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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碧空 “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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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音门音修祝卿安,炼气九重,还请罗少主赐教。”
祝卿安腰背挺得笔直,快速走到大殿上,向四周抱了抱拳。
对面的罗昭然看见他这种假正经的做派就有些心烦,但也不好坏了规矩,只能不耐烦地抱了个拳:“青云宗剑修罗昭然,炼气二重。”
炼气二重打九重,也太不公平了。林泷心想。虽说祝卿安是音修,不过他平日也练剑。如果罗昭然在自己的庆功宴输了的话,实在是很掉面子。想到这里,她不禁为罗昭然捏了一把汗。
罗行端拍了拍手,两个青云宗弟子从殿外进入,各捧着一把剑。他们站在门口,林泷离得很远,看不清长什么样子。不过,她听到那边在交口称赞这剑不俗之类的,想来不是寻常低阶弟子训练用的铁剑。
等到这两个弟子上前将剑交给罗祝二人,林泷才有机会看清剑的样子:剑鞘是一样的乌木黑,通体流畅简约,不过仔细看的话,会发现木头上刻着复杂的金色的云纹,光彩熠熠,似乎还在流动。
罗昭然先手“唰”得一声拔出他的剑,只见这把剑形态十分特殊,从林泷的视角看去,剑柄与剑身几乎融为一体,只是颜色略深一些,材质似乎是雨后的青石。而剑尖形成一个微妙的弧度,通体呈玉质的青白色,好像飞鸟展开的羽翼。
罗昭然挥动剑锋,发出好像一张纸轻轻被撕裂的声音。
祝卿安也拔出自己的剑。这把剑祝卿安在飞舟上跟她说过,是他在青云宗练习时的专用佩剑,叫“落雪”,通体莹白,泛出淡淡的寒光。
“今天这两把剑,是在下特意为犬子和祝师侄准备的。犬子是土灵根,师侄是水灵根。这两把剑也正合了你们的天赋。”罗行端微笑着说。
看来这次的比试并非是罗昭然临时起意,而是青云宗事先安排好的。林泷想到。她毕竟资历太浅,见识实在很少,看不出这两把剑怎样合了天赋,或者孰优孰劣。
几个坐在她对面和周围的几个别宗门长老听罢,都说罗掌门有心。
随着一阵激烈的鼓声,比试正式开始。两人摆出相似的架势,然后乒乒乓乓地接起招来。林泷粗浅的看了一下,不是天音门的剑法。再仔细观察,发现两人虽然打法和身法有些区别,可大体是差不多的,同是青云宗的剑法。
与林泷先前猜想正相反的是,祝卿安是频频进攻的一方,而罗昭然却更加保守,不怎么出剑,而是防守格挡偏多。
忽然,她感到整个大殿的气氛都凝滞了:原来祝卿安方才向左虚刺一剑,等罗昭然转身想躲,又灵活地跳到右后侧,向他的腰侧刺去。
显然,这一瞬就是分出胜负的时候了,罗昭然就算反应过来,这个角度也不好发力,挡不住祝卿安的剑,剑会被反手挑飞,而剑修的剑一旦脱手,基本就要认输了,一旁的太簇这么想。
林泷有些心急,这一整局,罗昭然几乎都被打得毫无招架之力。无论是修为上还是剑术上都有不小的差距。罗昭然之前便是屡战屡败,为何青云宗的人要让他这样上来出丑?
太簇对青云宗的意图再清楚不过。因为他一眼就认出,罗昭然拿到的那把剑并非一般的好剑,而是青云宗的镇山之宝:碧空剑。
传闻,只有掌门和掌门继承人才有资格使用它。虽然远远看去看起来朴实无华,实则只需轻轻一挥,哪怕不用分毫灵力,也可以甩出一道可以“分开”空气的淡青色流影,此前林泷听到的“撕纸声”便是由此而来。
罗行端之所以敢让儿子叫嚣挑战,正是因为有了这把剑的加持,罗昭然此次必胜无疑。
哪怕被认出了是碧空又如何?能看出来的,要么是青云宗内门的核心弟子,要么是宗门的长老。青云宗是当今仙盟第一大宗,谁若是敢当面指出剑有问题,拂了青云宗罗掌门的面子,便等同于要整个青云宗为敌。
这意味着什么,太簇不敢深想。与之相比,祝卿安输掉比试和面子,可以说是无关痛痒。
反转就发生在这一瞬间。林泷刚刚还在为罗昭然即将惨败而懊恼,随即就看见他用自己的挡住祝卿安的剑,在空中抡了个半圆,两人的剑在空中画出一道银色的弧线。
祝卿安一惊。罗昭然的力量多少,他心中有数,刚才那一挑,足以将他的剑击落,又怎么会……!
