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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忙完后的烟火气   周六傍 ...

  •   周六傍晚五点整,准时踏入创伤医学科小夜班的排班岗,天色被落日染成一层温柔的橘红,可整座北京第一医院里,半点悠闲的氛围都沾不上。

      我是许清宴,顶着急诊外科副主任医师、创伤医学科主任双重头衔,这周几乎被科室和抢救室焊死在了院里。固定排了两天流水连班,硬生生熬得腰直不起来,其余日子也是随时待命,抢救、会诊、查房连轴转,忙得连好好坐下来吃顿饭都是奢侈。今天好不容易轮上友好小夜班,五点到十一点,节奏比往常宽松些许,却依旧逃不掉连轴的抢救任务。

      早上出门我就提前戴好了护腰,一来急诊外科不少同事常年高强度工作,腰都落下病根,我早早就开始做好腰部防护;二来创伤科手术、抢救一站就是四小时起步,长时间站立发力太伤腰,全靠护腰撑着才能扛住整日的工作。

      刚结束一场长达四个小时的多发伤联合抢救,我脱下沉闷的铅衣,后背的洗手衣早就被汗水浸透,黏在皮肤上又闷又涩。后腰传来一阵熟悉的酸胀钝痛,像是有根筋死死绷着,稍微站直都牵扯着发酸。我顺势扶着走廊的墙壁缓气,伸手摸了摸腰间早已戴好的护腰,稍稍调整松紧,勉强撑住快要垮掉的腰身。

      走廊里人来人往,护士推着治疗车匆匆走过,监护仪的滴滴声从抢救室源源不断传出来,混着医护人员低声的医嘱交接,构成医院永远不会停歇的背景音。

      身旁靠着两位同样刚歇下来的创伤科副主任,还有我带的规培医生小冉。小冉跟着我学习已久,已经报考了主治医师考试,这段时间正跟着我值最后几次班,再多积累些临床经验,很快就能独立出师。

      一位是陈景然,在创伤科扎扎实实待了五年,资历老、性子稳,遇事永远沉得住气,是科里人人信服的老前辈,温润又稳重。另一位是林舟,来创伤科才两年,性格随和开朗,跟科室里上下都处得极好,脸上还带着几分没被磨平的松弛感。

      小冉满眼担忧地凑到我身边,轻声开口:“清宴姐…你没事吧?看你脸色特别不好。”
      我揉着后腰,实在憋不住一肚子的疲惫和吐槽欲,语气带着几分认命的烦躁,先回小冉的话,又对着身旁两人低声抱怨:“你说我有没有事,腰疼得直不起来。对了,你主治考试好好准备,跟着我再多学些实操,抓紧考上,之后就能独立高飞了。我真求求了,当初入职调配的时候,怎么没人提前告诉我创伤医学科这么熬人呢?妈的我最近几天恨不得都长在医院里,天天泡在抢救室和病房,都快成医院墙角自生自长的蘑菇了,没办法,护腰都得天天戴着续命。”

      陈景然闻言侧过头,眼底带着几分了然的笑意,语气慢悠悠的:“创伤科本来就跟抢救室节奏差不多,都是跟死神抢时间的地方,忙和熬都是常态,你刚身兼两职扛下主任担子,还没完全适应这种高强度连轴转。”

      “这哪是差不多,根本就是天差地别。”我立马摇头反驳,眉宇间满是无奈,“我在急诊外科的时候,再紧急的危重抢救,顶多撑两个半小时就能轮换休息,好歹能抽空喝口水、喘口气。到了咱们创伤科倒好,随便一台伤情处置、一场联合抢救,一站就是四个小时起步,连挪步歇一歇的空都没有,纯靠硬撑。”

      林舟跟着长长叹了口气,深有同感地附和:“确实,这科是真熬人,身体熬精力,心理熬心态。对了,我想起个事,今天原定有心内科联合会诊,怎么没见温主任过来,反倒换成了另一位主任代班?”

