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剑舞 好人做到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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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衣女子们掩藏在阴影之下，恭谨地站着，眉目低垂，而灯火之下，就只见娄霄先是不动如山，猝然拔剑出鞘缺又进退如电，这一动一静，一急一缓之间，竟有无形的杀气弥漫。
“砰！”
突如其来的一击响鼓，满殿之人齐齐抬头，连黑衣女子们都不禁抬起了眼看向声音飘来的方向。
黎琰擎着一杯酒却不饮，却意味深长地抬眼看着四周——似乎在丝竹乐鼓声以外，他还听见了更多——似乎是冷铁碰擦刀鞘时，摩擦出的那一缕悠长之音。
鼓声刚落，娄霄身侧已多了一人，看不清脸，只能看清一身赤色，舞起来像一团火，满头乌发只以一枚精金剑簪收束，又像火焰中心那一抹灿然的色彩。
娄霄看她，难掩震惊。
两人身形一错，红衣女子伸手要抢娄霄的剑，娄霄却疾转回身躲过，两人一刚一柔，你来我往，随着鼓声阵阵加速地敲着，台下众人也看得兴趣盎然，都不知这是什么新奇的戏码。
娄子昂失色，立即抬手要叫身侧的随从，一转头却只看见黎云深负手立在一旁，依旧是万年不变的微笑，那微笑中却有一丝咄咄逼人的意味，看得娄子昂吹吹胡子，脸色铁青地回过了头。
娄霄忽又旋至红衣女子耳畔，一错身之时，暗道：“凌姐！你要做什么！”
鼓声响彻大堂，震得连桌上的酒杯都在震颤，鼓声中红衣女忽然暴喝一声，“走！”
这一声被鼓声掩盖，无人听见，却只有娄霄听得真切，不由得一震！这一愣神的工夫，他的手上竟然倏忽一轻！
手中剑，已到了李双凌的手上。
她不会舞剑，只凭一身的蛮力，剑却在她手中虎虎生风起来，随脚步腾挪流转之间，她随性地左劈右砍，剑也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光弧。
剑舞，剑舞！
没有曲折，没有回旋，没有轻重缓急，只是一脉奔腾如火！
一柄剑，一个人，和满堂被剑风逼得明灭不定的灯烛……烛火忽明忽暗，有如鬼火，堂下剑光纷飞毫无停歇之意，却又骤然收势，而后，霍然再启！
李双凌腾跃而起，双手握剑，凌空一刺！
娄霄霍然睁大眼睛，瞳孔骤缩。
鼓声停。
满堂震惊失声。
偌大的府衙之中，瞬间如死般安静。
“有刺客——”不知是谁尖声叫了起来，满堂瞬间大乱，杯盏翻倒，酒液沾湿了桌布。
就在此刻，护驾声四起！
所有人目瞪口呆——肃王明明没带护卫，可此时此刻，护卫们自廊檐下自屏风后自四面八方的阴影里，潮水般涌出！
喝声如雷，刀剑出鞘，眼看就要将李双凌斩下！
“不——”娄霄大喝，伸手去拦，此刻他才终于明白——
娄子昂精心策划一场鸿门宴，肃王却早已洞察一切，机心深潜的他看似只身赴宴，只带了一个随从，实际却早已在娄府布下天罗地网，一旦娄家出手，肃王必定血洗娄家！
而李双凌，是在救他——
李双凌没有动，只是握着剑，剑尖刺向黎琰左胸，毫发之差，却悬悬停住。
黎琰也没有动，面色不变，甚至对这突变局势毫无半点惊讶，只是噙一抹笑，一向如墨般沉凝的眸，忽然也映出了一抹亮色的光彩。
而后，他慢慢地，慢慢地笑了起来。
他似乎心情大好，笑得格外畅快，也笑得满堂刀剑齐齐一滞。
他挥退护卫，也轻轻拨开了她的剑。
“闹够了没有？”他低低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旁人难辨的宠溺，“不就是最近陪你陪得少了？瞧你这气性，竟追到娄大人的宴上，来给本王脸色瞧。”
他说着已经走到李双凌面前停住，极自然地环住了她，“是本王的错，该罚，那也得等晚上回府再罚……这大庭广众的，给本王留几分薄面，好不好？”
他的声音虽然不高，却让所有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都被这甜腻暧昧的语气惊了惊。
李双凌凝眸看着手里的剑，这把剑本能刺穿他的胸膛，这次又差了一点。
可她却不觉得自己做错——每一次放过他，都能救下更多人……
