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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助听器 休年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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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年假的第十天,我终于不用再被凌晨三点的急诊电话惊醒,也不用对着监护仪上跳动的数字强撑精神。窗外的天刚蒙蒙亮,我躺在主卧的大床上,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的耳朵,昨晚又是被一阵尖锐的耳鸣吵醒的,像有无数根细针在耳道里来回扎着,吵得我太阳穴突突地跳。
温时安还在睡,他的呼吸很轻,带着一点他惯用的雪松沐浴露的味道,手臂横在我的腰上,圈得不算紧,却让我莫名地安下心来。我轻轻挪开他的手,尽量不发出声音地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走到卫生间里。
镜子里的女人脸色还是有点白,眼下的青黑淡了点,却没完全消下去。我抬手拢了拢自己的头发,指尖不小心碰到左耳的时候,还是忍不住瑟缩了一下。那天被掐住脖子的窒息感、耳边患者家属的嘶吼声、还有后来监护仪刺耳的警报声,像被钉在了我的听觉神经里,时不时就会跳出来,搅得我心神不宁。
“醒了?”身后传来温时安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怎么不多睡会儿?”
他走过来,从背后轻轻抱住我,下巴抵在我的发顶,温热的呼吸扫过我的耳廓。我忍不住又瑟缩了一下,他立刻察觉到了,动作顿了顿,改成虚虚地拢着我的肩,声音放得更轻:“耳朵又不舒服了?”
我对着镜子扯了扯嘴角,笑得有点勉强:“还好,就是睡不着。今天不是要去医院吗?早点过去,省得人多。”
他嗯了一声,指尖在我肩膀上轻轻按了按:“别紧张,我们先去耳鼻喉科找李主任看看,她是这方面的专家,不会有事的。”
我“嗯”了一声,转身抱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那是这十几天里,唯一能让我稍微安定下来的声音。“温时安,”我闷闷地开口,“我要是真的要戴助听器,会不会很奇怪?”
他的手顺着我的头发,一下一下地摸着,动作温柔得不像话:“清宴,你是医生,你比谁都清楚,这只是个辅助工具而已。不管你戴不戴,你都是许清宴,都是我喜欢的人,一点都不奇怪。”
他的话像温水,慢慢熨开了我心里皱巴巴的不安。我抬头看他,他的眼睛里盛着软乎乎的光,是我很少在别人眼里看到的、只对着我的那种温柔。我踮起脚,飞快地在他下巴上亲了一下,然后又赶紧埋回去,听见他低低地笑了一声,胸腔的震动透过皮肤传过来,很舒服。
“走吧,去洗漱。”他拍了拍我的背,“今天我们休年假,不用赶时间,慢慢来。”
等我们收拾好下楼的时候,温小鱼正趴在客厅的沙发上,看见我们下来,立刻摇着尾巴跑过来,围着我们的脚边转圈圈,尾巴快摇成了螺旋桨。我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它立刻把脑袋蹭到我的手心里,湿漉漉的鼻子蹭得我手心发痒。
“给它留了粮和水,还有它爱吃的鸡肉干。”温时安拎着我的包走过来,把牵绳递到我手里,“先带它下去遛一圈,我们再去医院。”
小区的清晨很安静,只有几个晨练的老人和遛狗的邻居。温小鱼跑在前面,拽着我往前走,温时安走在我旁边,时不时伸手扶我一下,怕我被温小鱼拽得踉跄。风里带着一点秋天的凉,吹在脸上很舒服,我看着温小鱼蹦蹦跳跳的背影,心里那点沉甸甸的不安,好像也轻了一点。
遛完狗回家,温时安给温小鱼添了零食,又给我拿了个面包和牛奶:“先吃点垫垫肚子,等看完了我们再去吃你爱吃的那家面。”
我咬着面包点头,他又顺手帮我把牛奶插上吸管,递到我手里。我看着他,突然觉得有点恍惚,以前在医院里,他永远是那个冷静克制、话不多的温神,现在却像个照顾小朋友的家长,事无巨细地替我安排好一切。
“温时安,”我含着面包含糊地说,“你以前在医院里,是不是从来没这么照顾过别人?”
