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急诊烟火 我cal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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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诊烟火，晚风与歌
急诊外科的走廊永远飘着消毒水的味道，混着患者家属的焦灼、抢救后的疲惫，还有偶尔飘来的、属于医护人员独有的烟火气。这天下午刚交接完流水区的患者，我揉着酸胀的手腕靠在护士站，小张突然抱着一叠通知跑过来，脸上带着雀跃：“许医生！好消息！咱们外科和神外、内科要联合办个联欢啦！就在医院后院的小广场，后天晚上，所有医护都能参加，还能出节目呢！”
我愣了愣，指尖还停在手腕的酸痛处，心里却没什么波澜。见惯了急诊室里的生死离别，对这种热闹的场合本就没多少期待，只是想着能暂时脱离无休止的问诊和手术，喘口气也好。
“联欢？”我接过通知扫了一眼，上面印着“医护联谊·共赴暖秋”的字样，落款是外科主任张泽林，“还能出节目？”
“对啊对啊！”小张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听说好多科室都报名了，内科要唱合唱，神外那边好像也有节目，咱们外科可不能落后！许医生，你要不要报一个？你平时看着安安静静的，肯定藏着才艺呢！”
我淡淡摇头：“我没什么才艺，就会看病写病历，上台怕是要冷场。”
正说着，身后传来轻快的脚步声，伴随着熟悉的贱兮兮的笑声：“哟，这不是咱们许大医生吗？躲这儿摸鱼呢？”
不用回头也知道是周柯。我转过身，果然看见她穿着神外的白大褂，金丝边眼镜滑到鼻尖，头发随意扎了个马尾，少了平时的斯文，多了几分跳脱。她一把揽住我的肩膀，目光扫过我手里的通知，瞬间来了兴致：“联欢？可以啊！我正愁最近手术做太多，胳膊都快僵了，正好活动活动！”
“你想报节目？”我挑眉。
“那必须的！”周柯拍着胸脯，一脸得意，“我可是咱们医院隐藏的舞担，当年大学晚会领舞的就是我！不过光我一个人没意思，清晏，小冉，咱们仨组个队呗？就咱们急诊外科和神外的‘黄金三人组’，必须惊艳全场！”
小冉刚好端着治疗盘路过，听到这话脸瞬间红了，连连摆手：“我不行我不行，我胆子小，上台会紧张到忘动作的！”
“紧张什么！有我和清晏带着你呢！”周柯不依不饶，拉着小冉的胳膊晃了晃，“咱们就跳个简单点的，不用太复杂，热闹就行！再说了，咱们仨平时一起上班一起吐槽，默契十足，肯定没问题！”
我看着周柯兴致勃勃的样子，又看了看小冉纠结的表情，没什么抗拒的心思。反正都是打发时间，和熟悉的人一起，总比一个人待着强。
“好啊。”我轻轻点头，“那就咱们三个，组个节目。”
“太棒了！”周柯欢呼一声，又看向小冉，“你看，清晏都答应了，你可不许反悔！”
小冉看着我们，犹豫了几秒，终于咬着唇点了点头：“那……那好吧，我试试。”
三人一拍即合，当场就凑在护士站旁商量节目。周柯主张跳舞，说唱歌太普通，跳舞有活力，还能带动气氛；小冉没意见，只说跟着我们学；我也没什么想法，全听周柯安排。
“就跳那个最近很火的爵士舞片段吧！”周柯拿出手机翻出视频，“节奏快，动作帅，咱们仨穿便装跳，肯定好看！对了，开场得有个亮点，不能平平淡淡就上来，得让人眼前一亮！”
她皱着眉琢磨，突然眼睛一亮：“有了！开场可以搞个氛围感的，就用那种淡淡的烟感，不用太浓，朦朦胧胧的，特别有感觉！”
我心里毫无波澜，烟感这种东西，对我来说再熟悉不过。抽烟喝酒本就是我缓解压力的常态，只是藏得深，除了周柯和小冉，没人知道，尤其是温时安，我更是刻意瞒着，不想让他多管闲事，也不想听那些无谓的关心。
“烟感？”小冉有些疑惑，“可是联欢是在室外，怎么弄烟感啊？而且医院里也不能随便用烟雾机吧？”
“也是哦……”周柯挠了挠头，有些沮丧，“那怎么办？没有开场亮点，多没意思啊。”
