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现死对头的秘密后》宋知致

57、酒吧 他不喜欢显

　　　　那小孩被家长批评过一顿，也耷拉着眼睛向孟远岐说对不起，孟远岐冲他们胡乱点头，然后快步走到分叉口处，但往哪个方向都没看到路樾身影。

　　周遭人群流动着，服装店里欢快的音乐声飘出来，孟远岐没有办法，只能选了最右边的路，边走边慢慢观察周围。

　　他内心焦虑地想，路樾到底是要做什么？

　　孟远歧不知道对方为什么瞒着自己，难道是有什么不能言说的理由，倘若真是这样，孟远歧忽然停住脚步，他怀疑，自己是不是不应该追过去。

　　年少时就根植的恐惧于一瞬间缠绕上心脏，想象中的天平两端站着两个小人，一个摊手道自己只是想搞清楚为什么，另一个指责说但这是不是管得太宽了。
　　可是、可是。

　　孟远岐想，路樾会生气吗？

　　这想法一经窜出来，就迅速占据他整个大脑，路樾生气的样子，眉角压下来冷着脸的样子。这是越界的、让人不情愿的吗？

　　孟远歧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口，咽不下吐不出，却重重地往下坠。

　　外面的风吹得人全身发冷，旁边有打扮时尚的年轻人谈笑走过，香水味和着声音在原地打转：“'岛屿‘今天有新乐队驻唱唉，去看看吗？”
　　她同伴说：“走吧，正好去喝杯酒。”

　　他们的谈话提醒了孟远歧，他左右观察，发现自己正好走到了酒吧一条街，周遭店铺装饰得千奇百怪，来来往往都是些时髦漂亮的青年。

　　孟远岐迟钝地反应过来，想转身回去算了。

　　可才一走过街口，他就无意间瞥到对面闪过熟悉的身影，路樾正信步朝另一方向走着，没有看向这边，孟远岐猛然间又改变了主意。

　　他也说不清自己在想什么，只是迅速转身跟在对方后面，一颗心怦怦直跳，不自觉咽了口口水。

　　路樾正在打电话，没有发现孟远岐跟后面尾随。

　　他照着电话对面给出的定位左拐右拐，最后站定在一家酒吧前面，对照过名称后，直接走了进去。

　　孟远岐皱眉，也想随之进去，却被门口的人拦住说：“抱歉，请出示下您的身份证。”

　　孟远岐看向自己身上的校服，皱了皱眉，又指着路樾已经快要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你不查他吗？”

　　服务员顺着他的指向望过去，恍然说：“哦，他是店长带进去的，放心，不是未成年人。”

　　孟远岐内心的疑惑更深一层，向对方证实自己也已经年满十八岁以后，泰然若之地走进去。

　　这酒吧装修较为清新，走的应该是明澈松弛风格，浅色灯光一束束落在人的脸上。

　　孟远岐径直朝路樾方才消失的那条走廊走，到尽头处又被人拦住，说里面是工作间和酒吧后台。孟远岐尝试耐着性子，问他前面那人进去做什么，但对方刚才并没有注意，所以不知道他指的是谁，只是一味地抱歉。

　　孟远岐实在进不去，只能找个座位坐下，紧盯入口守着路樾出来。

　　他不知道路樾为什么会和这种地方扯上关系，如果说刚才还存有点尊重对方的良知，现在已经彻底不管不顾了。孟远岐穿着校服，在一众精心打扮过的人里堪称清奇，又因为长相冷峻而格外醒目，只是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就已经有很多人在偷偷看他。

　　有一位似乎终于鼓起勇气，在他面前坐下，嘴角噙着笑说：“怎么，帅哥，特意穿成这样的啊？”

　　孟远岐快烦死了，一想到路樾瞒着自己跑来这种地方，说不定还有这种有的没的人和对方搭讪，他就觉得心里燃起一股大火，恨不得直接冲进去把那个后台掀了。

　　那人没有得到回应，就默认他特意穿成这样玩情趣，于是朝酒保招招手：“来，我请这帅哥喝杯酒。”

　　“不用。”孟远岐沉声道，“滚。”

　　那人脸色瞬间一黑，没想到遇到个不识好歹又脾气爆的，嘴里嘟囔着骂了几句，起身离开了。

　　孟远岐摆弄着手机，想直接给钱助理发消息，让他查查这酒吧的店长是谁得了，但幸好被最后一丝理智拦住。他频繁地查看酒吧后台入口，试图从帘子掀开那几个瞬间里窥见路樾的身影。
　　但是并没有。

　　这种失控感堆积着达到顶峰，孟远岐当真决定要给钱潜打电话，但就在这一瞬间，酒吧忽然陷入黑暗，随即中心处的舞台上亮起灯光。

　　底下众人开始议论，一个穿着华丽的主持走上台，笑着开始介绍今晚的表演。孟远岐听他嘴里秃噜出几个乐队还是歌手的英文名，深觉这里马上会变得更吵，考虑要不要出去等钱潜回复。