他正在穿鞋的动作顿了顿,抬头看我,眼里带着点笑意:“只照顾过你。”
我的脸一下子就热了,赶紧低下头喝牛奶,不敢再看他。他低低地笑了一声,走过来帮我把围巾系好:“走吧,我们的许主任。”
医院离我们住的小区不算远,开车十几分钟就到了。进了大门,温时安习惯性地牵住我的手,把我护在他身侧,避开了来往的病人和家属。我下意识地想挣开,他却握得更紧了点,低头看我:“休年假呢,别绷着。”
我只好任由他牵着,跟着他往门诊楼走。电梯口人有点多,我们刚站过去,电梯门就开了,里面走出来几个穿着白大褂的人,看见我们,都愣了一下。
“温神?嫂子?”走在最前面的陆丰先开了口,他是温时安同科室的,也是心内科的骨干,平时跟温时安关系最好,“你们俩怎么来了?不是休年假吗?”
我抬眼一看,陆丰旁边站着江北,还有呼吸内科的沈泽,都是医院里跟温时安玩得比较好的几个朋友。他们都穿着白大褂,胸口的名牌还亮着,一看就是刚查完房下来。
“陪她来耳鼻喉科看看。”温时安淡淡地开口,把我往他身后护了护,大概是怕他们问东问西,吵得我耳朵不舒服。
“嫂子怎么了?”江北皱了皱眉,往前凑了一步,刚想开口问,就被我打断了。
“你们几个能不能消停一点啊?”我揉了揉太阳穴,声音里带着点没压住的烦躁,“我耳朵不舒服,谢谢。”
他们几个一下子就噤声了,面面相觑地看了看,然后很识趣地往后退了一步。陆丰挠了挠头,笑得有点尴尬:“不好意思啊嫂子,我们没注意。那你们先忙,我们去查房了,回头联系啊!”
说着就拉着江北和沈泽赶紧进了旁边的电梯,走之前还冲温时安挤了挤眼睛,看得我有点哭笑不得。
电梯里终于安静下来,我靠在温时安的肩膀上,叹了口气:“他们还是老样子,话那么多。”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把我的手包在他的手心里:“他们也是关心你。别往心里去,不舒服就跟我说,我让他们离远点。”
“也没那么严重。”我摇摇头,“就是不想被问来问去的,有点烦。”
耳鼻喉科的李主任是温时安提前联系好的,我们过去的时候,她已经在诊室里等着了。看见我们进来,她笑着招呼我们坐下,目光落在我脸上的时候,带着点了然的温和:“清宴,别紧张,我就是给你做个详细的检查。”
我点了点头,温时安一直陪在我身边,握着我的手。检查的过程有点繁琐,测听力、做耳内镜,李主任很有耐心,每一步都跟我解释得很清楚。温时安一直坐在旁边,安安静静地陪着,没有插话,也没有催,只在我皱眉头的时候,轻轻捏捏我的手,给我打气。
等所有检查都做完,李主任拿着报告单,跟我们详细解释:“清宴,你的听力确实有下降,是那次外伤加上过度刺激导致的神经性耳鸣和听力损伤,左耳比右耳严重一点。现在的情况,佩戴助听器是目前最好的选择,既能改善听力,也能缓解耳鸣的症状。”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你是医生,也知道,神经性的损伤恢复起来比较慢,助听器是辅助,最重要的还是要好好休息,别再让自己受刺激,别熬夜,别压力太大。”
我看着报告单上的数值,心里反而松了口气,原来不是我自己想多了,也不是矫情,是真的有问题。温时安握着我的手紧了紧,看向李主任:“主任,她这个情况,助听器今天能配好吗?我们想尽快戴上。”
“可以的,我跟助听器中心打个招呼,他们那边有现货,今天就能试戴、调试好。”李主任说着就拿起电话,跟那边的工作人员沟通了几句,然后跟我们说,“去吧,他们已经准备好了,会帮你选合适的款式,调试到最舒服的状态。”
我们跟李主任道了谢,往助听器中心走。路上,我看着温时安的侧脸,他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可我知道,他心里肯定比我还紧张。
“温时安,”我拉了拉他的手,“你别担心,没事的。”
他低头看我,眼里带着点我看不懂的情绪,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我不担心,我只是心疼你。清宴,以后不管有什么事,都别自己扛着,好不好?”
