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明明超强却过分低调》雪中画

61、滚出我的梦 好孩子

　　一个穿着波西米亚风格度假长裙的人影气喘吁吁地出现在舱门口。

　　林栖拖着两个大容量行李箱，背上还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双肩包，头戴遮阳帽，脸上还戴着一只太阳镜。

　　“菊花大大？你这是？”我震惊了。

　　继卧龙凤雏后，居然还有高手。
　　现在已经是晚上了，她戴个墨镜是何意味？

　　林栖喘着气，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我一收到你的简讯就赶过来了，头都没来得及梳！”

　　“……她来干什么？”艾尔森一脸茫然地看向我。

　　我摊开手：“我只是告诉她我们需要她在辉煌拍卖场的「粉丝关系」。”没想到她本人亲自来了。

　　“我要跟你们一起去！”林栖把行李箱往过道里一推，行李箱的轮子滚过大J的触手，大J“嘶”地一声躲进角落，“未知用户的事情已经在网上发酵了——你们看！”

　　她把手环屏幕放大，虚拟投屏瞬间侵占了大半个空间。

　　屏幕上是一个网络社区的页面。热帖的标题用红色的粗体字写着：

　　【未知大佬牛逼！哈吉米知识竞赛通关！谁才是真爱粉！】
　　帖子下面的回复足足十几页。
　　【网友1:网站的题目我都做完了，一个真正热爱作品的粉丝，就应该知晓作品的一切。败者食尘！未知大佬牛逼！】
　　【网友2:最近更新的几集水到难堪，作者真的有在认真画吗？我的评价是：不如未知大佬制作的同人！】
　　【网友3:我是哈吉米盲盒周边的卖家，我支持未知大佬。周边恒久远，真爱价更高！】

　　林栖的手指往下滑动，屏幕上的评论一行一行地跳过去。

　　“我昨天还在网上呼吁大家不要恐慌，不要向恶势力低头。”她声音苦涩，“结果今天就……舆论风向已经完全转变了……”

　　一夕之间，那个本应该被钉死在耻辱柱上的黑客，用利用网络骚扰、威胁粉丝读者并试图操控IP市场的疯子，居然在短短二十四小时的时间里，成为了受人追捧的救世主。
　　人们亲切的称呼他为“未知大佬”，宣扬未知大佬才是“哈吉米真正的守护者”，而哈吉米的真实创作者不过是“一块江郎才尽的灌水猪肉”。

　　只有真正读懂哈吉米的人才配拥有哈吉米，只有真正理解哈吉米的人才有资格谈论哈吉米。

　　官网被黑客攻击的第十六个小时，已有七十八名用户成功通过百关答题测试，并且这个数字仍在逐步增长，其他论坛更有大神为答题者提供答题思路，【哈吉米教】就此成立。

　　一场跳梁小丑的闹剧，逐渐发展为网络鄙视链的盛大狂欢。

　　这个未知用户，确实有两把刷子。我心想，他厉害的点并不在于黑客技术或是经济能力，而是他可以在极短的时间内，拿捏人性跟风慕强的黑暗面，让一群本来应该憎恨他的人，开始崇拜他。

　　“所以，”艾尔森指了指林栖手边的行李箱，“你带这么多东西干什么？”

　　林栖摘下眼镜，一副理所当然的语气：“我们要去金星，这么远的路程，当然得多带一些个人用品啊！”

　　“我们又不是去旅游！”艾尔森不满地咋舌，“飞船本来就挤，你下船吧，这里没有空位了。”

　　“这些东西又占不了多少空间，坎贝尔先生管好自己就可以了。”

　　“行了，”我及时将幼稚园吵架扼杀在萌芽阶段，“林栖，飞船只有两个位子，你要上船的话，得和艾尔森在海狗笼子里挤一挤。”

　　“没关系！”林栖双手握拳，“我可以忍受。”

　　艾尔森看我的眼神莫名其妙变得哀怨起来。

　　我默默挪开视线。
　　林栖在大J的帮助下，固定好自己的行李，走进笼子，保护罩随之落下，她拉开安全带将自己固定在墙壁上。

　　“哇，好可爱的小海狗。”

　　多比和托比“呼哧呼哧”地和她友好互动起来。

　　——然后她的袜子被抢了。

　　艾尔森毫不顾忌地哈哈大笑，一副大仇得报的畅快表情。

　　“各位乘客，要出发咯——”
　　大J的触手在控制面板上飞快地操作起来，飞船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船身开始微微颤抖。

　　货物箱里的锅碗瓢盆叮叮当当地响，铁笼里的托比和多比兴奋地低吟。

　　“咻～！”
　　多重加速之下，我的座椅带着我一起疯狂震颤。

　　“我忽然觉得有点难受。”林栖忽然哭了起来，一把鼻涕一把眼泪，“我的妈妈，我的爸爸，我还没来得及和他们告别……还有网上指责我的那些评论，我难过的不是他们说的内容，而是我居然觉得，他们说的好对……呜呜呜生而为人我很抱歉……”

