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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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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华年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
他只知道醒来的时候,窗外已经大亮。阳光透过窗纸照进来,落在被子上,暖洋洋的。他躺了一会儿,盯着那片光看,然后慢慢坐起来。
推开门的时候,他往台阶上看了一眼。
手炉还在。还温着。手炉下面压着一张纸条,上面一行字:今天太阳好,可以把被子拿出来晒晒。
字迹潦草,收笔时往上翘。
他把手炉拿起来,往院子里看了一眼。阳光铺了一地,湿漉漉的地面被晒得发白。院子里那棵老梅树,花开了不少,红的粉的,在阳光下很好看。
他站了一会儿,忽然想起纸条上的话。他转身回去,把被子抱出来,搭在院子里的竹竿上。
被子搭好了,他站在那里,看着那床被子。被子是青灰色的,旧了,边角有些发毛。阳光照在上面,看起来比平时软和一些。
他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他只是站着。
后来他想起来,该去吃饭了。
他往膳堂走。走到半路,他看见阿九蹲在院子角落里,又在弄那株草。
那株草已经换了盆。不是那个破碗了,是一个真正的陶盆,不大,但干干净净的。盆里的土是新的,黑褐色的,一看就是刚从别处挖来的。那株草种在里面,叶子挺着,绿油油的,比前几天又精神了不少。
司华年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
阿九正往盆里添土。他添得很慢,一点一点地加,加完了还用手指轻轻压一压,像是在伺候什么金贵的东西。他的动作很轻,轻得像是怕碰坏了那株草。
阳光照在他身上。他今天穿了件洗得发白的灰布衣裳,袖口挽着,露出一截手腕。手腕上有一道疤,旧的,淡了,但还能看出来。
司华年看着那道疤,看了一会儿。
阿九添完土,抬起头,看见他,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楼主?”
司华年点了点头。
阿九笑着问:“您吃饭了吗?”
“正要去。”
“那您快去吧。青禾大娘今天做了新点心,去晚了该没了。”
司华年没动。他看着那盆草,问:“它长这么大了?”
阿九低头看了一眼,笑着说:“嗯。这草皮实,给点阳光就活。”
“你从哪儿挖的?”
“后山。”阿九说,“那边还有好多。等再暖和点,我多挖几株,种到院子里来。”
司华年没说话。
阿九把盆端起来,放在墙根下,那里阳光正好。他放好盆,又蹲下来,把那株草的叶子轻轻拨了拨,让每一片叶子都能晒到太阳。
阳光照在他脸上。他低着头,侧脸看得很清楚。鼻梁挺挺的,嘴唇薄薄的,眉眼弯着,但不是笑,只是很认真的那种弯。
司华年忽然发现,这个人不笑的时候,其实也好看。
不是那种让人惊艳的好看,是那种……那种让人想多看两眼的好看。
他说不上来。
阿九弄完草,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他转过身,看见司华年还站在那里,又愣了一下。
“楼主?”他笑着说,“您怎么还没去?”
司华年没回答。他看着阿九,问:“你吃过了?”
“吃过了。”阿九说,“我起得早,早就吃完了。”
“那你现在在干什么?”
阿九低头看了一眼那盆草,笑着说:“晒太阳。顺便让它也晒晒。”
司华年没说话。
阿九站在那儿,阳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他笑着,眉眼弯弯的,和平时一样。
但司华年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什么地方不一样。
他说不上来。
他转身,往膳堂走。走了几步,他听见身后阿九的声音:“楼主。”
他回过头。
阿九站在阳光下,笑着问:“被子晒了吗?”
司华年愣了一下。
阿九笑着说:“早上给您写了纸条,让您晒被子。您晒了吗?”
司华年点了点头。
阿九笑得更开了,说:“那就好。晚上盖着舒服。”
司华年看着他。阳光把他整个人都照得亮亮的,那张笑脸也亮亮的,像是会发光。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膳堂里人不少。他打了饭,坐到角落里,慢慢吃着。吃着吃着,他忽然想起阿九那个笑。
和平时一样。但又好像不太一样。
他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
吃完饭,他往书房走。走到半路,他看见余霁站在院子里,仰着头,在看什么。
他走过去,顺着余霁的目光往上看。树上那几只鸟已经不见了,枝头空空的。
“它们走了?”司华年问。
余霁点了点头:“早上走的。飞得很快,一会儿就不见了。”
司华年没说话。
余霁看了一会儿,回过头,看着他,笑了笑:“楼主,你今天气色不错。”
司华年愣了一下。
余霁说:“比前几天好多了。脸上有点血色了。”
司华年没说话。
余霁转身,往院子里走。走了几步,他忽然说:“楼主,你院子里晒的那床被子,是阿九帮你晒的吗?”
