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角线两端的牵绊》江漫凇

3、被同学造黄谣 姚安乐和宋

　　姚安乐长这么大，从未跟任何一个同学讲过她妈妈的事，因为从没有哪个同学跟她做过朋友，过去那些年，她早就给自己的心房上了一把沉重的大锁，直到认识了宋凯，她才渐渐想打开这把锁。于是她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讲了起来。

　　原来在张秋影上高中时，有一次放学的路上，遇上社会青年打群架，她不幸被误伤，头部伤得很重，在医院醒来后脑子就糊涂了，学过的知识全部忘光，只能退学，从此还多了动不动就往外乱跑的毛病，有好几次她跑出去差点被不怀好意的男人连拉带拽骗走，家人都要上班，只能雇人守着她。

　　父母担心自己百年之后无人照料女儿，为了她的后半生能有个依靠，在她二十多岁时，他们给她找了一个在孤儿院长大的男人结了婚，那个男人就是姚安乐的父亲姚春成。

　　宋凯又问：“那你爸爸呢？他在哪里？”

　　姚安乐便接着说了下去。张秋影的父母看中了姚春成的老实巴交，以为他会对女儿好，婚后给他们买了房子，用自己的工资贴补他们，给他介绍了工作。

　　刚结婚那会儿，他确实对张秋影挺好，她脑子清楚了很多，不再往外乱跑，生下姚安乐后，她甚至有了恢复的迹象。可是眼见日子越过越好，他却嫌弃起她，在外面有了女人，回家还打她。

　　她父母知道后，让他们离婚了。为了方便照顾，父母要接她和孩子回家，可是她不肯离开这个房子，总说要等姚春成回来。父母拗不过她，便搬过来与她们母女同住。

　　后来姚安乐的姥爷去世了，姥姥没多久瘫痪了，舅舅就把姥姥接走了，于是这个家就只剩下了姚安乐和更加糊涂的妈妈。

　　宋凯想起自己无比艰辛的童年，料想姚安乐过得也不轻松，便问：“你童年一定过得很辛苦吧？”姚安乐难过地说，“非常辛苦，没有爸爸，妈妈又是这样，经常被别的小孩欺负和嘲笑，回到家怕姥姥姥爷担心，都不敢说出来，只能自己默默地哭。”说着就掉下泪来。

　　宋凯递过去一张纸巾，叹了一口气说：“以前我见你很少说话，还以为你高傲，原来是这样。其实我家的情况也很糟，这事其他同学都不知道，但是我特别想跟你说说，你愿意听吗？”姚安乐说，“你说吧，我听着。”

　　于是宋凯讲起他家的情况：他出生在云南一个贫困的家庭，他爸是个酒鬼，成天喝得烂醉，妈妈辛苦干活赚点钱，都被他抢去喝酒了，没钱买酒喝时，他就打妈妈出气。

　　在他八岁那年，妈妈不堪忍受这样的生活，悄悄喝农药自杀了，从此他和姐姐就成了酒鬼父亲的出气筒，为了逃离这个家庭，也为了供他读书，姐姐才十七岁就嫁给了大她十几岁的男人。说到此处，宋凯也落下泪来。

　　姚安乐这才明白为什么宋凯平时那样寡言少语，为什么寒假没有回家。她轻轻拍了拍他肩膀，关切地问：“你姐姐过得好吗？”

　　宋凯说：“姐夫对她很好，就是有一点不大好，姐夫非要生儿子，姐姐生了三个孩子都是女儿，估计以后还得继续生。”

　　姚安乐叹了一口气，没有说话。

　　宋凯接着说：“他们不富裕，过得很辛苦，我特别盼着自己能早点赚钱回报他们。”

　　姚安乐安慰他：“四年很快就能过去，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宋凯说：“谢谢你，留我过了一个温馨的春节，也谢谢你愿意听我说这么多。”

　　窗外的烟花声响消失了，世界重归寂静，尽管姚安乐和宋凯不再说话，但是在这个万家团聚的除夕之夜，两颗孤苦的心渐渐靠近了。新年的钟声敲响后，他们互道了晚安，回到各自的房间休息。

　　第二天一大早，外面又响起烟花爆竹声，姚安乐和宋凯睡得晚，觉特别沉，听到姥姥惊慌的喊叫声，他们才惊醒。姥姥指着房门急切地说：“又跑了，又跑了。”

　　姚安乐明白肯定是她妈妈又偷跑出去了，急忙和宋凯去追。保安说，她妈妈要往外跑，他给拦住了，然后她妈妈看广场那边放烟花，又朝那边跑了，跑得太快，他没追上。她担心妈妈，又撒腿朝广场跑去。她跑得太急，不留神摔趴在地上，宋凯连忙扶起她，温柔地安慰她，“不要急，你自己也小心点，你慢点走，我先过去。”说着他先跑远了。

