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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魏副生了 ...

  •   魏婧夜里觉浅,尤其是在荒郊野岭的情况下。当面上乍然掠起劲风,肌肉记忆已先她大脑一步猝然出刀。

      刀声铿锵,蒙面人似乎没想到魏婧会醒,登时一个踉跄。在这一刹时机里,魏婧撑地翻起,“丁六!”

      “欸!”丁六不知在哪应了一声,紧接着又是一片刀戈之声。

      天太黑了,魏婧只能勉强在风里听见两处打斗声,一处是自己,一处是丁六的方位。血液齐冲上头瞬间褪的干干净净,魏婧懵了一瞬:薛缙呢?

      魏婧猝然摁头顶膝,环首刀割破侧颈,人无声无息倒伏在地。“薛缙?!”

      ——没人!

      身边的蒙面人不知何时退尽,丁六半爬在地,听得不远处刀戈声一片,试探喊道:“魏副?薛兄?”

      另一边魏婧双拳难敌四手,夜里又看不清楚,只能勉强听风辨认,“怎么全都冲我来?!丁六!去找薛缙!”说话功夫大腿见血,魏婧轻声嘶气,为着行路方便,她压根没穿甲胄,只上衣内里有层软甲,如今耳不清目不明,比瞎眼杀人差不多少。

      头顶扫过劲风,斜刺里忽有人拽住她手腕,魏婧下意识操刀就砍。

      “是我。”

      夜色蒙昧,她后背抵住一人,“薛缙?!”

      “嗯,”他嗓音有些哑,压着声音解释,“方才梦魇,没听着动静。”

      魏婧心说什么梦能把你魇住?梦魇的时机来的也忒巧了!“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得赶紧杀了这些人,连夜回虎牢关!”

      黑衣人不多不少,听脚步声大概有五十余人。魏婧心说谁这么看得起她?派这么多人来搞刺杀。

      “丁六,你得没得罪过人?”魏婧突然来了一句。

      丁六在外围跟人打,努力苟着自己小命,闻言哭腔道:“魏副您说的还是人话嘛?!我这么与人为善,这些人哪里是冲着我来的?!”

      火星噼啪轻响,袖袋匕首掉在掌心,随后自上而下插入一人喉骨中,鲜血激涌,顿时泼溅满面。魏婧狠狠抹了把脸,“财神爷,难不成是你?”

      薛缙目光沉沉,“是大宋人。”

      靠!自己人杀自己人。

      魏婧无语,折身一刀角度刁钻削断蒙面人右手,在他剧痛的惨叫声里逼问:“谁派你们来的?!”

      薛缙自半空中接过染血的扇面,蒙面人杀的七七八八,没了打杀声,四周原野空寂寥落,一眼看过去只有漆黑的夜色。

      丁六抱着环首刀,双腿眼看又要打哆嗦,“魏副,咱们快回去吧。”

      砍了右手腕被魏婧逼问的蒙面人心一横,猛地撞到环首刀上,来了个自戕。

      “嚯,还真有骨气。”魏婧猝然收刀,“走!”

      丁六赶忙去牵马,薛缙从怀里摸出道火折子,熟练的探摸尸体。

      “魏副,薛兄,咱们快走!”

      刀刃格挡和皮肉撕裂的声音同时响起,恍若连空中的风都停滞了一下,丁六和薛缙同时扭脸。

      魏婧站在他们身后,环首刀从背后没死透试图偷袭的蒙面人心口上拔出来,笑了一下,“漏网之鱼...”

      丁六咽下砰砰跳的心脏,刚才那一下险些把他吓死。“事不宜迟咱们赶紧走,这鬼地方再来一波刺客我可撑不住——”

      魏婧脚没挪地,环首刀支在地上,身子蓦地前倒。“魏婧!”薛缙飞身跪接住前倒的人,手在后腰上摸到一大片濡湿流动的粘稠液体。

      魏婧呛出一口血,“大意了...”

      “魏副!”

      “魏婧!”

      .

      蒙面人那一刀捅的极深,几乎贯穿整个侧腹,快马疾奔一夜至虎牢关时,伤口那血都没止住。

      郭盛一眼见着脸色惨白昏迷不醒的魏婧,一口气险些没上来,人生龙活虎的出去,回来成了这副样子。她在虎牢关城门前跟魏军打一天一夜都没伤的这么严重!郭盛掐着手算自己有几条狗命跟少帝交代这回事。

      “营地里的郎中全都叫来,准备热水纱布。”薛缙把人放到榻上,“丁六!拿止血药粉!”