二人的剑僵持在在半空。林泷感觉自己呼吸都停了。而罗昭然正式发起了反攻:他发力将剑尖压下,想要将祝卿安的剑往下打,霎时攻守易型。
祝卿安赶紧稳住身体,定住自己的重心,将手中落雪剑抓得更紧。他想驱动灵力,顺着二人剑尖相接的地方,隔山打牛,试图让他松开力气。
可祝卿安随即就感到,有一股更为精纯的灵气压了过来,他急忙补充灵力想与之对抗,却不料“唰”得一声响,他的落雪竟然被罗昭然的下劈拦腰折断了。
剑断了,祝卿安也拱手认输:“多谢罗少主赐教。”
先前那几个感叹罗掌门用心的长老又率先鼓起掌来,为罗昭然喝彩。殿内众人见状,于是急忙跟上,大声称赞罗少主初入仙途,便已能以弱胜强,还是如此大胜,假以时日必成大器之类的话。
林泷也不禁为这场精彩的绝地反击感到兴奋。真不愧是青云宗少主,如此一来,那个祝卿安还能说他的坏话吗?
太簇将目光投向祝卿安。他站在原地,微微低着头,大殿上的灯光投下,在他的眉眼处覆上一片阴影,叫人看不清他的神色。
一旁的罗昭然将碧空收回剑鞘,夸张地朝四周抱拳致谢。他脸上写满了得意,竟是没有丝毫结束比试的意思。
“什么赐教不赐教的,我没听懂。你得说:‘我天音门祝卿安,是罗昭然的手下败将。这样才算认输。’”罗昭然凑近祝卿安,想看到他因失败而扭曲崩溃的神情。谁让他平日里总是装模作样,也不知道这样一张惹人厌的脸若是哭起来,得令人多么畅快。
祝卿安抬起头看向罗昭然。他没有气急败坏,也没哭,但以他现在的心性,还不足以维持先前礼貌的微笑,只是面无表情,而又坚决地说道:“我不可能这么说。”
罗行端见状,挂上一副惯用的笑脸,从座位上起身道:“不过是一场小小的比试罢了,不算什么。再说,祝师侄是音修,剑法自然要生疏些。”
他上前安慰地拍拍祝卿安的肩,眼睛却只是不屑地扫了他一下:“重要的是,不要太往心里去,不要因为一点小事,就伤了两家的和气。”
话里话外,竟是直指祝卿安太过倔强,不识大体。
祝卿安再次低下头,向罗行端抱拳道:“罗少主进步神速,天赋异禀,晚辈输得心服口服。可晚辈从未听说在青云宗输了比试,便要说自己是‘手下败将’,想来整个仙界也没有像这样的规矩。”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虽然这次只是我们小辈之间的小比,却因场合隆重,因此晚辈不得不慎重言行。还请罗掌门恕罪。”
坐在林泷对面的一个女子听罢,也附和着说:“的确,想来祝师侄作为天音门弟子,也是以音修见长。如今这也只是一个小小的比试,说明不了什么。不如等到五年后的仙盟大会,再分个高下。”
女子长相明艳,举止优雅,虽然穿着统一的宗门制服,但纹路似乎比旁边的弟子要复杂些,画的图案也不一样,且身上没有佩剑。应该是乾元宗的哪个高阶修士,至少也是金丹后期的修为。林泷听她的意思,是维护祝卿安。
太簇真人也上前打圆场,一番话滴水不漏,不仅挽回了一些天音门的面子,也给罗行端留足了台阶。这场闹剧终于随着父子二人和祝卿安都回到座位坐下宣告结束。
林泷感觉左边的祝卿安似乎在微微发抖,可一转头,他又一本正经地坐着,似乎刚才是她的幻觉。
他自从回到座位上就没有再动筷了,看来祝卿安心里也不像表现得那样波澜不惊。
林泷早就吃完了自己的那份饭菜,又在座位上坐了半天,觉得胃里积食,还有些困倦。她小声地问了问太簇真人:“师伯,晚宴什么时候结束?”
