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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悠悠吹梦到西洲 渡劫失败了 ...


  •   他走向房中那一面铜镜,镜中映出一个少年的模样,然而卸下了所有伪装。

      他伸手扯掉头上的发带,一头乌黑的长发便倾泻下来,垂至腰际。他的面容确实极美,却不是那种柔弱无骨的美,而是锋艳逼人,冷光如雪。

      他对着镜子,缓缓卸下了脸上最后一层伪装,那层属于“宝儿”的任人宰割的羔羊皮。

      镜中的人安静地看着他,眼神清澈而冰冷,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

      他转过身,走回床榻边。

      祁澜音还活着,只是被制住了动作,想要说什么,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俯下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长发从肩头滑落,垂在祁澜音脸侧。

      “你方才问我叫什么。”他开口了,声音却与方才截然不同,清冽平静如水。

      “我叫云翮。”

      祁澜音看着他,眼底的茫然逐渐被一种恐惧所取代。云翮看着他挣扎的模样,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五百年前,你修无情道,与我结为道侣,口口声声说爱我,最终却为飞升杀我证道,不知郎君可还记得?今日,我便要杀你一报还一报!”

      ……

      宫殿长廊上,三颗毛茸茸的脑袋挤在一起,六只眼睛瞪得溜圆。

      “诶!我要看我要看!”一个小仙子压着嗓子尖叫,翅膀扑棱棱地扇着,把旁边两个挤得东倒西歪。

      “别急,你翅膀都戳我脸上了!好东西肯定要大家一起分享嘛,我说来不给你看的吗?”

      另一个小仙子将一个话本子宝贝似的揣在怀里,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你们先猜猜看,猜猜看嘛!这次玄清道君和云翮上仙谁在上谁在下!”

      “当然是玄清道君!那可是全白玉京公认的还用说!”其余的两个小仙子都翻了个白眼。

      白玉京有个嗑cp八卦榜,正式名称当然是“九重天墨志”,但由于上面聚焦所有同人创作,又有大名称“九重天嬷嬷榜”。这上面列着以天庭各路神仙为主角的话本子,宿敌变妻子,欢喜冤家,先婚后爱的类型都有,堪称博大精深,空前绝后,满足所有嬷嬷的期待。而这上面排名第一的,就是“玄清仙君与云翮上仙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个位置自从云翮逃脱九幽束缚,成功升上天庭之后已经连续几千年没有动过了。

      千年前的事,白玉京上下没一个人说得清楚,大家伙只知道玄清仙君祁澜音和云翮上仙渡劫回来之后就成了宿敌,云翮升上仙界时第一件事就是找祁澜音拔剑,从东海打到昆仑,又从天庭打到九幽,最后是天道亲自降下雷霆才把他俩分开。

      有小道消息说,云翮上仙原本不过是下界一只灵鹊,修成了仙灵,某日恰逢玄清仙君渡劫,两人一见如故,结为道侣。这本就是一场逾越阶位的姻缘,理应为天道所不容,本就会不得善终。

      果不其然,玄清渡劫那日,云翮终于知晓了他真正的身份,一时起了私心,在雷劫中动了手脚,夺他根基,囚他神魂,妄图取而代之,飞升登仙。幸而玄清道君祁澜音破局而出,转修无情道,亲手杀妻证道,重归神位。而云翮则被玄清道君降下神威,那残余的一丁点儿仙灵被镇压在九幽之下五百年。

      五百年后,云翮竟吸纳九幽鬼煞之气,以邪道将那取自祁澜音的根基强行融合,最终飞升神界,做了个末等小仙官,专司传信送物。只是自此之后他便日夜受反噬之苦,霉运缠身,昔日的喜灵鹊,活成了只乌鸦。

      再后来……

      也就没什么后来了。

      云翮上仙见了玄清仙君便绕道走。祁澜音呢,面上总端着三分笑意,可每逢云翮来白玉京办差,他总要寻个由头过来转一转。不是送茶,便是递点心,送完也不走,就闲闲地在一旁坐着,没话找话地说些无关紧要的事。云翮不理他,他也不在意,一个人也能自得其乐地聊下去,那模样,倒像是余情未了,藕断丝连。

      没人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可越是没人知道,便越叫人浮想联翩。说来也怪,大家虽不大待见云翮,可对这二人的cp,却是嗑得死去活来。

      这三个小仙子正争来抢去,那话本子在空中扔来扔去,然后好巧不巧,砸到路过的正主头上了。

      几个小仙子一哄而散,快得飞出残影,玄清道君祁澜音一把将它们抓回来,然后兴致盎然地翻开那第一页,看见标题写着几个香艳大字。

      《主仆play:俏宝儿哪里逃》

      他挑了挑眉,然后翻开第二页,仙君的表情微妙地变了。

      “恩公……宝儿怕疼……”

      “别怕,我允了的,便不会为难你。”

      “……恩公身上可还有别的法器?宝儿可怕疼。”

      仙君的表情已经不能用任何词语来形容了,他面无表情地翻到最后一页,看见那行字。

      “五百年前,你修无情道,与我结为道侣,口口声声说爱我,最终却为飞升杀我证道,不知郎君可还记得?今日,我便要杀你一报还一报!”

