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两百三十二》梦泽女孩

3、重返儿时故里，遇见七岁的我 车祸昏迷后

　　不知昏迷了多久。

　　泥土与青草混合的清香钻进鼻腔。还有柴火燃烧的烟火气息。温柔的风拂过脸颊，带着乡村独有的温润。

　　我艰难地睁开眼。刺眼却温暖的阳光让我下意识眯起眼。

　　映入眼帘的，是熟悉到让我心口发紧的景象——

　　低矮的土坯房，院墙上攀着南瓜藤。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依旧枝繁叶茂，树下几个光脚孩子正在追逐嬉闹。

　　这里是我的老家。是我童年生活了十几年的村庄。

　　我猛地坐起身，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

　　依旧是那只变形残疾的手。关节僵硬，五指蜷缩，没有任何改变。

　　可身边的一切，都带着童年的模样。陌生又熟悉。

　　不远处，李婶坐在家门口纳鞋底。梳着乌黑的麻花辫，脊背挺直，脸上还没有后来的皱纹。是二十多岁的模样。

　　田埂上，张叔扛着锄头走向地里。身材结实，没有中年发福的臃肿。是还未老去的样子。

　　更让我心头一颤的，是麦场里的孩子。

　　一个滚得满身泥土、挺着圆肚子嬉笑打闹的小男孩——分明是王胖子。在我的记忆里，他早已三十多岁，啤酒肚明显，满脸油腻。可此刻，他只是个七八岁的孩子，追着一只彩色蜻蜓跑个不停。

　　跟在他身后的，是一个扎着两条蓬松马尾的小女孩。

　　穿着洗得发白的碎花褂，裤脚卷起，露出纤细的小腿。手里攥着一根狗尾巴草，蹦蹦跳跳地追着蜻蜓。笑声清脆得像山涧泉水，干净又纯粹。

　　阳光落在她脸上。那双眼睛亮晶晶的，盛满了对世界的好奇与热爱。

　　我的心脏猛地一缩。呼吸瞬间停滞。

　　那眉眼。那笑容。那走路的模样。

　　即便时隔多年，我也绝不会认错——

　　那个小女孩，就是小时候的我。

　　是还没遭遇车祸、还没被自卑困住、依旧阳光开朗的小小丽。

　　我穿越了。回到了自己的童年。回到了那场悲剧发生之前。

　　现实里的我，是不是已经不在了？不然我怎么会来到这里？

　　迷茫、惶恐、无措，种种情绪缠在心头，压得我喘不过气。

　　我望着无忧无虑的小小丽，望着那份我早已丢失的快乐，眼眶微微发烫。

　　我迈着僵硬的步子走向她。在她停下追蜻蜓、好奇回头看我的时候，声音干涩地开口，慌乱中编了一个格外牵强的身份：

　　“小朋友你是叫小丽对吧？你看我熟悉不？我是你妈妈的舅舅的表哥的奶奶的孙女儿的妹妹，特意远道来看你奶奶。你能带我去你奶奶家吗？”

　　小小丽歪着脑袋，一双清澈的大眼睛上下打量我。

　　看清我的模样后，她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声笑吓得我心头一紧，慌忙把右手往身后藏去。

　　她好似并没察觉我的异样，脆生生地开口：

　　“姐姐，咱俩长得有点像——不过你没我好看！”

　　我松了口气，又被她这小自恋逗得无奈，轻声应道：

　　“当然像啦，咱们是亲戚嘛。”

　　她凑上前来想牵我，目光恰好落在我藏在身后的右手上。

　　可她脸上没有半分嫌弃与害怕。只是乖巧地点点头，伸出肉乎乎的小手，轻轻拉住我的左手手指，软声说道：

　　“姐姐，我家就在前面。我带你去找奶奶。”

　　小小的手掌温暖又柔软。

　　那股温度传过来，让我冰封的心湖，泛起了一丝细微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