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明明超强却过分低调》雪中画

55、困情困心困身之局 迷信要不得

　　夜已深沉。

　　老柳胡同上空的云层裂开一道银白色的虫洞裂隙，一艘长舟般的宇宙飞船从虫洞中滑出，船身鳞甲流动着冷蓝色的光，尾迹如彗星的长发。

　　飞船只停留了一瞬，就化作一点星光消失在夜空中，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顾函笙煞有介事地从袖中排出三枚铜钱，将铜钱在掌心合拢，摇晃三下，掷向虚空。

　　铜钱在空中旋转翻腾，却没有落地，而是定格在二人面前。

　　同样的动作反复六次，便可组成一个卦象。

　　“坎卦初六，变爻为兑。水泽节，初九：不出户庭，无咎。变爻后成泽水困——困卦。大凶之象。”

　　艾尔森咋舌道：“这些天我确实睡眠情况不佳，越困越清醒，可能是咖啡喝多了？我该不会年纪轻轻就猝死吧？”
　　说起来现在已经是凌晨两点了，他明天八点还要开会，是有些困了。

　　顾函笙的舌头在嘴里打了几个圈，方才吐出一句：“……孺子不可教也！”

　　“先生别生气，我是第一次看这个，听不懂你们说的专业术语。”艾尔森连忙安抚他的情绪，“请先生接着解卦吧。”

　　顾函笙嗤了一声：“卦象显示，阁下个性表面平易近人，实则固执己见不懂变通，一旦内心认定了某个目标，不撞南墙绝不回头。”

　　艾尔森双手插在裤兜里：“我姑且把这段话当作是对内心坚毅的褒奖吧——但是这种利用巴纳姆效应作出的性格分析，在我这里可算不上真正的占卜。”

　　顾函笙没有被艾尔森质疑的态度影响，他会让每一个质疑自己的问卜者知道，自己不是骗吃骗喝的江湖骗子：“阁下最近命冲桃花星，心里有个在意的人。但求而未得，辗转反侧。”

　　“我才没有——”

　　“别急着否认。”顾函笙语气轻蔑，“卦象是不会骗人的，你越是装得无所谓，心里就越放不下。你心有千结，无处排解，困情于心田，这是第一困。困的是情。”

　　艾尔森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这位「鬼师」似乎真的有两把刷子：“命冲桃花不好吗？有总比没有强吧？”

　　“这个世界的缘分又不是古董收藏室，藏品越多就是越好。”顾函笙双手负于身后，“况且，你冲的那位桃花星与你之间是一段孽缘，你靠她越近，心中的这张网就会将你困的越紧。”

　　“有什么化解办法吗？”艾尔森焦躁起来，“我需要买点什么挂床头么？”

　　顾函笙藏在阴影里的嘴角微微上扬：“远离她，第一困就能解除了。”

　　“那怎么行？”艾尔森抓了抓头发，一缕呆毛翘了起来，“我的意思是，我怎么可能因为区区一个卦象就远离我的朋友？这个先放一边，你接着说别的，第二困是什么？”

　　“第二困，困的是心。你年轻气盛，内心却像蒙了一团迷雾，迷失了自己原本的方向，试问一头被蒙住双眼的马儿，最后的下场会是如何呢？”

　　「鬼师」的话像一柄锥子，狠狠地扎进艾尔森的胸膛。

　　“我……先生您说的对，我最近很迷茫，我要做的每一件事，最终的结果都不是我预期的那样，就连苦苦盼望的升职加薪，都是靠运气和家世捡来的荣誉……现在我连升职加薪的愿望都失去了……”

　　他已经连胜了两级，这样的年纪，除非接着破获比星际走私案更大的案子，否则都不可能再有晋升机会了。
　　他像失去了目标的野马，草原很辽阔，可他却不知道自己要奔往何方。

　　“我可不是来听你倾诉少年心事的。”顾函笙不耐烦地打断艾尔森的叙说，“在下只是占卜师，卜卦结果是客观的，你现在——已经被自己困住了。”

　　“我被自己困住了？”艾尔森彻底被「鬼师」的一席话说服了，原本狐疑的眼神，如今只有迷茫。

　　“困卦之象，初始于心。阁下说性格分析是巴什么木的把戏，在下并不认同。人之个性如命运之骨，阁下走到如今的困局，何尝不是自己的性格原因造成的问题。”

　　自从般若把纸鸟居扔掉以后，顾函笙连续多日蹲守老柳胡同附近给路人看卦攒钱，今天是他看的最爽的一卦。

　　他像个指点江山的大军师，无情地践踏着讨厌的情敌内心那条心理防线。

　　呵，身高一米八八有什么的，般若真是太肤浅了，一个寿命有限的普通凡人，随随便便就能被几句话击溃心志，如此渺小，如此脆弱。

　　顾函笙指了指空中悬浮的铜钱：“卦象显示，阁下近期有血光之灾，故而这第三困，为身之困。想活命就离女色远点，少管闲事。尤其要远离外星生命、球形物体，以及锤棒之类钝物。”

　　一阵沉默。

　　“……球形物体？锤子？”艾尔森的眉毛拧成一团，“你在逗我？”

　　“二十块钱的卦金，你还想要多详细？”顾函笙将铜钱收入袖中，“收摊了，阁下下次带齐两千以上的现金再来，届时在下画张平安符给阁下消灾解难。”

　　“咔嚓——”手腕处传来一声锁芯闭合的细响。

　　顾函笙垂眸看向自己手腕上的银色手铐，镇定自若：“这是什么意思？”