我看着她们纠结的样子，随口道：“我有办法。不用烟雾机，我能弄出一点淡淡的烟，开场用刚好，散得也快，不会被察觉。”
周柯和小冉同时看向我，眼里满是好奇。
“真的假的？”周柯凑过来，“你怎么弄？别是什么危险的东西啊！”
“放心，不危险。”我扯了扯嘴角，没细说，只道，“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保证没问题。”
周柯虽然好奇，但也没多问，只拍了拍我的肩膀：“行！那就靠你了！咱们后天下午提前去小广场排练，我把动作教给你们，很简单的，一学就会！”
约定好排练时间，周柯就被神外的护士叫走了，小冉也回去忙工作，我则回到诊室，继续处理剩下的病历。对联欢的事没太多期待，只是把它当成一项需要完成的任务，指尖依旧熟练地敲打着键盘，处理着一份份病历，仿佛刚才的约定只是过眼云烟。
接下来的两天，工作依旧忙碌。流水区的患者络绎不绝，腹痛、外伤、发热，各种琐碎的病症接踵而至。温时安偶尔会从抢救大厅过来，看看我的情况，叮嘱我别太累，记得按时吃药。他的关心细致又温柔，会记得我手腕容易酸，给我带热敷贴；会记得我胃口不好，给我买清淡的粥品。可我只觉得麻烦，习惯了独自承受一切，旁人的过度关心，反而让我浑身不自在。
联欢前一天，我们仨挤在小广场的角落排练。周柯的舞蹈功底确实好，动作利落又有活力，小冉学得慢，但很认真，我记动作快，很快就跟上了节奏。夕阳西下，晚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我们笑着闹着，暂时忘记了工作的疲惫，这一刻的轻松，格外珍贵。
“完美！”排练结束，周柯擦了擦汗，一脸得意，“明天咱们就这么跳，肯定炸场！对了清晏，你的开场烟感，可别掉链子啊！”
“放心，不会的。”我点头，心里毫无紧张感，不过是点根烟的小事，没什么难度。
联欢当天，医院后院的小广场布置得格外温馨。彩色的气球挂在树梢，简易的舞台上铺着红地毯，周围摆着桌椅，医护人员们脱下白大褂，穿着便装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说说笑笑，平日里的严肃和疲惫都消散了不少。
我换了一身简单的黑色卫衣和牛仔裤，头发随意扎了个低马尾，显得随性又冷感。周柯穿了黑色的短款外套，搭配工装裤，又酷又飒；小冉穿了粉色的连衣裙，乖巧又可爱。我们仨躲在舞台侧面的幕后，等着节目开始。
“紧张吗？”周柯碰了碰我的胳膊，笑着问。
“还好。”我淡淡回应，手心没有一丝汗意。
“我也是……”小冉攥着衣角，小脸通红。
“怕什么！”周柯拍了拍我们的肩膀，“咱们练了那么久，肯定没问题！清晏，准备好你的开场神器，等主持人报完咱们的节目，你就开始，我数三秒，咱们就上场！”
我点了点头，目光随意扫过人群，很快就找到了温时安。他穿着简单的黑色衬衫，身姿挺拔，正和张主任说话，侧脸线条利落，眉眼间依旧带着几分清冷。我没什么多余的情绪，只是收回目光，静静等待。
很快，主持人报幕：“接下来，有请急诊外科与神经外科的三位美女医生，为我们带来精彩的舞蹈表演，掌声欢迎！”
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周柯给我使了个眼色，我立刻会意，悄悄从口袋里摸出烟和打火机，快速走到舞台边缘的角落，背对着人群。
动作熟练地点燃烟，深吸一口，没有吸入肺里，只是含在口中，然后轻轻吐出。淡淡的白色烟雾从唇间溢出，在晚风里轻轻飘散，朦朦胧胧的，刚好笼罩住舞台前方的一小块区域，氛围感瞬间拉满。我没多停留，立刻掐灭烟，将烟蒂和打火机快速塞回口袋，又用随身携带的薄荷糖含了一颗，掩盖嘴里的味道，这才转身和周柯、小冉一起走上舞台。
周柯打头，动作帅气地比了个开场手势，音乐响起，节奏明快。我们跟着旋律舞动，抬手、转身、跳跃，动作整齐又有活力。台下的掌声和欢呼声此起彼伏，我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心里却没什么波澜，只是机械地完成着排练好的动作。