      他口中的温主任,就是温时安,心内科最年轻的科室主任,业内人人尊称温神,也是我的男朋友。

      小冉在一旁小声插话:“啊,林舟哥这件事你们不知道吗?温主任全天守在心内抢救室,这事整个医院都传的沸沸扬扬的啊。”
      我闻言随口淡淡答道:“温时安今天压根抽不开身,一整天都钉在心内抢救室里,连着收了好几例急性突发心梗的危重病人,全程守着重症监护,根本分身乏术,自然赶不过来会诊。”

      林舟愣了下,一脸好奇地看向我:“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他抢救室的排班和临时接诊安排,我们外界都没收到通知。”

      我被他问得一愣,随即挑眉,露出一点理所当然的神色:“?你还不知道我和他啥关系啊?我还以为这事早就全院传遍了,闹得人尽皆知,难不成你们科室还蒙在鼓里?”

      这话落下,陈景然和林舟同时对视一眼,眼里都是明显的诧异。

      林舟挠了挠后脑勺,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我们创伤科天天忙得脚不沾地,睁眼就是病患、手术、方案,压根没心思留意院里的八卦绯闻。之前倒是隐约听别的科室闲聊提过一句,我们都只当是旁人瞎传的谣言,没往真的上面想,没想到居然是实锤。”

      陈景然也跟着颔首,语气平和:“平日里都专注工作,这些私人私事确实很少关注。说起来许主任,你和温主任看着都格外年轻,完全看不出身居科室要职的年纪,你们俩都几岁了?”

      我抬手随意看了眼腕表,语气平淡随性:“我俩都奔三的人了,我二十七,他二十九。在医院这种人才扎堆、资历论辈分的地方,早就不算年轻小辈了。”

      闲聊间,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些,抢救告一段落,暂时没有新的急重症送进来,科室难得有片刻空闲。我们一行人缓步往医生休息室走,打算趁这点空档歇口气,缓一缓连日熬下来的疲惫。

      休息室里安静不少,沙发、茶水柜一应俱全,我瘫在沙发上,卸下浑身紧绷的状态,靠着靠背闭目养神,后腰的酸痛依旧隐隐作祟。陈景然和林舟各自倒了杯温水,坐着闲聊几句工作上的后续交接,氛围松弛又安静。

      歇了约莫二十分钟,小夜班过半,科室暂时平稳,没有突发急救。我看时间差不多,也打算忙完这阵就准点下班,好好回家歇一歇,毕竟明天难得排了休息日,总算能逃离医院喘口气。

      就在我整理随身物品,准备跟两位同事道别离开休息室时,口袋里的手机突然一阵急促震动,紧跟着视频电话的铃声突兀响起。我掏出来一看,屏幕上赫然跳出——嫂子专属小群,来电人陆丰。

      我无奈地皱起眉,按下接听键,语气带着几分被打扰的慵懒和不耐烦:“你们几个没病吧?现在我还在值小夜班呢,大半夜的特地给我打什么视频电话?”

      视频框里,陆丰和江北挤在镜头正中间,一脸委屈巴巴的模样,沈泽在旁边倚着桌子,抱着手臂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神情。

      陆丰一开口就带着满腹委屈,活像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孩:“嫂子,你可算接电话了,你赶紧给我们评评理吧,这日子实在没法过了!”

      我翻了个大白眼,半点不给情面:“不是?合着你们又是跑来跟我告状的是吧?你这周已经来找我告三次状了,我又不是法院法官,没空天天给你们调解纠纷断家务事。”

      “嫂子这次真不一样,太过分了!”江北立马凑上前,一脸愤愤不平地语气满是吐槽,“实不相瞒,之前你去浙大一院交流进修那阵子,温神就借着合理排班的由头,故意给我们挨个塞夜班,轮着熬大夜,我们都老老实实忍了。现在你都回来了,他还摆明公报私仇,又把我死死按在夜班排班表里,天天不是抢救就是待命,连个整觉都睡不上,来回泡在科室,我真快服了。”

      我听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抱怨,心里门儿清。

      温时安那点小心思我早就看透了,平日里看着清冷疏离,骨子里格外记仇。之前陆丰、江北这群心内的小辈总爱围着我请教病例、蹭我的零食奶茶,他早就暗自吃醋介意。早前我还打趣过他,让他做东请这帮后辈吃顿烧烤缓和关系,结果他倒好,饭不请,反倒变本加厉给人排夜班,摆明了借着工作之名公报私仇。