      “来了来了!”丁六三魂没了六魄,翻箱倒柜扒拉出止血药,一股脑递过去,兵士在外通传郎中到了。

      恍若救星降世,屋内乱糟糟的人顿时让出一条路,薛缙眼看腹部的血洇透了止血药粉,眉头一皱再皱。

      郎中迅速在伤口处剪开一圈衣裳,桑皮白线穿针而过。周围嗡嗡遭遭,进进出出的兵士端着血水一盆盆出热水一盆盆进。人影密匝,薛缙蓦地抬眼,折扇砸在掌心,“都出去!丁六留下。”

      “欸?”

      郭盛没来由觉得眼前这个年轻人明明还是之前那个人,眉眼却凌厉许多,带着不容置喙的意思。屋内进出的兵士和挤在门口的亲卫兵登时立在原地,不消一刻,整个西次院都安静下来。

      郭盛等在西次院正屋,心里说不上来什么滋味。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南抚军卫霄唯一在世的徒弟不能折在他手里。

      屋内,丁六不敢看那一刀洞穿的血口,哀求道:“郑叔我求求你,千万千万把魏副救活啊!”

      似是为了应证丁六这句话,魏婧猛地呛咳起来,咳声迅疾,更衬得她回光返照命不久矣似的。

      “魏副?”

      魏婧无意识呛咳,忽而面色一痛,遽然喷出一口混着内脏碎片的血渣。

      “魏副!”丁六乍然色变,“郑叔!魏副她怎么了?!”

      郑仲先三针扎下,脸色冷静:“腹脏破裂出血,再拿止血药粉。”

      丁六叫人抬了一筐止血粉来。得亏薛缙早先置办的上等好药,连人参灵芝都囊括其中,郑仲先吩咐人切了一块人参片放在魏婧口中,吊着性命。

      “这丫头之前就说我缝针比割她肉还疼,找个绢布塞嘴里,免得咬着舌头。”

      薛缙径自伸出手臂,“绢布伤牙,咬我吧。”

      郑仲先分神看他一眼,心说年轻人个顶个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倒也没说什么,桑皮白线迅速穿皮带肉,魏婧面色惨白,豆大的冷汗渗出来,又被靠在床头的薛缙拿帕子擦去。

      “郑叔你手轻点,你看魏副都疼成什么样了?”丁六忍不住絮叨,眼见魏婧把薛缙手臂咬出血,牙酸了一下,别过眼没看。

      等到日落黄昏,西次院厢房的门豁然打开,郭盛第一个迎上来,“怎么样了?”

      郑仲先锤了锤发酸的腰:“命暂时保住了,但伤在内脏,情况随时会恶化。若能撑过头三天,便算是从阎王谱上除名了。”

      郭盛心半落不落。

      右臂齿痕遮住,薛缙卷下袖子,瞥见魏婧死寂苍白的面色,总觉得这样不像她,她该是或笑或闹,一刻闲不住的人。

      他指头轻戳她脸,“魏婧...我还有很多话没跟你说,别睡好么?”

      .

      郭盛果然没等魏婧醒来,小命便先悬到了刀尖上。虎牢关右卫军军营里,十数护卫开道,一辆沉檀木马车缓缓驶来,郭盛忙不迭上前,双膝正要跪,只听马车里一道疏朗声线:“别跪。”

      郭盛弯了半截的膝盖硬生生直了起来,马车上着锦衣的‘随从’眸子黑压压看来,压着声跟郭盛说:“陛下微服私访,郭将军可别走漏了消息。”

      “是是,”郭盛弯着腰:“不知陛下突然驾到,是...”

      一个正儿八经有官衔品级的将军对个家仆卑躬屈膝,多少有点诡异。好在前营没多少人注意此处。

      马车里疏朗声线再响:“别在这说话,进去说。”

      郭盛擦了擦汗,压根不知道自己怎么晃进军营大帐,怎么对少帝行三跪九叩之大礼,总尔精神恍惚,神魂离壳了。

      “郭盛?郭盛!”

      “末、末将在!”

      “阿婧呢?她怎么样?”少帝捏着指间的玉白扳指,面色霜寒,“朕给你的信里怎么说的?她若性命有失,你提头来见。”

      “咚”一声重响,郭盛把头砸到地上,“是末将失职,没能照看好魏副将,请陛下责罚!”

      “起来回话。”

      “是,”郭盛短着气把前因后果说了一遍,“郎中说性命无忧,只需好好养伤,假以时日必能恢复。”

      少帝抬脚出帐,“阿婧在哪?我去看看她。”

      郭盛短暂的顿了一下,想说那有人照看着,但见少帝面色不虞,拦也不敢拦,“陛下随末将来。”

      于是少帝进了西次院,甫一叩门,径自跟个面色俊美的年轻男人来了个面对面,四目相对,各自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出点不对劲,只是那脸色掩着,又仅仅只是一刹,很容易让人怀疑是错觉。

      薛缙揉着发僵的肩颈,哑声开口:“这位是?”