　　姚安乐赶到广场时，见宋凯正在劝她妈妈回家，她也过去哄，张秋影却不肯回去，宋凯说：“阿姨，咱们先回家，吃完饭再去买烟花放烟花，好不好？”张秋影问，“保证买？”宋凯和姚安乐忙不迭地答应，“保证，保证！”她这才同意回家。

　　早饭后，宋凯让姚安乐在家陪妈妈，他自己出去买了烟花，还买了几串红彤彤的冰糖葫芦，然后他和姚安乐一起，陪张秋影到广场把烟花点着了。尽管白天的烟花不如晚上的好看，但张秋影似乎很满足，不再吵闹。

　　带来的几支烟花放完后，姚安乐哄着妈妈回家了。又略坐了一会儿，宋凯要回学校，姚安乐不忍心他一个人在学校凄凄惨惨的，就挽留他，“大过年的，人家都在走亲戚拜年，学校冷冷清清的，你别回去了，在这儿过完初五再走吧，好歹有个过年的感觉。”

　　宋凯说：“我是怕万一被同学们知道了，会说你闲话。”姚安乐笑着说，“你不说我不说，不会有人知道的，再说从小到大，我不知被人说过多少闲话了。”宋凯也笑了，又说，“还剩下几支烟花，等天黑后咱们再出去放，晚上看肯定更漂亮。”

　　就这样，宋凯在姚安乐家待到初六才返回学校，正月十五那天，姚安乐邀请他来家里过元宵节，吃过晚饭他们带张秋影去公园看了冰灯，还在外面的广场放了烟花，回到家后，又站在窗前一边看烟花一边赏月。

　　第二天宋凯回学校了，姚安乐收到他发来的微信，感谢她留他过春节和元宵节，说这是他人生中最美好的体验，让他在异乡的寒冬感到无比温暖。

　　能够带给别人这样的感受，姚安乐也觉得很幸福，她想，难怪都说“赠人玫瑰，手留余香”呢，或许我可以改变一下对同学们的态度。于是开学后，她对同学们比以前热情多了，在寝室停留的时间也比以往长多了，还会主动跟室友们闲聊一些大家感兴趣的话题。

　　她以为这样就能拉近自己与同学们之间的距离，大家能够像朋友一样相处，然而有一天她回寝室时，刚走到门口，就听到一个人说：“你们听说了吗？咱们班的宋凯整个寒假都住在姚安乐家里。”另一个人说，“不会吧？难道他们在谈恋爱？居然这么快就同居了！”又一个人说，“看姚安乐平常的样子，还以为是个正经人，没想到背地里这么随便。”接着又有人说，“什么正经人，不过是假清高罢了。”

　　听了她们的话，姚安乐心底立即涌起一股寒意，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了。她第一个念头是宋凯把在她家过年的事添油加醋地讲了出去，否则别人怎么会这样说他们？

　　她想去找他问个究竟，但想想又觉得没有必要，就算是他又能怎样呢？反正这些话已经被传出去了，以她从小养成的性格来说，她既不会去当面指责他，也不会去向室友们解释，唯一能做到的就是从此打消之前想与同学们拉近距离的念头，恢复从前与他们疏远的关系，对于宋凯也不例外。

　　从这天起，宋凯明显感受到了姚安乐的冷淡，不解她为什么会突然与寒假时判若两人，就连平时在校园里遇上了，她都对他冷脸相对。直到有一天，同寝室的男生跟他开玩笑，“我说宋凯，你大周末的不跟女朋友约会，干吗跟我们一样泡在寝室？”

　　宋凯大吃一惊，忙问：“什么？哪个？我哪来的女朋友？”那个男生说，“靠，装的还挺像，谁不知道你整个寒假都住在她家。”另一个男生笑道，“你别装傻了，全班同学都知道了，咱们班那位冰美人姚安乐被你俘获了，真看不出来啊，你小子平时话不多，关键事情上还有两把刷子。”

　　宋凯急得涨红了脸，磕磕巴巴地向室友们解释，可是他们压根没听他说什么，仍然自顾自地在那嬉笑着调侃他和姚安乐。他只好大声问他们是从哪里听来的，连问好几遍，总算有个男生告诉他，“是隔壁寝室王宇凡说的，他家也是望云市的，他说他都看到了。”

　　宋凯二话没说，立即去找王宇凡，怒气冲冲地质问他：“你为什么无凭无据瞎造谣？你要是对我有意见，可以当面说出来，为什么要把人家姚安乐扯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