司华年说:“不是。是我自己。”
余霁回过头,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点笑意:“你自己?”
司华年点了点头。
余霁笑了,说:“那挺好。多晒晒太阳,人也会暖和起来。”
他继续往前走。
司华年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阳光照在他身上,他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看路边那些刚冒出来的草芽。
这个人总是这样。好像什么事都不着急,好像什么都在看。
他站了一会儿,往书房走。
下午的时候,他坐在书房里写信。写着写着,他停下来,往窗外看了一眼。
窗外那棵老梅树,花开得很好了。红的粉的,一簇一簇的,在阳光下很好看。有几朵被风吹落,飘在地上,落在刚化完雪的湿泥里。
他看了一会儿,低头继续写。
写着写着,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他放下笔,站起来,走到院子里。
院子里的阳光很好。他走到那棵老梅树下,蹲下来,把落在地上的梅花捡起来。
一朵。两朵。三朵。
他捡了一小捧,捧在手心里。花瓣软软的,凉凉的,带着一点香。
他站起来,看着手心里的梅花,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身,往厨房走。
厨房里,青禾大娘正在忙活。看见他进来,吓了一跳:“哎呀,楼主?您怎么来了?”
司华年站在门口,把手里的梅花递过去。
青禾大娘愣了一下:“这是……梅花?”
司华年点了点头。
青禾大娘看着那捧梅花,又看看他,忽然笑了:“您这是给我的?”
司华年点了点头。
青禾大娘笑得更开了,接过梅花,说:“这花真好看。我给您泡杯梅花茶?”
司华年愣了一下。
青禾大娘说:“梅花泡茶,香得很。您等着。”
她转身去忙活了。司华年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
过了一会儿,她端着一杯茶过来,递给司华年:“尝尝。”
司华年接过来,喝了一口。茶水是淡黄色的,有一点甜,有一点香,还有一点点苦。
他喝完了,把杯子还给青禾大娘。
青禾大娘笑着问:“好喝吗?”
司华年点了点头。
青禾大娘笑得更开心了,说:“那以后我常给您泡。您要是再摘了花,就拿来。”
司华年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走出厨房,他往书房走。走到半路,他看见阿九蹲在院子里,又在弄那株草。
他走过去。
阿九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是他,笑起来:“楼主。”
司华年低头看了一眼。那株草又长高了一点,叶子多了几片,在阳光下绿得发亮。
“它长得真快。”司华年说。
阿九笑着点头:“嗯。这草好养活。”
他伸手,轻轻碰了碰那株草的叶子。叶子颤了颤,又挺起来。
司华年看着他的手。那双手上有土,指甲缝里也有土,但很干净。那道疤,在手背上,旧的,淡了。
他看了一会儿,忽然问:“你手上的疤,怎么来的?”
阿九愣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然后抬起头,笑着说:“小时候弄的。记不清了。”
司华年看着他。
阿九被看得有点不自在,又笑了笑,说:“真的记不清了。好多年了。”
司华年没说话。
阿九低下头,继续弄那株草。他把盆边上的土压了压,又把盆转了个方向,让每一面都能晒到太阳。
阳光照在他身上。他低着头,侧脸看得很清楚。眉毛浓淡正好,眼睛不算大,但很有神。嘴唇薄薄的,抿着,很认真的样子。
司华年忽然发现,自己在看他。
他愣了一下,移开目光。
阿九弄完草,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他转过身,看着司华年,笑着说:“楼主,您今天下午没事吗?”
司华年说:“有事。”
“那您怎么在这儿站着?”