我点了点头,鼻子有点酸,赶紧转过头去,看着走廊里来来往往的病人,不想让他看见我眼里的湿意。
助听器中心的工作人员很热情,也很专业,先给我看了几款不同的款式,解释了各自的优缺点。有那种挂在耳后的,也有小巧的、几乎看不出来的隐形款。我选了个几乎看不出来的入耳式的,工作人员说这种戴着舒服,也方便,不容易掉。
试戴的时候,温时安一直陪在旁边,看着工作人员给我调试,时不时问一句:“她戴着会不会不舒服?会不会有异物感?”
工作人员笑着跟他解释:“放心吧先生,我们会调试到最适合她的程度,刚开始可能会有点不习惯,适应几天就好了。”
调试好之后,我戴上了助听器,世界一下子清晰了起来。以前听着有点模糊的声音,现在都变得清清楚楚,连温时安跟我说话的声音,都比以前更清晰了,没有那种隔着一层雾的感觉。
“怎么样?”温时安看着我,声音放得很轻,“会不会不舒服?”
我摇了摇头,笑了笑:“挺好的,听得很清楚。”
他看着我,眼里的光一下子就亮了,伸手轻轻碰了碰我耳朵上几乎看不见的助听器,动作轻得像碰什么易碎的宝贝:“很好看,一点都不明显。”
工作人员也笑着说:“这款就是专门做的隐形款,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许小姐,你要是有什么不舒服,随时可以过来调整,或者打电话跟我们说,我们也可以□□。”
我们跟工作人员道了谢,拿着助听器的盒子往外走。刚走出助听器中心,拐过走廊,我就停住了脚步,整个人都僵住了。
走廊的尽头,站着一个中年男人,穿着洗得发白的外套,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带着憔悴和愧疚。是他。那个把我掐得差点窒息的患者家属,那个差点让我死在诊室里的男人。
他也看见了我,眼睛一下子就瞪大了,脚步顿住,站在原地,看着我,嘴唇动了动,半天没说出话来。
我下意识地往温时安身后躲了躲,手指紧紧攥住了他的衣角,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那天被掐住脖子的窒息感、耳边他的嘶吼声,一下子又涌了上来,耳鸣声也跟着响了起来,吵得我头晕目眩。
温时安立刻察觉到了我的不对劲,他把我往他身后护得更紧了,抬眼看向那个男人,眼神冷得像冰,带着我从来没见过的戾气:“你想干什么?”
男人被他的眼神吓得往后退了一步,脸上带着无措和愧疚,对着我们鞠了一躬,声音沙哑地说:“许医生,温医生……对不起,我、我是来跟许医生道歉的。我后来知道了,我儿子能活下来,全靠许医生……我那天是急疯了,不是故意的,我对不起你……”
他说着,眼眶就红了,对着我深深鞠了一躬,几乎要弯到九十度:“许医生,我知道我说什么都晚了,我把你害成这样……我听说你耳朵出问题了,我……”
他的话像一根针,扎得我耳朵里的耳鸣声更响了,我捂着耳朵,摇着头,不想听他说话。温时安立刻挡住他的视线,声音冷得没有一点温度:“你道歉我们收到了,现在请你离开,别再吓到她。”
男人看着我,脸上的愧疚更深了,又说了句“对不起”,才一步三回头地走了。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我才松了口气,腿一软,差点站不住,还好温时安扶住了我。
“清宴?没事吧?”他把我扶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蹲下来看着我,声音放得特别轻,“别怕,他走了,不会再伤害你了。”
我捂着耳朵,点了点头,眼泪却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他的手背上。他伸手,用指腹轻轻擦掉我的眼泪,动作温柔得不像话:“哭吧,没事的,哭出来就好了。”
我趴在他的肩膀上,无声地哭着,这些天压在心里的恐惧、委屈、不安,一下子全都涌了出来。他抱着我,拍着我的背,任由我把眼泪蹭在他的白大褂上,什么也没说,只是安安静静地陪着我。
哭了一会儿,我才慢慢平复下来,他递给我一张纸巾,又拧开一瓶水,递到我嘴边。我喝了两口,缓了缓神,才哑着嗓子说:“温时安,我没事了。”
他摸了摸我的头,眼神里带着心疼:“以后不会再让他靠近你了。我们先去吃饭,好不好?你不是想吃那家面吗?”