      郭盛张口就是:“司州刺史家的陈公子,听说右卫军副将重伤,特带了上好的伤药来。”

      薛缙微颔首,“人还没醒,诸位脚步轻些。”

      少帝擦肩而过之际猛地止住脚步,眉眼神情未变,“你是何人?”

      薛缙好脾气的一拱手,“城中一富户子罢了。”

      “既是富户子,不过荣华日子,来军营做什么?”

      薛缙看得出此人年纪虽轻,可一身矜贵气度绝非作假,只笑道:“投身报国。”

      少帝收回视线,一言不发进了屋门。

      薛缙眸光微凝,默不作声盯了一息。

      魏婧这次的贯穿伤不如之前她说的那些‘擦皮伤’。只要她人还清醒着,甭管是刀割还是中箭,统统都叫‘擦皮伤’。

      可这回昏迷了三日,中间意识模糊醒过无数回,无意识的抓挠惊醒,闹得丁六筋疲力尽,挂着俩黑眼圈和薛缙轮守。大部分都是他在外间补觉,薛缙在跟前守着。

      日光熹微照在面上,榻上人动了动眼皮,终于睁开眼。

      丁六趴在榻沿,下意识一个哆嗦:“薛兄...魏副她真的清醒了吗?”

      魏婧眼珠一转,瞳仁清明不似之前混沌涣散,丁六大喜过望:“魏副真的醒了?!”

      丁六开心是真的开心,他脑子里现在就蹦出来五个字:终于解放了!

      ——魏副不清醒的时候太闹人了,再来几天他真的撑不住!

      “你小子...”魏婧扯了笑:“不盼着我醒是吧?”

      丁六一个熟练滑跪,“哪能呢?我可盼着魏副醒了,对吧薛兄?”

      薛缙不知想到了什么,表情忽然有点一言难尽,最后在魏婧的死亡凝视下憋出来个:“嗯。”

      眼看魏婧疑惑,丁六登时站起来,摸着自己后腰说:“魏副,郑叔说你这回伤着了腰子,可能有点亏,我这就去食帐让伙头兵炒俩腰子来给你补补!”

      魏婧抄起迎枕一扔:“你才亏。”

      丁六笑嘻嘻接过迎枕往方木椅上一放,麻溜撤了出去。

      “我睡了很久?”

      刚醒来脸色还有点苍白,不过神情活灵活现,比躺在榻上一动不动时好多了。

      薛缙不明意味瞧她一眼,有点犯难:“五天,自打回来你躺了五天,有一半的时间都在闹。”

      “我闹什么?”魏婧赶着薛缙的话茬反问,说完愣了一下,半是认真半是怀疑的问自己:“我闹...什么了?”

      她是真的相信自己仗着生病闹情绪,毕竟这是有前车之鉴的。小时候家里对她太宠,以至于生个小病就闹情绪,药不肯吃,师父师娘挨个的劝,拿蜜饯果子掺药哄她。她知道那是什么,抿着嘴不肯吃。几个师兄来逗她,想法子把药灌下去,灌完她就扯着嗓子嚎哭,总而言之,闹得家里不得安生。

      可恶的黑历史浮现在眼前,某人脸色飞快红了一下,有点心虚:“我到底闹什么了?”

      薛缙牙疼似的抽了下气,笑得一言难尽:“魏副生了病啊...”

      魏婧跟着他话睁大眼睛,薛缙卖着关子:“你猜?”

      我猜你大爷!

      薛缙忽而俯身,笑道:“魏副生了病,要亲要抱又哭又闹,好磨人呐...”

      恍若雷电倏尔劈中,魏婧歪头一倒:一世英名尽毁,没脸活了...

      半晌,魏婧拼着最后一口气力威胁:“你最好别说出去,否则你名声也别要了。”

      这话好似对薛缙不起威胁,他笑道:“乐意至极。”

      魏婧:...该死,把柄落人手里了。

      醒来才半天,魏婧看完亲卫军递上来的军报,掐着眉头养神。丁六捧着爆炒腰花进来,殷勤道:“魏副你看!这是郭将亲自叫人去城里买的新鲜腰花,说吃什么补什么,你闻闻炒过之后可香了!”

      魏婧放下军报,面目表情盯着丁六,倒也不用让整个军营都知道她伤了腰。

      薛缙在一边憋不住笑,随声迎合:“对对对,吃什么补什么,魏副可得好好补补。”

      我补你大爷!

      魏婧发现醒来之后这俩货对她放肆不少,某人显然是捏着她的把柄肆无忌惮,丁六则是叛变,被财神爷几袋钱收买敌营去了。

      重伤之后不宜荤腥,丁六拿的清粥小菜,爆炒腰花只有小小一碟。

      魏婧吃的清汤寡水,心说伤病最对不起的就是自己的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 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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