太簇真人答到:“快了,大概还有一刻钟。”
没过多久,林泷就看到对面乾元宗的人陆陆续续地出了门,之后是自己这边第一排的宗门,他们身着黑袍,佩着剑,(想来便是三大宗最后一宗,凌霄宗),然后便轮到天音门。
门外已是夜色朦胧,月色如水。林泷深呼吸了一口,空气中依然是无比充沛的灵力。几名青云宗的修士带着前面乾元宗和凌霄宗的修士依次上了来时左侧的石阶,原来是青云宗看天色已晚,便打算安排来赴宴的修士们留宿。
能留宿青云宗,这对于林泷来说自然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可当最后一个凌霄宗弟子消失在山后时,太簇真人并没有率队跟上,而是将他们拉到了来时的山崖边。
“师伯,我们不住宿吗?”姑洗真人的大弟子吴桐问道。
“不住宿,我们乘飞舟回宗门。”太簇说着,右手轻轻点了下储物戒指,一艘庞大的、白色的飞舟便出现在了眼前,凭空悬浮,在山崖边等待着他们登船返程。
几个弟子有些不解,互相对视一眼,发现对方眼中也是同样的疑惑。既然太簇无心多说,那这个问题多半是没有答案了。
拒绝留宿无非是为了警告青云宗在宴会上的行为,表示自己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可那又什么用?反正天音门剑修的脸,早就被某人丢尽了。
想到这,林泷有些忿忿地登上飞舟,先上船的人按来时的座位坐好,她也只能坐在祝卿安右边。林泷也不知道为什么,她有些讨厌身边的这个人。
可能是他进步神速,永远是是全宗门的焦点,可能是他说罗昭然的坏话,他将罗昭然逼向绝境,差点就要打败他,明明他知道如果罗昭然输了会有多丢脸。
想着想着,她看见太簇将祝卿安从船舱拉到了外面,低声交谈着什么。太簇似乎是在安慰祝卿安。他拍了拍祝卿安的肩,手里又比划着什么,祝卿安摆出一副震惊的表情,随即开始追问。太簇却摇了摇头,看起来颇为无奈。最后,他又拍了拍祝卿安的肩,面露愧色。
不好!他们聊完,太簇要看过来了。林泷急忙移开视线,假装在看窗外。
窗外夜色如墨,只有远处有些月光洒下,将那些山脉笼罩上朦胧的银色。忽然,她看到山上有一处亮了起来。
祝卿安和太簇走进船舱时,就正好听见林泷大声呼喊道:“看!那边山上着火了!”
其余弟子急忙挤到窗户上,祝卿安大喊:“师伯快掉头!那边是个村庄!”
太簇急忙用灵力驱动飞舟掉了个头,往火光亮起的地方疾驰。弟子们没有稳住,纷纷撞在了墙上,都惊讶于原来这个飞舟能飞这么快。
飞舟甫一停下,祝卿安和吴桐便已经飞跑出舱门,往村庄跑去。太簇停住飞舟,也来不及将它收回储物戒指,就打算施展轻功飞去救人,却又不敢离弟子们太远,生怕他们跑散。就让包括林泷在内的其余弟子留在船里等待。
太簇是大乘期修士,缩地成寸,一下子就赶到了村庄,他自己是火灵根,只得抽出一张引水符箓,向空中一甩,随即空中便有大水灌下,方才还冲天的火光顷刻消散,只剩下黑烟缓缓升向空中,弥漫在月色里。
“怎么样,还有活口吗?”太簇高声问道。
吴桐被呛得咳嗽几声,从西侧跑来,想说话却被喘气打断,只能摇了摇头。
太簇见此,也只好无奈地看向四周,“祝卿安呢?他没跟你一起吗?”
“师伯!快,她还活着!”二人循声望去,原来是祝卿安怀里抱着什么,正向他们飞奔而来。
太簇赶紧将人从他手上接过,仔细一看,原来是约莫四五岁大的小孩,似乎比寻常孩子要轻很多,身上到处是烟灰和烫伤,脸上也被烟灰擦成黑色。
太簇急忙从戒指里摸出一颗丹药,塞进孩子嘴里,又念了个洁身决,孩子身上、脸上的烟灰瞬间消失不见。
太黑了,太簇怕掐火决伤到孩子,于是将孩子抱高,借着月光,才勉强看清孩子的脸。这一看,差点惊得将孩子摔到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