小冉虽然一开始有些拘谨，但跳着跳着也放开了，脸上带着笑容；周柯全程气场全开，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我们仨配合默契，把这段舞蹈跳得淋漓尽致，台下的气氛被彻底点燃。
一曲结束，我们鞠躬致谢，台下掌声雷动。走下舞台，周柯兴奋地抱住我和小冉：“太棒了！咱们也太厉害了吧！”
小冉也笑得眉眼弯弯：“真的没想到，我居然完整跳下来了！”
我扯了扯嘴角，算是回应。这种热闹过后的空虚，我早已习惯。
联欢还在继续，各种节目轮番上演，有唱歌的，有讲段子的，还有玩游戏的，气氛热闹又温馨。我们仨找了个位置坐下，吃着零食，看着节目，聊着天，享受着这难得的闲暇时光。
“对了清晏，你刚才那个开场烟雾也太绝了！”周柯凑过来，小声说，“怎么弄的？快教教我！”
我笑了笑，没细说，只道：“秘密，以后再告诉你。”
周柯撇了撇嘴，也没追问，转而和小冉讨论起刚才的舞蹈动作。我目光随意落在温时安身上，他正和几个男医生聊天，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平日里的清冷褪去，多了几分烟火气。我没什么兴趣，转而看向远处的夜空，心里一片平静。
就在这时，急诊大厅的方向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护士慌慌张张地跑过来，声音带着焦急：“张主任！温主任！不好了！来了三个急症患者，情况都很危急！”
热闹的气氛瞬间凝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过来。温时安立刻站起身，脸色凝重：“什么情况？”
“一个是车祸外伤，疑似脾破裂，失血性休克；一个是急性心梗，胸痛剧烈；还有一个是食物中毒，上吐下泻，意识模糊！”护士快速汇报。
“走！”温时安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就往急诊楼跑，同时喊道，“急诊外科、心内科、消化科的医生，立刻跟我走！”
我和周柯、小冉也立刻站起身，刚才的轻松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医生的本能。这种突发的抢救，对我来说早已是家常便饭，没有丝毫慌乱。
“清晏，你跟我去外科抢救！”温时安路过我身边时，沉声说道。
“好。”我点头，语气平静。
周柯也立刻跟上：“我是神外的，万一有颅脑损伤，我能帮忙！”
小冉也拿起白大褂：“我去护士站帮忙准备器械和药品！”
我们仨迅速穿上白大褂，跟着温时安往急诊楼跑。刚才联欢的热闹被抛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急诊室特有的紧张和肃穆。
抢救大厅里一片忙碌。三个患者被分别安置在不同的抢救床上，仪器的滴滴声、医生的指令声、护士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气氛压抑又紧张。
“患者男性，35岁，车祸外伤，血压60/30，心率140，腹腔穿刺不凝血，确诊脾破裂，立刻准备急诊手术！”温时安快速查体，语气冷静而有力。
“患者女性，62岁，急性心梗，心电图显示ST段抬高，胸痛评分10分，准备溶栓，通知心内科导管室！”另一位医生喊道。
“患者儿童，8岁，食物中毒，呕吐腹泻不止，电解质紊乱，意识模糊，快速补液，监测生命体征！”
我立刻投入到车祸患者的抢救中，测量血压、建立静脉通路、准备手术器械，动作熟练而迅速。温时安在一旁指挥，眼神专注，平日里的温柔尽数收敛，只剩下医生的严谨和果断。
连续的高强度抢救，让我本就脆弱的心脏开始隐隐不适，胸口发闷，呼吸有些急促。我咬着牙，强迫自己集中精神，这点不适，对我来说早已不算什么。
周柯在一旁帮忙处理患者的外伤，时不时看我一眼，眼里满是担忧。她知道我的病情，也知道我的性子，从不多说，只是默默配合。
一个小时后，车祸患者被推进手术室，心梗患者溶栓成功，食物中毒的孩子意识也渐渐清醒。抢救大厅的气氛终于缓和了一些，仪器的滴滴声不再那么急促，医护人员们都松了口气，却也个个满脸疲惫。