　　她一边哭一边抱着托比用海狗毛擦眼泪，托比兴奋地摩擦着她的手臂，分泌物顺着她的胳膊流淌到了地上。

　　“你在发什么疯？”艾尔森用见了鬼一样的表情看着林栖，由于飞船的抖动速度，他说话的声线也在起伏不平，“我们是去金星，不是去西天！”

　　“我知道，可是我就是忍不住……”

　　“她这是得了太空飞船综合征。”我语气平淡地科普，“一百个人里大概就有一个人罹患这个症状，主要表现为……她现在这个样子就很典型。”

　　林栖抽噎着补充：“我觉得自己很没有价值感，觉得自己是块废物木头，还觉得我这次离开地球很难活着回来了。”

　　我摊开手掌：“这就是太空飞船综合征。等飞船进入了外太空保持平稳飞行之后，她就会恢复正常了。”

　　艾尔森嫌弃地看着林栖和她怀里那只动作下流的海狗：“我发誓，回地球以后，我要去太空署考个飞船驾照。”这样他就不用在充斥着烧烤味和海狗分泌物味道的船舱里饱受精神折磨了！

　　飞船穿过大气层，引擎的轰鸣声渐渐变得平稳。

　　舷窗外的天空从深蓝变成墨黑，没有云层的遮挡，宇宙中的星辰亮得像被人撒了一把碎钻。

　　飞船进入自动巡航模式，船身不再颠簸，平稳得像是静止。

　　“好了。”大J说着，解开安全带离开驾驶位，“各位可以起来活动活动，别碰倒舱内的货物就行。”

　　艾尔森起身穿过防护罩：“我们大概还有多久能抵达目的地？”

　　“示航行情况，半天到两天的时间，如果能幸运地遇到其它船队打开虫洞，眨眼的功夫就能到了。”大J回答。

　　林栖站在被货箱挤占了大半个视野的舷窗前，踮起脚尖，贴着舷窗的玻璃，兴奋地像个第一次参加春游的孩子：“哇！这就是在星辰大海中遨游的感觉！”

　　“都休息一会吧。”我将座椅放平后躺下，“等睡醒了应该就到了。”

　　大J打开内舱，放了两只贝壳椅进来，贝壳张开到最大，露出里面柔软的贝肉：“二位客人如果困了，可以躺在这个上面小憩。”

　　面前是漆黑的太空，和远方的星球。播音器开始播放海妖的歌声，悠扬婉转令人迷醉。

　　我闭上眼睛，在海妖歌喉的催眠下，没过一会就沉入了梦境。

　　……

　　【回到我身边……】
　　【我只有你了……】
　　【你也应该只有我才对……】

　　……

　　我的眉头深深地锁成个8字型。

　　我的眼睛还在紧闭着，悠扬的歌声仍在耳边盘旋，大J在给多比托比喂食，艾尔森躺在旁边的驾驶位上呼吸平稳，林栖坐在她的行李箱上，手里拿着一支虚拟画笔，唰唰作画。

　　一切画面在我的大脑中直接铺展开来，飞船里暗的惊人，一点光都没有。

　　一道漆黑的人影就站在我的面前，准确的说，是压在我的面前。

　　【你杀了我一次，我也杀你一次，才算公平……】

　　那人灼热的气息仿佛就在面前，一双大手紧紧地扼住我的咽喉，我感觉快要窒息了，身体却无法动弹。

　　鬼压床？我的大脑一片混乱。
　　我特喵的在外太空被鬼压床了？？？

　　浑身像被抽走了全部的力气，在梦境和现实交界的阴影里，即使是神明也难以勘破其中玄妙之力。

　　我喉头滚动，那双手传递来的热量惊人，仿佛地狱中沸腾滚烫的岩浆。

　　难道……是他？

　　我的内心被一股不可名状的恐惧缠绕，如同蝴蝶撞上了蜘蛛的网，百般挣扎也是徒劳无功。

　　这种恐惧感，很多年都不曾有过了。

　　它是被深刻在基因深处的本能反应，这一瞬间，我仿佛被那双大手拖回了若干年前，拖回了那个无边无垠的噩梦里。

　　【好孩子，你认出我了对吗……你不会忘记我的，对吗？】

　　那双手离开我的喉咙，向下游移。

　　该死！

　　我拼尽全力，向虚影挥出一拳，不出意料地径直穿过那虚幻所构筑的身躯。

　　“滚出我的梦！”我嘶吼道，“滚回你的死人国里！”

　　空气震颤起来，胸腔共鸣着笑意。

　　笑声在床舱内回荡，无数虫豸潮水般从阴影中爬出，钻进我的眼耳口鼻……

　　【再艳丽的玫瑰总有凋亡的一天，我在黄泉的尽头等你，我的……好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