　　正站起身的时候，一行人走上舞台，他突然看见其中的路樾。

　　上台的几人背着乐器或者拿着话筒，路樾则径直走到架子鼓前，然后屈腿坐在鼓凳上。他只脱掉校服外套，头发随意往后扎成一个小揪，脸上可能浅浅施了层妆，头顶灯光打下来时有种让人呼吸一滞的俊美。
　　站在舞台上的路樾和平日里截然不同，不笑的他是冷冽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简单检查设备之后，扭头朝后台处比了个“OK”的手势。

　　聚光灯忽然暗了一半，路樾拿着鼓棒，万众瞩目之下，漫不经心地往鼓面一敲。

　　这一下如同石子投进湖面，接而掀起层层荡开的水波。其他乐器的声音跟着响起来，气氛瞬间被点燃，转变为观众声嘶力竭的欢呼。

　　孟远岐在忽明忽暗的灯光下盯着他看。

　　他难以说清这种感受，仿佛在一瞬间回到高二时的文化节，路樾也是这样站在台上，接受底下越来越高的欢呼声。而今一切由外向内合拢，时间是一个周而复始的圆，唯独不变的是他内心的悸动。

　　孟远岐感觉自己紧张的心开始舒展下来，他将背往后一靠，开始更仔细地描摹路樾的脸。

　　台上灯光有些晃，台下卡座间看着又很暗，所以在上面很难看清底下人的面容。到中间有一段的时候鼓点很快，路樾敲过去，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也跟着沸腾了。

　　他已经很久没有打过鼓了，高三时间紧，这一点兴趣爱好都显得奢侈，这次答应学长前来救急，主要是因为对方许诺会给他报酬。

　　但坐在台上的时候，仿佛有什么失去已久的东西从他内心渐渐涌上来，然后蔓延到五脏六腑，所有的怀疑、迷茫、痛苦统统汇聚到鼓棒顶端，然后随落下的动作而砸得粉碎。

　　一曲罢了，路樾低声喘息着，感觉心跳声仍然剧烈。

　　歇息时等待下一首歌，灯明晃晃地照得眼睛疼，路樾不自觉眯起来，忽然间想起了孟远岐。

　　今晚他没有和孟远岐说实话，主要是源于一瞬间的忐忑。似乎告诉对方这些，就要接连着解释这些天的焦虑以及不安，路樾是一个很骄傲的人，甚至于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有些目空一切，他不喜欢显露自己的脆弱、希望自己能独自扛起所有一切。

　　如果告诉对方，对方会是一种什么反应呢？路樾还没有想出来，台上其他人却忽然收整好动作，下一首歌要开始了。

　　路樾是被叫来救急的，和其他人只勉强走过一遍曲目，真要说的话磨合得并不够，但所幸氛围足，整体表演也算得上精彩难忘。

　　路樾坐在鼓凳上微微鞠完躬，然后在掌声里走下台。

　　学长后来考上了江城大学，闲暇时在这个乐队担任吉他手，走下台后高兴地拍他肩：“太炸了，我果然没看错你！”并怂恿说：“有没有兴趣跟着我们继续练啊？”

　　路樾给他指了指自己搭在椅子上的校服外套，道：“正高三呢。”

　　“卧槽我给忘了！”学长一拍脑袋，“你今晚还要上晚自习是吧？”

　　路樾：“逃了。”

　　学长紧张道：“我是真忘了，这么说的话我好愧疚啊，会不会耽误你学习？”

　　路樾：“不会，你按时给钱就行。”

　　学长两手一拍：“我给你包个大红包，高考加油啊。”

　　他说到做到，当即就掏出手机给路樾转了账，结束后乐队几人还要去吃饭，路樾本来也不认识他们，又想回家再写几道题，于是拒绝了。

　　酒吧后台有专门的通道通向外面，路樾把外套拉链拉上，跨出门时还是感到凉飕飕的，他上台前被往脸上撒了点亮片，现在也懒得卸了，把卫衣帽子戴上，企图遮住自己的大半张脸。

　　往下看时发现前面有阴影，路樾抬起头，正看到孟远岐。

　　他一时愣住了。

　　对方似乎已经等了好一会儿，脸上表情却看不出什么端倪。路樾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松开拉着帽子的手，露出呆滞着的漂亮的脸。

　　明明样貌和刚才没有区别，但那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却被倏忽打碎，露出眨动着的圆润眼睛，眼尾处有什么在细碎地闪。
　　两人就这么对峙着，还是路樾先开口问：“你怎么在这里？”

　　孟远岐重复他的话说：“你怎么在这里？”

　　路樾忽而沉默了，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对方，于是微微别过脸，从孟远岐的角度，能看见他耳边翘出来的几缕棕色发梢，以及素白侧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