      仙君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合上册子,笑容满面地问缩在墙角瑟瑟发抖的三只小东西:“谁写的?”

      几个小仙子支支吾吾,互相推诿,觉得自己的小命大概是要交代了。

      但仙君没有发火,在确定在上面的是自己后,他只是把那本册子收进了袖子里,笑眯眯地说了一句:“写得不错。”

      然后他又往自己的住处欢快地窜过去了,脚步里甚至带点蹦蹦跳跳的意思,留下三只小精灵面面相觑,一时分不清是该庆幸,还是该害怕。

      祁澜音住在白玉京长明殿,香炉里燃着上好的香,青烟袅袅地缠上纱帐。

      祁澜音斜倚美人榻,故意学着话本里的风流姿态,眼波流转间尽是撩拨。他懒洋洋地眯起眼,望向跟前正襟危坐的那人。

      “你倒是坐得端正。”他嗓音里带着几分笑意,“我这榻上是长了刺还是怎么的?”

      对面那人没理他。

      确切地说,云翮从进门起就没给过他一个好脸。一身素青衣衫,坐得笔直,平静得看着他,那冷冰冰的样子活像是一尊泥塑菩萨。

      祁澜音也不恼,伸手从旁边碟子里捏了颗葡萄丢进嘴里,慢条斯理地嚼了,舌尖舔过指腹上沾的汁水,眼睛却一直没离开对面那人的脸。

      “我说,”他又开口,语调不自觉地上扬,“咱们好歹在凡间做过夫妻,你至于每次见我都跟见了仇人似的?”

      这是云翮上界以来第一次答应与他见面,在二人大战三百回合,并且扬言老死不相往来之后。

      祁澜音往前捉住他的手,轻轻撩开他胸前的衣裳,露出裸露的肌肤,指尖柔柔擦过心口那朵盛开的银色玉花,然后眷恋地吻了上去。

      “你好狠的心。”他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平平淡淡。

      云翮就坐在那里由他折腾了一会儿,随后施了个法诀将祁澜音隔开,依旧目光沉静地看着他。

      “宝儿真是绝情……”祁澜音苦笑了一声,终于放弃了什么似的,往榻上一倒,仰面朝天,声音闷闷的,“我晓得你最放不下的就是我。”

      “云翮上仙要渡九天雷劫了才肯来见为夫一面,这一面就是为了与我诀别?”

      云翮终于正眼看他,随即慢慢落衣衫,一只脚抬上床榻,对上祁澜音茫然的眼睛,伸手擦了擦他的脸颊,又吻了吻他的眉间。蜻蜓点水一般,一点灵光闪过,悄悄没入祁澜音的灵窍。

      祁澜音挑了挑眉:“怎么,当初费尽心思抢过去的,如今不要了?”那正是他历劫时散失的根基,有了这点,他才算是完整的神。

      云翮终于开口:“玄清道君大可放心,自此以后,你也不会再因那缠心锁对我爱怜难舍,也不会再感到想要与我在一起了。”

      他将头贴在祁澜音身上,认真说着每一句话。云翮闭上眼,就会想起当初祁澜音渡劫时的模样。

      那时雷一道接一道劈下来,祁澜音身上被劈得破破烂烂,却始终把他护在怀里。他那时怕得要命,哭得浑身发抖,拼命去推那具只剩骨架似的身子,要祁澜音离开。可这一次,他终于放任自己,靠进了那个怀抱里。

      “这一千年你心起波澜,每每寻我,皆是因这缠心锁之故。我知晓你早已厌恶我至极,究竟是我私心过甚,如今该是你的……便一并还给你。”

      祁澜音脑中昏沉,那撕裂的神魂正在修补,他迷迷糊糊的,却又感到更深的痛苦,不受控制地说出口:“缠心锁……怎么可能会是因为缠心锁?宝儿,你究竟要我怎么做?”

      然而云翮已然站起身,整了整衣襟,转身往门外走。走到门槛处脚步顿了顿,似乎想回头,但最终还是没有。

      门在身后合上。

      祁澜音盯着那扇关上的门,半晌,忽然笑了一声,意识便落进了尘埃里。

      睡醒之后的祁澜音后来听说天庭出过一件大事。

      一位最不起眼的小神仙,渡天劫时竟引来了极为凶险的九天雷劫。九天之上雷声震震,劫云翻涌如沸,连天帝当年渡劫都没有这般阵仗。

      那日他不知怎的困倦得很,雷劫惊天动地,也没能吵醒他的午觉。后来不少神仙因此戏称他为“睡神”。

      那场雷劫之后,天地万物似乎都受了一次天道福泽,反倒是那位小神仙没能撑过去,灰飞烟灭了。

      祁澜音运气好,得那场天道福泽,此后香火鼎盛,成了最受敬仰的神祇。他偶尔会想起寻一寻那位素不相识的小神仙,想着报答一二,便是送他投个好胎也好。只是那位小神仙早已灰飞烟灭,也算是造化弄人,引得九重天一片叹惜。有神仙去追忆他,却发现怎么也寻不着踪迹,仿佛从未在这世间来过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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