      正着怎么回他们,手机界面忽然弹出一条私信消息,是陆则发来的。

      陆则是我高中同班同学,职业是消防员,之前灾区跨区域联合救援时,我们并肩作战过,算是过命的交情。我清楚他的作息排班,时不时会轮到轮休空出时间。他消息内容很简单直白:「清宴,我这周刚好轮休人在北京,难得有空,要不要凑个局聚聚?我知道一家味道超正的老牌烧烤店,我做东请客。」

      看到消息,我瞬间有了主意,刚好顺水推舟把这事圆过去。

      我对着视频里的三人开口:“行了行了,别在我这儿苦大仇深抱怨了,温时安那边我帮你们说道说道。正好我高中同学约了吃烧烤做东请客,你们俩还有沈泽,全都过来凑局,我顺便把温时安也叫上,当面把排班这事儿说开,正好让他兑现之前答应你们的烧烤,也算给你们赔个辛苦。”

      三人一听瞬间来了精神,立马应下,连连道谢,总算不再跟我诉苦告状。

      挂了视频,我又单独给陆则回了消息,敲定好烧烤店地址和碰面时间,跟他说我还有几个同事一起过去,热闹凑个局。陆则性格爽朗,当即一口答应。

      我看向一旁整理工作笔记的小冉,随口邀约:“晚上有人请吃烧烤,去不去?”
      小冉一脸错愕:“啊?”
      我干脆重复:“你就说去不去。”
      小冉连忙点头:“嗯,可以!”

      交代好科室事宜,我便带着小冉一同前往聚餐。收拾好东西,我跟陈景然、林舟简单道别,交代好科室后续值守事宜,便带着小冉换下白大褂,拎着随身包走出住院楼。

      傍晚的风微凉,吹散了科室里压抑的消毒水味。我没开车,本来打算打车去烧烤店,刚走到医院门口路边,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稳稳停在我跟前。车窗缓缓降下,温时安清俊的眉眼映入眼帘。

      我微微一怔,随即注意到,他换了一副新的细框眼镜。他原本散光不算严重,一直不习惯戴眼镜,前段时间体检复查,散光度数莫名加深,才特意去配了新眼镜。清隽的眉眼衬着细框镜,多了几分温润斯文的气质,和平日里清冷疏离的科室主任模样,又多了几分不一样的味道。

      他目光落在我脸上,带着淡淡的心疼,嗓音低沉温和,顺带看向后排的小冉打了招呼:“小冉,下班。小夜班忙完了?看你一脸疲惫,上车,我送你过去。”

      我拉开车门坐进副驾,小冉坐进后排,系好安全带,我长长舒了一口积攒整日疲惫的气:“快熬废了,连着站四个小时抢救,腰都快不是自己的了。对了,陆则你还记得吗?之前灾区救援碰面的我高中同学,消防员,他这周轮休,约了吃烧烤请客。陆丰、江北、沈泽也一起过来,刚好你顺便跟他们缓和下,别再借着排班公报私仇欺负后辈了。”

      温时安发动车子,车子平稳汇入晚高峰车流,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语气依旧淡定:“科室排班都是按流程合理调配,谈不上公报私仇。”

      “你就嘴硬吧。”我侧头白了他一眼,懒得拆穿他那点小心思,靠在座椅上,任由疲惫慢慢放空思绪,有他在身边,连日紧绷的神经总能莫名安定下来。

      一路平稳行驶,四十分钟左右,抵达那家老牌烧烤店。店面接地气,烟火气十足,露天摆着好几张桌椅,晚风裹挟着烤肉孜然的香气,扑面而来,瞬间冲淡了满身的医院压抑感。

      陆则已经提前到了,坐在桌边等着,褪去消防员制服,一身休闲穿搭,身姿依旧挺拔爽朗。我率先下车走到桌边,先给两方做了介绍。

      我看向陆则:“这是温时安,我男朋友,心内科主任。”

      又转头对着温时安轻声介绍:“这位是陆则,我高中同学,消防员,之前灾区救援我们一起共事过,很靠谱的老朋友。”

      两人客气握手问好,举止谦和有礼。没过多久,陆丰、江北、沈泽三人也匆匆赶到,一见到温时安,瞬间收敛了平日里的嬉皮笑脸,规规矩矩打招呼,多少还是带着点下属对主任的拘谨。