我靠在墙上，脸色苍白，冷汗浸湿了额发，心脏的不适感越来越强烈，胸闷、心悸，连指尖都有些发麻。我没什么多余的情绪，只是想着去阳台缓一缓，那里是我唯一能放松的地方。
“我去阳台透透气。”我对周柯低声说，声音没什么起伏。
周柯立刻会意，点了点头：“快去快回，别太久。”
我转身走出抢救大厅，沿着熟悉的路线走到急诊楼后侧的小阳台。这里依旧安静，晚风微凉，吹走了些许闷热，却吹不散心脏的绞痛。
我走到阳台角落，确认四周没人，再次从口袋里摸出烟和打火机。点燃烟，深吸一口，烟雾缓缓吸入肺里，带着一丝辛辣，却神奇地缓解了胸口的闷痛。
靠在栏杆上，望着远处的夜空，星星点点的灯光闪烁，心里突然想起高中时的事。那时候有个好友失恋，哭得撕心裂肺，我坐在她身边，平静地说：“相逢已是上上签，何必强求事事圆。”
如今再想起这句话，我忍不住轻笑一声，指尖的烟蒂在夜色中明明灭灭。这么多年过去了，见惯了生死离别，聚散无常，早就没了当初的悸动，只剩下麻木的平静。
“故人不知我今日，新人不知我过往，故人不提我今日，新人不提我过往，那我还能和谁说呢？”我轻声呢喃，声音被晚风打散，没留下一丝痕迹。
没什么遗憾，也没什么惋惜，不过是人生常态罢了。
“嗯，清晏？”
熟悉的声音突然响起，我转头看去，是急诊内科的亚历山大大叔。他穿着白大褂，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正朝我走来。
“亚历山大大叔，你来阳台干嘛？”我掐灭烟，语气平静，没有丝毫慌乱。被他看到抽烟，没什么好掩饰的，都是在急诊摸爬滚打多年的人，谁还没点解压的方式。
亚历山大走到我身边，目光扫过我手里的烟蒂，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笑着说：“我没想到你也抽烟啊。”
“别告诉别人哈。”我淡淡开口，语气带着一丝随意的请求，随后话锋一转，“哦，对了，之前那个血友症的患者咋样了？”
亚历山大闻言，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在身上翻找了半天，没找到打火机，无奈地看向我：“借个火。昨天出院了，恢复情况还挺好的，要不是我拦着，家属都得跪了。”
我拿出打火机，递给他，看着他点燃烟，深吸一口，笑着说：“那不挺好吗，哈哈哈。”
“可不是嘛，”亚历山大吐了口烟圈，语气轻松，“那孩子命大，也多亏了咱们配合得好。”
我没说话，只是靠在栏杆上，和他一起望着夜空。急诊室的生死离别，我们都见得太多，早已练就了一颗波澜不惊的心。没有多余的惋惜，没有过度的感慨，只是做好自己该做的事，接受所有的结果。
晚风拂过，带着淡淡的烟味，也带着急诊室独有的烟火气。我和亚历山大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聊患者，聊工作，聊那些无关紧要的琐事，没有刻意的安慰，没有多余的关心，却有着一种无需言说的默契。
这就是急诊人的相处方式，直白、简单，却足够温暖。
过了一会儿，亚历山大掐灭烟，拍了拍我的肩膀：“行了，我回去看看病房，你也别待太久，早点回去休息。”
“好。”我点头。
看着亚历山大离开的背影，我又拿出一根烟点燃。烟雾缭绕中，心里的不适渐渐消散，那些藏在心底的过往，那些无人可说的心事，都随着烟雾飘散在晚风里。
我从来都不是什么清纯傻白甜，烟酒沾身，见惯生死，早已没了多余的情绪。相逢别离，生死无常，不过都是寻常。至于那些无人知晓的过往，无人理解的心事，不说也罢，自己知道就好。
掐灭烟，清理好身上的味道，我转身离开阳台，回到抢救大厅。灯光依旧明亮，医护人员们依旧忙碌，急诊的烟火，从未熄灭。而我，也将继续在这条路上，平静地走下去，不悲不喜，不慌不忙。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急诊烟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