我点了点头,他扶着我站起来,牵着我的手,慢慢往电梯口走。路上,他一直牵着我的手,握得很紧,好像怕我跑掉一样。
出了医院,阳光很好,晒在身上暖乎乎的,我戴着助听器,连风吹过树叶的声音都听得清清楚楚,世界好像一下子就从灰蒙蒙的雾里,变得明亮了起来。
下午回到家,温时安给温小鱼喂了零食,又给我煮了点粥,看着我喝完,才让我靠在沙发上休息。他坐在我旁边,给我削了个苹果,切成小块,递到我嘴边。
我咬着苹果,看着他:“温时安,你下午不用去医院吗?”
“休年假,不去。”他看着我,眼神温柔,“我陪你。”
我靠在他的肩膀上,听着他的心跳声,心里又安定下来。手机响了一下,我拿起来看,是萧逸的微信。
【萧逸】:妹妹,晚上出来吃饭?我跟你哥还有清宇都在,找了个安静的地方,带你认识认识你未来的……咳咳,朋友。
我看着消息,脸有点热,他说的“未来的朋友”,明显就是温时安。我抬头看了看温时安,他正看着我,眼里带着点笑意:“谁的消息?”
“我哥,说晚上一起吃饭。”我有点犹豫,“他说我哥还有我弟都在,你要不要……”
“我就不去了吧。”他笑了笑,捏了捏我的脸,“你跟他们去吧,好好放松一下,不用紧张。我在家陪温小鱼,给你做好吃的等你回来。”
我有点不放心:“真的不去?他们都想见你呢。”
“下次吧,”他揉了揉我的头发,“你现在耳朵刚好点,别太累了,早点回来就好。”
我只好点了点头,给萧逸回了消息,说晚上过去。萧逸很快回了个“好嘞”,后面还跟了个奸笑的表情,看得我哭笑不得。
晚上六点,萧逸的车停在了小区门口。我下楼的时候,他正靠在车旁边,看见我,立刻笑着挥了挥手:“妹妹!这儿呢!”
我走过去,他上下打量了我一下,然后皱了皱眉,伸手指了指我的耳朵:“妹妹,你耳朵上这个是什么鬼东西?”
我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摸了摸耳朵上的助听器,才反应过来,今天刚戴上,他没见过。我有点不自在地说:“助听器。”
萧逸的笑容一下子就僵住了,脸上的轻松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往前一步,盯着我的耳朵,声音都变了:“怎么回事?!谁欺负你了?是不是医院里那个家属?!他妈的,我早就该收拾他!”
他说着就要掏手机打电话,我赶紧拉住他:“哥,别激动,就是上次那个事之后,耳朵有点问题,需要戴个助听器,没什么大事。”
“没什么大事?”萧逸的声音一下子就拔高了,“戴助听器还叫没什么大事?许清宴,你是不是把我当傻子?你都被人掐得差点没了,还说没什么大事?”
他的声音里带着我很少见的愤怒和心疼,我被他吼得有点懵,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声说:“哥,我没事了,现在戴着助听器听得很清楚,不影响的。”
他看着我,眼睛有点红,伸手把我拉进怀里,拍了拍我的背,声音有点哑:“傻妹妹,你怎么什么事都不跟我们说?要是温时安没告诉你,我们到现在还不知道你受了这么大的罪。”
“是我不想让你们担心。”我靠在他的怀里,有点委屈,“而且我现在好了很多,真的。”
他叹了口气,松开我,揉了揉我的头发:“上车吧,你哥和清宇都在里面等着呢。今天不许说医院的事,就好好吃饭,听见没?”