      我主动打圆场让大家都坐下,不用拘谨客套,今天纯粹私人聚餐,抛开医院职位和上下级关系。

      烤串陆续上桌,羊肉串、鸡翅、烤蔬菜、铁板鱿鱼摆满一桌,热气腾腾,香气扑鼻。几人慢慢放开拘束,边吃边聊,从医院工作日常、奇葩病患,聊到生活琐事,氛围越来越热闹。陆丰江北依旧是活跃气氛的活宝,沈泽话少安静,偶尔搭两句,陆则性格爽朗,也能跟几人聊到一处,小冉也慢慢融入热闹的氛围里。

      吃到中途,桌上气氛正热络,温时安放在桌边的手机突然急促响了起来。他低头看了眼来电备注,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下,起身走到店外安静处接电话。

      简短聊了几分钟,他挂了电话走回来,脸上带着几分歉意看向我们众人:“医院那边来了突发高危心梗病人,情况危急,需要我立刻赶回抢救室主持手术。你们先吃,不用等我。要是等会儿饭局结束我还没赶回来,清宴,麻烦你先帮忙代付一下,我回头把钱转给你。”

      “去吧,正事要紧,路上慢点,抢救别太拼,注意自己体力。”我点头应声,深知医生的职业宿命,医院的紧急召唤永远排在第一位。

      他抬手轻轻揉了揉我的发顶,跟其余几人简单示意,便转身快步上车,驱车赶回医院。

      温时安一走,桌上最后的拘谨也彻底散了。

      陆丰拿起桌上冰镇啤酒,扭头看向我,语气带着几分试探和好奇:“哎,嫂子,温主任走了,难得放松一回,你喝不喝点酒?”

      我捏着一串烤玉米,沉吟了两秒,坦然开口:“我能喝一点,但量不大,白酒就算了,啤酒、果酒都行。正好我明天休班,不用早起上班,总算能好好歇一天,稍微放松下也没事。”

      说着便顺手开了一瓶低度果酒,倒了小半杯,慢慢抿着。果酒清甜,几乎没什么刺鼻的酒味,入口顺滑,喝下去只觉得浑身都松快了几分,连日紧绷的疲惫都淡了些。

      旁边的陆则瞬间瞪大眼,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我,语气满是诧异:“不是吧,许清宴你这是偷偷学坏了?你还喝酒?温主任知道你有这想法吗?”

      我被他夸张的反应逗笑,唇角弯起:“你才知道我学坏了?关于他,可能知道吧,我做事向来把控分寸,他也不常管我。而且你也不想想,我老家哪儿的?”

      陆则一脸茫然:“不是北京吗?”

      我挑眉:“?合着我高中的时候,你一直以为我是北京的呗?”

      陆则:“不然呢?你难道不是北京户口吗?”

      我轻笑出声:“有没有可能我是后来迁户口了?我老家山东的…一想到我五岁那年,就被我爸拿筷子蘸酒喂我一次,我现在想想都忍不住想笑。”

      陆则摇着头一脸怀旧感慨:“真不是吧?我印象里上学那会儿你可是标准乖乖女,滴酒不沾,连碳酸饮料都很少碰,现在反差也太大了。你还是我那个印象里的乖乖女吗?”

      我慢悠悠晃着手里的酒杯,带着几分小得意:“怎么不是呢……”

      就在这时,一旁的小冉凑到我耳边,压低声音小声嘀咕:“清宴姐,你不还抽烟吗?”

      我立马凑近她,小声慌张回了一句:“我勒个豆啊,妹你别出卖我……”

      奈何距离太近,还是被陆则听得一清二楚,他当场愣住:“?不是许清宴你还抽烟?”

      我无奈瞪他一眼:“?你狗耳朵啊?”

      陆丰当场惊得瞪大眼,一脸不敢置信:“我勒个去…嫂子你真抽?”