司华年没说话。
阿九笑了笑,说:“那我先走了。厨房那边还有活。”
他走了。走了几步,他忽然回头,笑着说:“楼主,您要是有空,也来晒晒太阳。老在屋里坐着,会闷坏的。”
然后他走了。
司华年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阳光把他整个人都照得亮亮的,他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往书房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
他想起阿九刚才那个笑。和平时一样。但又好像不太一样。
他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
他只知道,他好像想多看几眼。
晚上,他又去了后山。
天已经黑了,但月亮很好,把路照得亮亮的。他走得很慢,一步一步,走到那片空地。
空地中间那座坟,静静地立在那里。月光下,墓碑上那三个字看得很清楚。
云引川。
他站在坟前,看了一会儿。然后他蹲下来,把坟前的落叶捡了捡。捡完落叶,他又站起来,走到那棵树前。
树干上那两个字,在月光下也看得很清楚。他的名,刻得很深。
他伸手摸了摸,然后转身往回走。
走到半路,他看见前面有个人。是阿九。他站在那里,背对着他,看着什么。
司华年走过去。
阿九听见脚步声,回过头。看见是他,他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楼主。”
司华年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往前看。那里是后山的那片空地,那座坟,那棵树。月光下,一切都静静的。
“你每晚都来。”司华年说。
阿九笑了笑,说:“您也是。”
司华年没说话。
阿九看着那座坟,看了一会儿。月光下,他的侧脸看得很清楚。没有笑,很安静。
他忽然问:“楼主,您每晚都来看他?”
司华年点了点头。
阿九问:“您想他吗?”
司华年没说话。
阿九回过头,看着他。月光下,他的眼睛很亮。
他说:“我有时候会想,如果一个人死了,活着的人还要想他多久?”
司华年说:“不知道。”
阿九点了点头,说:“我也不知道。”
他转过头,继续看着那座坟。月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和阿九的影子挨得很近。
司华年低头看了一眼。
两个影子,并排站着,一动不动的。
他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好像在哪见过。
阿九看了一会儿,忽然说:“楼主,您知道吗,这棵树是我一个故人种的。”
司华年愣了一下。
阿九说:“种树的时候,他说,以后你看见这棵树,就当看见我。”
他笑了笑,那个笑很轻,很淡。他说:“现在我天天看见这棵树,就当天天看见他。”
司华年没说话。
阿九转过身,看着他。月光下,他的眼睛亮亮的。
他说:“楼主,您也有这样的人吗?”
司华年没说话。
阿九等了一会儿,见他不说,笑了笑,说:“我回去了。您也早点回去。”
他走了。
司华年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月光下,那个背影走得很慢,像是在想什么事。
他站了一会儿,忽然开口:“阿九。”
阿九停下来,回过头。
司华年站在那里,月光落在他身上。他看着阿九,问:“你那个故人,叫什么名字?”
阿九愣了一下。
月光下,他的脸白白的,眼睛亮亮的。他看着司华年,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那个笑很轻,很淡,像是怕惊着什么似的。
他说:“他叫……云引川。”
司华年愣住了。
阿九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
司华年站在原地,很久没动。
月光落在他身上。他站在那里,看着阿九消失的方向,看着那一片夜色。
他想起阿九刚才那句话。
云引川。
他想起那座坟,墓碑上那三个字。
云引川。
他想起三年前,有一个人,也叫这个名字。
那个人,死了。
他站在路上,月光照在他身上。他想起阿九的手,那道疤。想起阿九的字迹,收笔时往上翘。想起阿九握着他的手,那个姿势。
他想起阿九每晚都来这里。想起阿九站在坟前,没有笑。想起阿九摸那棵树,摸得很轻。
他想起阿九问他:“您相信人死了还能回来吗?”
他说不信。
阿九笑了,说“我也不信”。
但现在,阿九说,他的故人,叫云引川。
他站在那里,很久很久。
然后他转身,往回走。
走到院门口的时候,他往那棵树下看了一眼。树下没有人。
他推开门,进去,躺在床上。
闭上眼的时候,他想起阿九那个笑。想起他说“他叫云引川”。想起他转身走的时候,那个背影。
他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
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
第二天早上,他推开门。
台阶上放着一个手炉,还温着。手炉下面压着一张纸条,上面一行字:今天风大,多穿点。
他把手炉拿起来,往院子里看了一眼。风确实大,把那床被子吹得鼓鼓的。他昨天晒的被子,忘了收。
他走过去,把被子收下来。被子被风吹了一天,又晒了一天,软软的,暖暖的,有一股太阳的味道。
他抱着被子,站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身回屋,把被子铺好。
铺完被子,他往膳堂走。
走到半路,他看见阿九蹲在院子里,又在弄那株草。那株草又长大了不少,叶子茂茂密密的,绿得发亮。
他走过去。
阿九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是他,他笑起来:“楼主早。”
司华年点了点头。他看着那株草,问:“它要开花了吗?”