我点了点头,拉开车门坐进去。车里,许顾坐在副驾驶上,看见我,转过头来,也是一脸的心疼:“清宴,怎么样了?温时安跟我们说了,你别硬撑着,有什么事跟哥说,哥给你撑腰。”
后座上,许清宇也凑过来,他刚从学校回来,穿着简单的T恤,看着我,眼睛亮晶晶的:“姐,你没事吧?我听说你出事了,吓死我了,今天终于没课了,赶紧过来看看你。”
我看着他们三个,心里暖暖的,有点酸,也有点甜:“我没事了,你们别担心,今天刚配的助听器,戴着听得很清楚,不影响的。”
萧逸发动车子,嘴里嘟囔着:“那也不行,谁敢再欺负你,我第一个饶不了他。”
许顾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别再说了,然后转头跟我说:“我们找了个私房菜馆,挺安静的,你现在耳朵需要休息,别吵到你。”
“谢谢哥。”我笑了笑,心里很暖。
菜馆离我家不远,开车十几分钟就到了。包厢里环境很安静,灯光暖暖的,桌上已经摆了不少菜,都是我爱吃的。萧逸把菜单递过来:“看看还要点什么?你想吃什么随便点,今天哥请客。”
我摇了摇头:“够了够了,这些就够吃了。”
许清宇凑过来,小声问我:“姐,温医生怎么没来?我还想见见他呢,听说他对你可好了。”
我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他说他不去了,在家陪温小鱼,让我早点回来。”
“他还挺懂事儿。”萧逸哼了一声,给我夹了块排骨,“他要是敢不来,我还得说他呢。”
许顾笑了笑,看着我:“清宴,你跟温时安的事,我们都知道了。他是个好人,对你也上心,我们没意见。你不用有压力,我们就是想看看你过得好不好。”
“谢谢哥。”我咬着排骨,点了点头,心里有点热。
萧逸也跟着说:“对,以后有他照顾你,我们也放心。不过他要是敢欺负你,你跟哥说,哥揍他。”
我忍不住笑了:“他不会欺负我的。”
一顿饭吃得很热闹,他们没再提医院的事,只跟我聊家里的事,聊许清宇在学校的生活,聊萧逸最近的项目,聊许顾的画展。我听着他们说话,戴着助听器,听得清清楚楚,心里很踏实。
吃到一半,萧逸突然想起什么,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递给我:“对了,妹妹,给你的。”
我疑惑地接过来,打开一看,是个小巧的、很精致的助听器保护套,上面印着一只小狗,跟温小鱼有点像。“我听温时安说你配了助听器,特意给你挑的,防摔的,你平时放在包里也不怕碰坏了。”萧逸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本来想给你买个好点的,又怕你不喜欢,就先买了这个,你要是不喜欢,哥再给你换。”
我看着那个保护套,心里一下子就暖得不行,鼻子有点酸:“哥,谢谢你,我很喜欢。”
“喜欢就好。”他笑了笑,又给我夹了块鱼,“多吃点,补补身体。”
许清宇也凑过来,从包里拿出个小玩偶,是只萨摩耶,跟温小鱼一模一样:“姐,我给你买的,你要是想温小鱼了,就抱着它,跟抱着温小鱼一样。”
我看着那个小玩偶,又看了看他们三个,眼泪差点掉下来,赶紧低下头扒拉碗里的饭,声音有点哑:“你们别对我这么好,我都快哭了。”
萧逸拍了拍我的头:“傻妹妹,不对你好对谁好?我们就你一个妹妹,不疼你疼谁?”
许顾也笑了:“吃吧,菜要凉了,我们都在呢,没事的。”
吃完饭,萧逸送我回家。下车的时候,他拉着我的手,认真地说:“妹妹,不管怎么样,哥永远是你的后盾。有事随时跟我们说,别自己扛着,听见没?”
我点了点头,抱了他一下:“哥,我知道了,谢谢你。”
“跟哥客气什么。”他揉了揉我的头发,“上去吧,早点休息,明天我再来看你。”
我挥了挥手,转身进了小区。走到楼下,抬头就看见我家的窗户亮着灯,温时安应该还没睡。
上楼打开门,温小鱼立刻摇着尾巴跑过来,围着我的脚边转圈圈。温时安从客厅里走出来,穿着家居服,手里拿着个碗:“回来了?他们没为难你吧?”
“没有,他们对我可好了。”我换了鞋,把萧逸给我的保护套和许清宇的小玩偶拿给他看,“你看,我哥给我买的助听器保护套,我弟给我买的小温小鱼。”
他走过来,拿起那个保护套看了看,又捏了捏那个小玩偶,笑了笑:“他们对你挺好的。”
“那当然了,他们是我哥和我弟。”我得意地扬了扬下巴,然后闻到厨房里飘来的香味,“你做了什么?好香啊。”
“给你炖了点汤,刚温好。”他拉着我往餐厅走,“快过来喝点,补补。”
餐桌上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排骨汤,还有几个我爱吃的小菜。我坐下来,他给我盛了碗汤,递到我手里:“慢点喝,小心烫。”
我喝着汤,温时安坐在我对面,看着我,眼神很温柔。温小鱼趴在我的脚边,把脑袋放在我的脚背上,打着小呼噜。
我看着眼前的一切,突然觉得,以前那些难熬的日子,好像都不算什么了。被掐住脖子的窒息感、耳边的嘶吼声、无休止的耳鸣,好像都被这些温暖的声音和画面,慢慢抚平了。
我抬头看着温时安,他正看着我,眼里带着笑。我放下碗,轻声说:“温时安,谢谢你。”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谢我什么?”