      我摊了摊手坦然解释:“我大学时候抽着玩过一阵子,工作进了医院当了医生,我也就不敢再碰了。”

      陆丰、江北、沈泽三人在一旁听得津津有味,也是第一次知道我还有这样不为人知的一面,时不时插两句玩笑,饭桌氛围越发热闹。我一边跟他们闲聊,一边小口抿着杯里的果酒,度数很低,清甜顺口,只微微带点浅淡的酒意,晕在脸颊上,完全不上头,反倒添了几分平日里没有的松弛。

      晚风习习,烟火缭绕,身边好友谈笑风生,暂时抛开主任身份、抛开抢救压力、抛开连日的疲惫,只做最普通的自己,难得松弛又自在。

      聊着笑着,夜色慢慢深了,露天烧烤区的灯火暖黄,把每个人的影子都拉得很长。我手边的果酒还剩小半杯,指尖捏着杯脚,正听陆则讲消防队里的趣事,烧烤店门口就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

      沉稳、不急不缓,是我听了无数次、早已刻进心里的步伐。

      我下意识抬头望去,就看见温时安走了进来。他外套搭在臂弯,只穿着里面的浅灰色衬衫,领口解开两颗纽扣,少了几分平日的严谨刻板,多了几分随性。额前碎发被晚风拂乱,眉眼间还带着刚结束高强度手术的轻微倦意,眼下有着淡淡的青黑,却依旧身姿挺拔,一步步朝我走来。

      显然医院那边的紧急抢救顺利结束,他处理好术后交接、医嘱安排,连片刻都没耽搁,就立刻赶了回来。

      他径直走到我身旁的空位坐下,周身还带着室外的夜凉气,却先伸手碰了碰我面前的玻璃杯,感受到微凉的温度,目光才不经意间落在我手边那杯剩了小半的果酒上,眼神微微顿了顿。

      随即他侧过头看向我,嗓音比刚才在医院接电话时低沉了几分,裹着淡淡的温柔,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怎么还喝上酒了?”

      他离得很近,身上清冽的雪松味混着淡淡的消毒水味,萦绕在我鼻尖,盖过了烧烤的烟火气。我抬眼看向他,脸颊带着酒后的薄红,眼神比平日里直白了几分,坦然回道:“就一点点低度果酒,没喝多,难得休息日前夕放松下。”

      他眸色柔和,视线在我泛红的脸颊上停留了片刻,微微蹙了下眉,语气耐心又体贴:“别再往下喝了,少碰点。待会儿吃完我还要开车送你回去,你要是喝多了也不方便。实在想喝这点也没事,等下咱们直接叫代驾,车放这儿,不用硬撑。”

      我看着他眼底真切的关心,心里一暖,酒意上头,反倒多了几分平日里没有的小任性,没立刻乖乖听话,反而握着酒杯往他面前递了递,嘴角勾起一点狡黠的笑:“就喝一口,没事的,你不用这么紧张。”

      他见我难得这般任性,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却没退让,伸手轻轻按住我的手腕,把酒杯往旁边挪了挪,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听话,不喝了。”

      我盯着他骨节分明的手,又抬眼撞上他深邃的眼眸,心里那点小闹腾瞬间消了,乖乖点头,松开手任由他把酒杯放到一旁,不再去碰:“知道了,不喝了,听你的。就喝了小半杯,一点没上头,放心好了。”

      他这才收回手,随手拿起一串凉透的烤串,也没嫌弃,慢慢吃着,安静陪着我们坐在桌边,融入这份市井烟火的热闹里。有他在身边,哪怕不怎么说话,也觉得格外安心。

      又聊了半个多小时,夜色渐深,大家接连起身道别。陆则抢着买了单,陆丰三人带着小冉先回宿舍,我和温时安并肩往停车的地方走。

      晚风更凉了,吹得我微微打了个寒颤,温时安当即把搭在臂弯的外套披在我肩上,带着他体温的外套裹住我,暖意瞬间蔓延全身。

      他没叫代驾,自己坐进驾驶座,车子平稳地朝着我家的方向开去。一路上我靠在副驾上,酒意慢慢涌上来,脑子昏昏沉沉的,却格外清醒,一路无话,却半点不觉得尴尬。

      车子稳稳停在小区楼下,我解开安全带,迷迷糊糊地说了句“我上去了”,便推开车门往单元楼走。

      温时安快步跟上来,跟在我身后,一路陪着我走进电梯、走到家门口。

      我抬手按住指纹锁,指尖一碰,门锁应声弹开,我推门进屋,温时安也顺势跟了进来,反手轻轻关上了房门。

      屋内光线昏暖,我刚转身,手腕就突然被他轻轻拉住。

      我下意识回头,酒意让我的反应慢了半拍,还没等我开口,就被他带着往后退了一步,后背轻轻抵在客厅的墙面。

      突如其来的贴近让我瞬间懵了,他俯身站在我面前,双臂撑在我身侧的墙面上,直接将我圈在方寸之间,周身的气息骤然压低,带着强势的占有欲,眼底却翻涌着隐忍的情愫。

      他垂眸看着我,镜片后的眼神深邃又灼热,牢牢锁住我泛红的眉眼,嗓音低沉沙哑,带着几分无奈的嗔怪:“胆子大了哈,还敢喝酒?”