　　“抱歉了「鬼师」先生，经多人举报，你涉嫌违反治安管理条律，无证占道经营，扰乱治安纪律。”艾尔森用公事公办的语气说道，“跟我回署里走一趟。”

　　顾函笙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音色低沉地笑了起来。
　　磅礴的仙力从他体内涌出，周围空气骤然变得沉重，路灯光束开始扭曲，地面上的碎石在无形的压力下跳动。

　　手铐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中间的链条硬生生断裂开来。
　　金属碎片落在地上，叮叮当当。

　　艾尔森迅速右手从腰间抽出了激光枪，果断抬枪，射击。

　　代表高危攻击的红色激光切开空气。

　　经历过瑟克·鳞爪的追捕事件后，艾尔森学乖了，不再发表任何“束手就擒不然我就开枪了”的警告宣言——对付这些拥有特异功能的外星生命，不遗余力地扣动扳机才是唯一的正解。

　　顾函笙微微偏头，光束擦着他的兜帽边缘飞过，兜帽瞬间被高温烫破了一角，在激光冲击力的作用下，掀飞至脑后。

　　路灯的光落在顾函笙的脸上。

　　剑眉星目，薄唇微抿，暖黄的灯光在他脸上落了一层柔和，衬着那张冰山般冷酷的面孔，如同古画中走出的谪仙。

　　黑洞洞的枪口指着他的脸。

　　“是你？”艾尔森的声音明显染上一丝疑惑，枪口却坚定地对准顾函笙，“你在这附近装神弄鬼到底有什么目的？”

　　他不是那天给肖箬箬家看风水的风水先生么？

　　当时他就觉得风水先生对肖箬箬的态度有些奇怪，还称呼她为“般若”，但那个时候自己和肖箬箬并不熟悉，所以没有多问多想。

　　顾函笙抬起手，将散落在额前的发丝重新收入耳后：“对于你们地球人而言，我们神仙居的仙者，本就是神仙，几百年前的人类见了我，是要行跪拜大礼的，何来装神一说，我——就是神仙。”

　　艾尔森微微皱眉，他看向顾函笙身上的那件衣服，想到坤达说过的，送欧昊丞去医院的外星人，穿的是某游戏里的时装，和他身上这件有许多相似之处：“不许动——攻击欧昊丞的外星人，就是你吧？”

　　“什么欧昊丞欧昊减的，不认识。”顾函笙傲慢地扬起下巴，“就算是我又如何？你们凡人的科技，根本伤不了我。”

　　“你这是变相承认了？”艾尔森握紧了手里的激光枪，“《地球文明保护法》明文规定，高于地球文明三级以上的外星种族不得无证进入地球，不得伤害地球人类，违法者可判处最低五十年有期徒刑、最高死刑——”

　　顾函笙冷哼一声。
　　他身上的黑袍如雾气般化开，消散在夜风中，随即又自脚下重新凝聚——一套崭新的青色长衫覆上身躯。

　　月白色的内衬，竹青色的外袍，袖口绣着几竿墨竹，腰间系着一条银丝绦带，雪白长剑【离尘】负于身后。

　　夜间出行的「鬼师」，又变回了清冷出尘的仙门剑修。

　　艾尔森警惕地看着眼前的男人无所顾忌地在自己面前玩“奇迹换装”。

　　神仙居，高于地球文明整整十二级，即使这个星球仍保持在古代文明的水平，不造飞船，不发展电子科技，仙人们依靠自身名为“仙术”的异能力，依然能在浩瀚宇宙中列于强者之位。

　　顾函笙捏死眼前的年轻治安官，就像捏死扑火的飞萤般简单。

　　但他不屑于和区区一个凡人为敌，他的敌人只有魔神星那帮魔族，他的剑也只斩魔族。

　　“我不杀你。”顾函笙对艾尔森说，“因为你很快就会领略到，今日所卜之卦的厉害了。”

　　【离尘】出鞘，顾函笙纵身一跃，御剑凌空，飒沓而去。

　　艾尔森悻悻地收枪入鞘，他知道就算自己疯狂扣动扳机，也伤不到顾函笙分毫——瑟克·鳞爪在他面前，都只有乖乖趴下当灵宠的份。

　　“这家伙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他该不会是唬我的？”

　　他一脸疑惑地往回走。

　　“喵。”之前挠了他一爪子的黑猫坐在墙头，黄绿色的眼睛盯着他，看的他心里有些发毛。

　　墙头靠着几支竹竿，是附近居民用来晾晒衣物的，现在被收起来靠在一旁。

　　艾尔森看着那只猫，不知道为什么，直觉告诉他那玩意根本就不是猫，而是披着猫皮的魔鬼之类的……

　　他自己都被自己天马行空的想象惊到了。

　　那黑猫看着他，他已经分不清是现实还是错觉——猫会笑么？
　　它刚才是在……笑？

　　“喵～”
　　黑猫猛地一甩尾巴，不偏不倚恰好抽在一旁的竹竿上。

　　这些竹竿为了方便架设在墙上树上，高度都长于巷道的宽度，如果此时站在墙下的是一名孩童，竹竿倒下后只会因为高度原因斜架在另一侧的墙头。

　　可艾尔森是一名身高接近一米九的成年人，竹竿被碰到后，直接砸在了他的脑袋上，尽管他抬手挡了一下，还是没能抵挡多支竹竿劈头盖脸的猛攻。

　　“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