“谢谢你陪我,谢谢你不嫌弃我,谢谢你一直都在。”我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
他的眼神软了下来,伸手握住我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我的手背:“傻瓜,我不是不嫌弃你,我是心疼你。许清宴,不管你戴不戴助听器,不管你变成什么样,我都会在你身边,一直陪着你。”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通过助听器,清清楚楚地传到我的耳朵里,也传到我的心里。
我笑了,眼睛有点湿,却很开心:“嗯,我知道了。”
窗外的夜色很安静,月光透过窗帘,洒在地板上,温小鱼的呼噜声、温时安的呼吸声,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都清晰地落在我的耳朵里,像一首温柔的歌。
休年假的第十天,我戴上了助听器,听见了以前模糊的声音,也听见了藏在这些声音里的,满满的温柔和爱。
我知道,从今天起,我不再是那个只能自己扛着一切的许清宴了。我有温时安,有我的哥哥和弟弟,有温小鱼,有这么多人陪着我,我再也不用害怕了。
接下来的日子,我和温时安的年假还在继续。每天早上,他会陪我带温小鱼去小区里遛弯,回来给我做早饭,然后陪我在家里待着,看看电影,或者一起窝在沙发上看书。
刚开始戴助听器的时候,还是有点不习惯,有时候会觉得声音太吵,或者有点异物感。温时安总是很有耐心,陪我慢慢适应,他会把家里的电视声音调得低一点,说话的时候也会特意放慢语速,声音放轻,怕吵到我。
有时候我耳鸣犯了,他就会拉着我的手,陪我坐在阳台上,安安静静地待着,或者给我讲他以前在医院里的事,声音轻轻的,让我觉得很安心。
有一次,我晚上又被耳鸣吵醒了,翻来覆去睡不着,温时安也醒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把我抱在怀里,轻轻拍着我的背,哼着不成调的歌,像哄小朋友一样。我趴在他的怀里,听着他的心跳声,听着他的歌声,慢慢就睡着了,那天晚上,我睡得特别安稳,没有再做噩梦。
休年假的第十五天,萧逸又带着许顾和许清宇过来了,还带了不少吃的,说是给我改善伙食。许清宇看见温时安,还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跟他打招呼:“温医生好。”
温时安冲他笑了笑,很温和:“别叫我温医生,叫我时安就好。”
萧逸在旁边哼了一声:“算你识相。”
那天,他们在我家待了一下午,萧逸和许顾在客厅里跟温时安聊天,许清宇拉着我,跟我说他在学校里的事,说他最近拿了奖学金,还说以后要考到我们医院来,跟我和温时安一起工作。
我看着他们,看着温时安跟我哥他们聊天时温和的样子,看着温小鱼趴在地上晒太阳,突然觉得,这样的日子,真好。
以前在医院里,我永远是冷静克制、雷厉风行的许主任,永远在跟死神抢人,永远绷着一根弦,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也能有这样安稳又温暖的日子。
晚上他们走了之后,温时安收拾完碗筷,走过来坐在我旁边,把我抱进怀里:“今天开心吗?”
“嗯,很开心。”我靠在他的怀里,蹭了蹭他的胸口,“以前我总觉得,工作才是最重要的,现在才发现,原来有这么多人陪着,这么温暖的日子,才是最珍贵的。”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下巴抵在我的发顶:“以后都会有的,以后每天都这样。”
我闭上眼睛,听着他的心跳声,听着窗外的风声,听着温小鱼的呼噜声,心里满满的都是安定。
我知道,那些黑暗的日子已经过去了,从戴上助听器的那天起,我的世界,又重新亮了起来。而温时安,就是那个牵着我的手,陪我走出黑暗的人。
他会陪我适应助听器,陪我对抗耳鸣,陪我面对那些让我害怕的人和事。他会把我护在身后,替我挡掉所有的风雨,也会牵着我的手,带我看遍世界的温柔。
许清宴的世界,因为一场意外,差点彻底崩塌,却又因为温时安,重新拼凑起来,比以前更温暖,也更完整。
而这一切,都只是因为,他是温时安,是那个会一直陪着我的温时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