阿九低头看了一眼,笑着说:“还没。再养养,过段时间可能就开了。”
“会开什么花?”
“不知道。”阿九说,“野草的花,小小的,可能不好看。”
司华年没说话。
阿九把那盆草端起来,放在墙根下,那里阳光正好。他放好盆,又蹲下来,把那株草的叶子轻轻拨了拨。
阳光照在他脸上。他低着头,很认真的样子。
司华年看着他,忽然问:“你吃过了吗?”
阿九抬起头,愣了一下,然后笑着说:“吃过了。您呢?”
“正要去。”
“那您快去吧。”阿九笑着说,“今天有红豆粥,去晚了该没了。”
司华年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回过头。
阿九还蹲在那里,低着头弄那株草。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很安静。
他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膳堂里人不少。他打了饭,坐到角落里,慢慢吃着。今天真的有红豆粥,甜甜的,软软的,很好吃。
他吃着吃着,忽然想起阿九那个笑。想起他说“去晚了该没了”。想起他蹲在阳光里的样子。
他低头,继续吃。
吃完出来,他往书房走。走到半路,他看见余霁站在院子里,手里拿着一株草。
就是阿九养的那种草。
余霁看见他,笑了笑:“楼主,你看。”
司华年走过去,看着那株草。这株比阿九那株小一点,叶子也少一点,但也是绿油油的。
“你也挖了一株?”司华年问。
余霁点了点头:“昨天去后山,看见好多,就挖了一株回来养着。”
他把那株草举起来,对着阳光看。阳光透过叶子,把叶子照得透亮透亮的,绿得像玉一样。
余霁看了一会儿,忽然说:“这草真有意思。不管种在哪儿,都能活。给它点土,给它点水,给它点阳光,它就长。”
他放下草,看着司华年,笑了笑:“楼主,你知道我最喜欢它什么吗?”
司华年摇了摇头。
余霁说:“它从来不问为什么。为什么把我种在这儿?为什么今天没浇水?为什么太阳这么大?它不问。它只管长。”
司华年没说话。
余霁把那株草种进一个盆里,一边种一边说:“人就不行。人总爱问为什么。为什么是我?为什么不是他?为什么这样?为什么那样?问来问去,把自己问累了。”
他种好了,把盆放在墙根下,和阿九那盆挨在一起。两盆草并排放着,在阳光下绿油油的。
余霁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说:“好了。让它晒着吧。”
他转身,往膳堂走。走了几步,他忽然回过头,看着司华年,笑了笑:“楼主,你今天又往那边看了好几眼。”
司华年愣了一下。
余霁没说什么,挥了挥手,走了。
司华年站在原地,看着那两盆草。并排放着,在阳光下,很安静。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往书房走。
下午的时候,他坐在书房里写信。写着写着,他停下来,往窗外看了一眼。
窗外那棵老梅树,花落了不少。地上铺了一层花瓣,红的粉的,很好看。
他看了一会儿,低头继续写。
写着写着,他又停下来。
他想起阿九昨晚说的话。
“他叫云引川。”
他想起阿九说这话的时候,那个笑。很轻,很淡,像是怕惊着什么似的。
他想起阿九的眼睛,在月光下亮亮的。
他想起阿九转身走的时候,那个背影。
他放下笔,站起来,推开门。
院子里,阳光很好。那两盆草并排放在墙根下,在阳光下绿油油的。阿九那盆已经很大了,叶子茂茂密密的。余霁那盆小一点,但也在长。
他站在那儿,看着那两盆草,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身,往后山走。
后山的阳光也很好。路边的草芽冒出来不少,嫩绿嫩绿的。他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看。
走到那片空地,他站在坟前,看了一会儿。墓碑上那三个字,在阳光下看得很清楚。
云引川。
他蹲下来,把坟前的落叶捡了捡。捡完落叶,他又站起来,走到那棵树前。
树干上那两个字,在阳光下也看得很清楚。他的名,刻得很深。
他伸手摸了摸,然后转身往回走。
走到半路,他看见阿九蹲在路边,在挖什么。
他走过去。
阿九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是他,他笑起来:“楼主。”
司华年低头看了一眼。阿九在挖一株草,就是那种草。他挖得很小心,把周围的土都松了,一点一点地挖,生怕伤了根。
“你又挖?”司华年问。
阿九笑着点头:“嗯。多挖几株,种到院子里去。等开花了,好看。”
他挖好了,把草根上的土抖了抖,放进一个小布袋里。布袋里已经有好几株了,都带着土,包得好好的。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看着司华年,笑着说:“楼主,您也喜欢这草?”
