡在一起真的对夫妻关系影响很大。
我又回忆起更往前的事情,库洛洛嘴里的半流动家庭实验啊,就是瞎编的吧?他这么做不就是想骗我跟他睡一块?我怎么能轻易原谅他对我那样呢?可能我和库洛洛就是需要一个重新认识的过程。
我蜷起腿,把脸埋在膝盖间。换上了干净舒服的衣服,身体的不适已经淡去很多。
车开了很久,越往南,树木变得越葱郁。
一路平稳,大半程都是沉默,我们之间的关系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缓滞。我靠在后座,昨夜的疲惫卷土重来,可只要一闭上眼,慌乱就会隐隐冒头。
期间汽车停下加了一次油,库洛洛下车回来带了份晚饭给我。
天色彻底沉下来时,车子停在一间酒店门口,比昨晚住的装修好太多了。
我以为他会开两间房,毕竟一路都在刻意保持距离,可他走到前台,只淡淡说了一句:“一间大床房。”我抬头看了他一眼,想开口反驳,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我好像答应过他了。
房间不大,窗开着,晚风带着暑意涌进来。我们俩的行李中,我把自己负责的那部分拿到桌上放下,库洛洛坐在椅子上,顺手把行李放在地下,转身看向我,目光是一种带着考量的温和:“看着我。”
闻之,我停下手里动作,不解地看他。
“不用强迫自己放松。现在的我不是囚禁住你的人,你可以随时走动,房间钥匙在你手上,你可以随时对我开口,我们的关系是平等的。现在处在其他城镇的酒店,这是全然不同的环境。”
我紧绷的肩膀慢慢垮下来:“呃……可是这些我都知道啊。”
库洛洛的表情有点无奈,又莫名有点笑意:“这是一种治疗方法诶。”
我跟着他一起笑:“我有什么病要治疗呢?”我觉得库洛洛要治疗的病比我更严重点吧,毕竟我只是心理问题,又没有杀人放火。
夜色变深,库洛洛起身往外走,只留下一句:“我出去一趟。”他走后我独自在书桌边研究新手机的功能。
半个多小时后他回来,手里拎着一个全新的黑色睡袋。我怔怔看着他,不明所以。
他没看我,低头将睡袋在床边的地板上铺开。我坐在床沿,看着他布置这一切。库洛洛整理好睡袋,抬眼看向我,唇角弯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我今晚睡在这就行。”
我点点头。
晚间洗漱过后,我躺在床上,被子轻掩腹部,在黑暗里眨眼。库洛洛就睡在离我不远的地方。
我把身体转过去,面朝睡袋的位置,他那边连透过窗帘的微弱月光都没有,被我睡的床遮挡住了。过了很久,眼睛适应黑暗后,我才看清他头发的轮廓。他的发质柔软,但是早上起床的时候,有时候发尾会翘起来。
我轻轻喊他:“库洛洛。”
“嗯。”
我起了一个算不上坏吧,比较莫名其妙的心思,我喊他:“团长。”
他好像笑了一下,没有理会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