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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后天血缘
“鹤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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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鹤琛,我还能高考吗?”阮祈年好像并不需要我的回答,她迷茫又无措,右手像帕金森一样一直在发抖。
说实话,高考对我而言并没有那么重要,它无法改变我任何的人生轨迹,但是阮祈年的绝望震耳欲聋。
我中考那年上了江城师资力量最好的高中。
其实没考上,灼华花钱给我塞进去的。因为这是一所公办学校,不能只塞钱,所以从那一年起,我成了美术生,擦着边进了这所学校。
江城一中的执行校长,是灼华的旧友,灼华以前常常上他家打麻将,还会带上我,那个时候张校还只是一个有名的班主任,他长得挺着急,30岁出头看着像40岁的。长得着急的人,一般都是先长到前头等你,从我很小的时候认识他一直到现在,他的年龄终于赶上了他的长相。
他看上去很严肃,但是其实是一个勤恳且做事靠谱的人,很会察言观色,市井却不势力。灼华开学前要与他聊投资事,顺带把我带上熟悉学校环境。我百无聊赖地坐在桌上看他们聊天。
突发奇想的,灼华把投资名单递给我,“琛琛,你想要帮助谁呀?”也许是巷子里那惊鸿一瞥,那双破碎的眼睛与证件照上意气风发的少女重叠,我的目光不受控制的落在上面,真是优秀啊阮祈年,小艺考专业第一啊。
指尖点在那张照片上。“灼华,”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地响起,“我想资助她。”
灼华看了看照片,非常惊讶,“这是混血吗?琛琛是因为她长得漂亮吗?”张校的目光落在那张照片上,也是短暂的愣神,“这孩子可怜呢,出生就被抛弃在福利院,今年中考前领养她的奶奶死了,不过这孩子争气,小艺考第一名呢。”然后他赞许的看向我,“琛琛这孩子打小就聪明,一眼就能挑出尖儿的。”
灼华很明显的被这句话哄高兴了,笑眯眯的说,“是啊,琛琛,这以后就是你的人脉了。”
他们都不知道,阮祈年的手可能废了。
傍晚的夕阳落在地上,我和妈妈散步回家,灼华很喜欢和我散步,这个时候赶上暑假的尾巴,太阳依旧毒辣,夕阳的光辉洒在身上,有着灼人的热。
“妈妈,今天这个贫困生,她的手受伤了,而且很严重。”一般有求于妈妈的时候,我都会好好称呼妈妈。
叶灼华很惊讶的看向我,“琛琛认识她吗?你中学小学不都上的是贵族学校吗?”
“上学的时候路过巷子,惊鸿一瞥,实在貌美。”我也开起玩笑。
可是叶灼华突然不说话了,斟酌许久说,“这姑娘长的挺中性的…,你知道的琛琛,妈妈不是迂腐的人,但是经济不对等的爱情是不能长久的!”
“你这么开放真是太好了啊哈哈哈,不过真可惜辜负了你的开明,我不是拉拉…。哦,对重点不是这个,妈妈,请你帮帮她吧。”我对上叶灼华审视的目光。她看上去还是那么年轻,可她今年45了,我算是她的老来得子,所以她这些年对我的要求一直很严苛,我知道她其实希望我是一个狠辣的傲慢的强大凉薄的人,这样我不会受委屈。
可是她自己也不是这样的人,叶灼华一直是一个很性情的人,做事风风火火,早年因为这种性格栽过不少跟头,“灼华,我想成为像你这样的人,我想成为温柔从容的大人,我想犯错,为自己的错误负责任,我知道你教过我,这样的人她不稳定,但是这次帮帮她吧,我可以为自己的错误负责任。”
“你这样评价妈妈,妈妈很高兴。可是成年人的世界,试错的成本总是太高。如果你只是需要一个玩具,妈妈会把她送到你身边……。”剩下的话消散在夏日连绵不绝的蝉鸣中,可我知道我的目的达到了。
思绪回笼,徒留潮湿的阴雨。阮祈年的手修复后检查过很多次,没有任何问题,大概是心理疾病的余震。
我看着这忧郁的蓝调,万念俱灰的友人。再次想起,“这样的人,她不稳定”,从投资上来讲,我的投资是错误的。抑郁症这种病是治不好的,会无数次复发。可我对阮祈年到底是不一样的,妈妈这些年把我保护的很好,以前我从没有过朋友,我太寂寞了,阮祈年是我自己选择的朋友,更像是家人一样的存在,我看着她这个样子,突然觉得自己就像想要一条狗,妈妈带我去宠物店挑,我却看上了救助站的残疾狗,然后为它的一生负责,会有无数个权衡利弊的后悔的瞬间。太傲慢了,我想。
梗塞的钝痛,就像钝刀子割肉,就像我的骨头长出尖锐的刺,向脊梁蜿蜒而下,寸寸破开我的皮肉,我也许不应该选择她做家人,我应该选择应该更健康更稳定更阳光的朋友,而不是现在这般看着她的疼痛,如鲠在喉。
也许我的妈妈也会在某一个瞬间,想要一个更健康的孩子。阮祈年的状况复发以至于她无法关注周围的环境,我也只是沉默的坐在一边,抚摸着脖子上的翡翠大肚佛,我是早产儿,出生时体弱,妈妈为我连拜了三年九华山,开光了一个她从缅甸淘来了帝王绿翡翠佛,用一条红绳缀在脖子上有着不可忽视的重。后来她好像有点上瘾,第二次是一个素圈金镯,第三次是一个翡翠平安扣腰链……,以至于现在走起路来偶尔会叮叮咚咚的响,洗完澡甚至要吹一刻钟的绳子,实在是珍重再珍重。
是啊,珍重再珍重。阮祈年如果你是平安健康的遇见我,我们就会更顺理成章的成为朋友,我现在就不用和你一起感受你排山倒海的悲伤。
“阮祈年,我向你保证,如果我们活下去,你一定会有未来。”我去握她的手,只觉得冰凉,她嘴唇发白,可能是因为不爱喝水的原因,甚至有些干燥起皮,此时,无声无息的落下了眼泪,“鹤琛,我必须高考,我必须向前走,你不知道的,我的家人也在等我。”我一直知道她出现在我面前,一定是先有的算计,再有的真心。她实在太妥帖,高中这两年,不管是翘课,没写作业,还是扎张校电动车轮胎,一直都是她在帮忙善后,如果不是实在相熟,我也不会发现她的抑郁倾向,甚至妈妈都对她很放心。而现在,一个福利院的孤儿,领养她的奶奶也去世了,她哪来的家人?