司华年怔愣
阿九笑着说:“我看您老盯着它看。”
司华年没说话。
阿九笑了笑,说:“那我多种点。等开花了,您天天能看。”
他转身,往回走。
司华年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阳光照在他身上,他走得很轻快,手里提着那个小布袋,布袋里的草一晃一晃的。
他站了一会儿,跟上去。
两个人一前一后,往回走。走了一段,阿九忽然放慢脚步,等司华年跟上来。
他侧过头,看着司华年,笑着说:“楼主,您今天不去书房?”
司华年说:“下午再去。”
阿九点了点头,没再问。
他们并排走着。阳光很好,路边那些草芽在风里轻轻晃着。阿九手里的小布袋一晃一晃的,发出轻轻的沙沙声。
走了一会儿,阿九忽然说:“楼主,您知道吗,我以前不喜欢春天。”
司华年看着他。
阿九说:“以前觉得春天太吵了。花啊草啊鸟啊,全都冒出来,到处都是声音。我喜欢冬天,安静。”
他笑了笑,说:“现在不一样了。现在觉得春天挺好的。你看这些草,前几天还埋在雪里,今天就长这么高了。”
他指着路边那些草芽,眼睛亮亮的。
司华年看着他的侧脸。阳光照在他脸上,他的眼睛弯着,嘴角也弯着,是真的在笑。
他忽然问:“为什么变了?”
阿九愣了一下。然后他想了想,说:“可能是因为,有人喜欢春天吧。”
他笑了笑,没再解释,继续往前走。
司华年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走了几步,阿九回过头,笑着说:“楼主,走啊。”
他跟上去。
两个人并排走着。阳光很好,风轻轻的,路边那些草芽在风里晃着。
走回院子的时候,阿九蹲下来,把布袋里的草一株一株拿出来,种在墙根下。他种得很仔细,每株之间的距离都差不多,每株都浇了水。
司华年站在旁边,看着。
阿九种完最后一株,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他看着那一排新种的草,笑着说:“等开花了,肯定好看。”
他回过头,看着司华年,笑着问:“楼主,您喜欢什么颜色的花?”
司华年愣了一下,似乎想要思考这句话问题的答案。
阿九却不给时间的说:“这草开的花,有好几种颜色。白的,黄的,粉的,都有。您喜欢哪种?”
司华年迅速过脑的想了想,说:“不知道。”
阿九笑了,说:“那等开花了,您看看。喜欢哪个,我多给您种点。”
阳光照在他脸上。他的眼睛亮亮的,嘴角弯弯的,笑得很好看。
司华年看着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点了点头,说:“好。”
阿九笑得更开了。
他转身,往厨房走。走了几步,他忽然回头,笑着说:“楼主,您记得喝水。书房里那个杯子,我早上给您换了新茶。”
然后他走了。
司华年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阳光把他整个人都照得亮亮的,他走得很轻快,像是很高兴的样子。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往书房走。
书房里,炉子烧得很旺。桌上那个杯子,果然是满的。他端起来,喝了一口。茶是温的,有一点甜,有一点香。
他坐下来写信。
写着写着,他忽然想起阿九刚才那句话:“您喜欢什么颜色的花?”
他想起阿九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亮的,笑着。
他想起自己说“好”的时候,阿九笑得更开了。
他想起阿九的背影,走得那么轻快。
他低头,继续写信。
但写着写着,他又停下来。
他看着窗外。窗外那棵老梅树,花还在落。一片花瓣飘进来,落在桌上,粉粉的,小小的。
他拿起那片花瓣,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把花瓣夹进书里,继续写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