      我被他逼得仰起头,酒意作祟,平日里的冷静理智都淡了,反倒生出几分不服输的倔强,抬眼直视着他,语气带着酒后的肆意:“怎么不能喝了?怎么,你还能把我吃了?”

      温时安看着我眼底的朦胧醉意和小嚣张,喉结不自觉地滚了一下,低低笑了一声,气息拂过我的耳畔,带着蛊惑的温度:“吃不吃你暂且不说,谁给你的胆子,背着我偷偷喝酒?”

      “那又如何?”我心头一跳,却依旧硬着头皮开口,伸手想推开他靠近的胸膛,“走开…我需要休息。”

      我的手刚抬起来,就被他精准地扣住手腕,不等我用力,就被他轻轻一翻,牢牢摁在了身侧的墙面上,掌心贴着微凉的墙面,瞬间让我清醒了几分。

      “温时安,你在搞什么鬼?松开!”我慌了神,心跳骤然加速,砰砰地快要跳出胸腔,语气里带着几分慌乱的呵斥,却因为酒后的绵软,没了半点威慑力,心底也瞬间涌上一股委屈的火气。

      他没说话,只是垂眸死死盯着我,视线从我的眉眼,缓缓落在我的唇上,带着压抑已久的滚烫。

      下一秒,他微微俯身,低头吻了下来。

      起初只是浅浅的触碰,微凉的唇瓣覆上我的,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温柔得让我浑身发软。我瞬间僵在原地,眼眸猛地睁大,酒意混着突如其来的亲近,瞬间冲上头顶,脸颊烧得滚烫,连呼吸都忘了。

      他察觉到我的僵硬,稍稍停顿,随即加深了这个吻。不再是浅尝辄辄,而是带着隐忍许久的温柔与霸道,一点点撬开我的唇齿,将我所有的慌乱、嘴硬、酒意,全都堵在这个吻里。

      他的吻很轻,却又格外用力,带着独有的清冽气息,席卷着我所有的感官。后背是微凉的墙面,身前是他滚烫的体温,两种极致的温度交织在一起,让我彻底失去了力气,只能被动地靠着墙面,任由他主导一切。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缓缓松开我,我瞬间回过神,又羞又恼,别过头用力推开他,语气带着明显的怒气,眼眶微微泛红:“温时安!你放开我,谁让你碰我的!”

      他看着我生气泛红的眼眶,眼底瞬间漾满慌乱与歉意,连忙上前一步,又不敢太过靠近,只能放软了语气,轻声细语地哄着:“清宴,对不起,是我冲动了,我不该没经过你同意就吻你,别生气好不好?”

      我攥着拳头,别过脸不理他,心底的委屈和羞恼交织,连日的疲惫也在此刻翻涌上来。

      温时安步步放软姿态,伸手轻轻想要碰我的胳膊,又怕我反感,动作小心翼翼,声音温柔又愧疚:“是我的错,我看你喝酒了,又心疼你累了这么久,一时没控制住,你别生闷气。你腰本来就疼,别站着,我扶你去沙发上坐,给你倒杯蜂蜜水解酒,再帮你揉一揉腰,好不好?你想怎么骂我、罚我都可以,别不理我。”

      他一边轻声哄着,一边小心翼翼地扶着我往沙发走,全程满眼都是迁就与心疼,耐心地顺着我的情绪,半点不敢敷衍。

      我靠在沙发上,看着他局促又愧疚的模样,心底的火气渐渐散了,只剩下满心的悸动与酸涩。

      连日来在医院的疲惫、高压、紧绷,原本以为会被市井烟火抚平,直到此刻才明白,真正能治愈我的,从来不是热闹的聚餐,而是眼前这个懂我辛苦、护我情绪,哪怕冲动犯错,也会满心满眼迁就我的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忙完后的烟火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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