“你奶奶没死啊?其实是被外星人抓走了,现在其实是外星人来攻打地球,你一定要高考考上好大学,然后掌握国家的军政大权,去攻打外星人拯救你奶奶。”
“你有病啊。”
她的眼睛还有些发肿,天近乎完全黑了,我们只能在黑暗中看清彼此的轮廓,她似乎已经脱离了刚才那种生活要完蛋了的难过,表情看上去甚至有一种难言的无语,“不出意外的话,我家老太太一定是入土为安了。”
“那你其实是找到了你的爸爸妈妈,但是他们在其他国家,你一定要考上好大学,去他们国家留学,他们把你认祖归宗吗?”我又问。
“为什么默认我爸妈是外国人啊?”她疑惑的看向我。
“因为你的头发啊,你的发色是砂金色哎。”我回复。
“其实是因为小时候营养不良啦。”阮祈年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我还以为是因为你觉得我漂亮呢。”
“也有这个原因啦,但是中国人再怎么说都不会因为营养不良拥有金色头发的。”我捻了捻她柔顺的金发,“很有质感,像小麦一样的颜色,一点都不毛糙,你要是有宝蓝色眼睛就更好了,可以去好莱坞当明星了。”其实这双眼睛也不错,我觉得,带着一股更接地气的韧性。
“我的家人有绿色的眼睛哦,”阮祈年忽然笑起来,看来这个家人是提到就会让她高兴到笑出来的人,“她的眼睛看上去就像你的翡翠一样。”
“这个比方不恰当,”我把玉掏出来,放在月光下,玉身清透见底,没有一丝杂质,“哪有人的眼睛会长这样?”
阮祈年有些伤感的说:“是啊,没有人的眼睛会长这样,但她的眼睛确实长这样。”
“冒昧问一下,她能看见东西吧?”她的声音这样悲伤,没有一丝杂质的翡翠眼睛吗?人的眼睛长这样,应该是义眼吧。
“看得见啊,我当时也很惊讶她居然不是瞎子。”
“照你这么说,难道是你孤儿院时期的青梅竹马?”我又问道,是啊,看上去像瞎子一样的绿色眼睛,很容易被父母遗弃欸。
“那倒不是啦,我从上小学就跟着奶奶了,她是我五年级从田里捡回去的,小学校长是奶奶的朋友,小地方嘛,塞个人读书不需要户口。”
“难道是因为后来的钱只供得起你上高中,或者只是她没考上高中?反正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她成了你的留守童养媳,等着你上大学带她去过好日子”我想到了一个最合理的过程。
阮祈年像是被我这句话电了一下:“你能用正常点的词描述吗?什么叫做留守童养媳?你这个龌龊的家伙。”
“什么龌龊呀,你思想龌龊好不好?我只是打个比方而已,你要不要这么应激?这真是你自己捡的童养媳啊!你信不信我叫警察来抓你啊?你个恋童癖。”
“你才恋童癖呢,我几岁啊?我跟她同岁,首先那不是我童养媳,我们不是那种关系!其次,你有种叫警察来抓我呀,我告你诽谤,我们早就老死不相往来了。”
我看向面前这个拧巴的家伙,已知这是一个关系深厚,一定要上大学,向前走才能再见的家人,支撑着她的信念,所以,“她因为不得已的原因离开你了,可能甚至离开的时候都没好好告别,你憋着一股劲找了她很多年,却只得到了徒劳的结果。”
阮祈年短暂的沉默了,然后她说,“鹤琛,你真的好聪明。”
“为什么你从来都没有向我寻求过帮助?我不值得你信任吗?”我问出了从刚刚开始不爽了很久的问题。
“你当然值得我信任,你是我最好的朋友,除了你,现在我什么都没有。不向你寻求帮助是因为当年她离开,可能是因为那时候我很累赘,给不了她想要的,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嘛,改变自己是只有自己才能做到的事情。”
“她叫什么名字?我会帮你留意她的,你不只是我的朋友,你也是我自己选择的家人。我的家人会因此幸福快乐,我也会很高兴。”我认真的看向她。
“她叫林珩昱,君子如珩,羽衣昱耀的珩昱呀。”阮祈年轻笑着回复我。真是相当好听的名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