府衙的守卫极为森严，连长街上的路人也全都是便衣暗卫，她刚一出现，所有的眼睛都盯死在了她身上。她进来时，便已看见娄霄在舞剑，长剑锋锐，可刺客岂止娄霄一个？自幼在军中长大的李双凌，对杀伐之气十分敏感。她一眼便看出那一队黑衣舞姬，个个眉目低垂，呼吸浅浅，是习武之人才有的那种规律的呼吸……
看来娄大人下定了决心，可她明知，黎琰这种贪生怕死之辈不可能不设防。危急关头，她只能想到夺剑，由她来做这个刺客！真刺杀变成了假刺杀，提醒娄大人收手，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娄霄震了震，不可置信地看着李双凌。
上一秒他还以为她是在帮自己，而这一秒，李双凌依偎在黎琰怀里的景象，他已经理解不了了。
凌姐是他朝夕相处的同窗和伙伴……而肃王是他的敌人，国之奸佞……
这两个人……怎么会以这样暧昧的方式相处？明明凌姐和陈潜才是一对，不是吗！？
他看向陈潜，后者端坐在原地，仍是一副如松如竹的模样，目光沉静似水，从李双凌夺剑开始，便一直追随着她，看她赤衣猎猎，看她疾剑片雪，看她凌空一刺，又看她被别人揽在怀中。
黎琰似乎故意要向他炫耀一般，手指按在李双凌的肩，不是虚虚地留着余地，而是结结实实地，只隔一层柔软而薄的布料，肌肤相触……
上与下，他与她之间，似乎隔了天堑。
黎琰的掌心覆在李双凌手上，轻柔却不容反抗地去夺她手中的剑，李双凌凝眸，深深看他一眼——
他掌心湿凉，竟有细密的汗。
他……也是会害怕的么？
她推开他的手，转身对娄霄道：“娄小郎，剑还给你。”
娄霄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过去的，只知道他接过剑的时候，李双凌与他眼神交汇，面色凝重，极慢却极郑重地，对他摇了摇头。
这柄剑回到他手上，却似有千斤重。
他收剑入鞘，回到席间坐定，浓眉紧锁。娄子昂却已看明白，挥手示意黑衣女子们下去，命乐师换奏寻常音乐。
黎琰牵着李双凌坐回座前，将李双凌揽在怀中，笑对众人道：“本王的未婚妻，惊扰了诸位，是本王的不是。”
众人纷纷陪笑道：“不敢，不敢。王妃……剑舞超群，我等今日，是大开眼界。”
李双凌装出不高兴的样子，动了动身子，将将躲开黎琰的手，黎琰却不依不饶追上来，缆住她的肩，附耳过来，一阵馥郁辛香的气息瞬间氤氲开来，“双凌姐姐，救人要救到底呀……”
李双凌呆了一呆，睁大眼睛，“你叫我什么？”
“双凌姐姐呀……”黎琰笑眯眯，“你救了我，现在我这条命就是你的了……”
鸡皮疙瘩爬上胳膊，李双凌一双凤眼几乎要瞪成杏眼，“……恶心人！”
她气得脸红，探手在桌案下掐他。黎琰也乐得看她吃瘪，愉悦地笑着。
两人悄悄打闹的样子落在众人眼里，都觉得肃王太散漫了些，当着众人的面就与女伴公开调笑。要知道，黎舟风雅矜贵，其妻子端庄持重，绝不可能当众做出这种事情……不过转念一想，还有什么是肃王干不出来的？
娄霄看着这一幕，脸已经黑成铁板一块，而陈潜则跟裴芝雅说着什么，恰巧错过了这一幕。
李双凌力气大，黎琰冷不防被她掐在后腰，痛得嘶了一声，拉住她的手往自己怀里一带，在她耳边低声道：“他们都要杀我。”
李双凌环视四周，每个人的眼神各异，却都时不时向黎琰瞟来，有畏惧，有探寻，有嫌恶，有虚伪。
李双凌微笑，“因为你恶贯满盈，该杀。”
话还未出口，黎琰已经高举酒杯，道：“多谢诸位，本王的爱妃年纪小不懂事，来。”
他摩挲着李双凌的手，满面春风地将酒杯推到她面前，“罚你一杯酒，给诸位大人赔个不是。”
李双凌面露难色，捧杯站起，扫视大堂一圈。喝酒不是难事，可这是黎琰的杯子，她真的不想用。幸好此时众人纷纷劝阻，“哪敢与王妃相争”、“岂必与王妃计较”，都不想让李双凌喝酒。
黎琰微笑看她，“爱妃酒量不好，不知会不会三步即倒？裴院正，你说呢？”
裴芝雅咬着牙半晌没说出话，只好笑一笑，却比哭还难看。
李双凌看出这二人古怪，联想到裴芝雅对她一贯的态度，心中顿生疑惑。只是她正端着酒杯站着，此时也不好细问，忽听黎琰道：“来，把酒给本王。”
李双凌推过酒去，低头轻轻一哂。黎琰一向自称本王，听习惯了还不觉得有什么。方才他私底下改口称“我”，这会儿当着众人忽然又改回去。正想着，忽听咔嚓一声，像是杯子落地，有一滴冰凉的液体，溅在她的脸上。
酒香，却鲜红如血。
她转过头，却见黎琰面色苍白，冷汗直冒，嘴角一抹鲜血缓缓流出。
“黎云深！”李双凌尖叫，“酒里有毒！有毒！”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