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跑》白苏生

23、像大侠一样的少年 吴东是个醉

　　吴东是个醉后失忆的人，第二天起来除了睡出落枕别的一概忘记。
　　僵着脖子笑嘻嘻地跟陈果打招呼，迎来一个冷脸。
　　但他也习惯了，陈果一贯话少，不怎么理人。除了有问题的时候会和他多说几句。
　　*
　　晚上，陈果打完一套拳冲着澡，忽然想起白格对他说的那些话，还有吴东伤心的醉话。
　　关了水龙头，擦干身体，陈果套上干净的半袖短裤走进书房。
　　他认真翻出来一摞讲爱情的书，就着台灯认真拜读。
　　歌颂爱情的主人公有男有女，他们的对象一般都是异性。
　　陈果带着对爱情的思考和困惑躺在床上。
　　校园里有偷摸牵小手的同学，不是男生追女生就是女生追男生。
　　男生喜欢男生还喜欢的要死要活的，他就见过两个，白格和吴东。
　　他更喜欢白格的态度，不强求但是也在认真对陈暮好。吴东这种的和那些失了恋抽烟喝酒打架染发惹事儿的没差多少。
　　太不理智了，幼稚还给别人添麻烦。
　　陈果，你以后要喜欢谁可以先学白格。但是他又隐隐觉得白格那种状态也不是自己想要的。
　　所以，恋人，究竟应该是什么样子呢？
　　陈果坠入梦乡。
　　有一个很熟悉的声音一直在叫他。
　　他说，小果子，我难受。
　　陈果手足无措，不知道怎么帮他，只觉得自己也热，身子像着了火恨不得跳进河里降降温。

　　清晨
　　陈果在卫生间认真洗着裤子，床单正在洗衣机里疯狂转动。
　　他一直在想，那个声音好熟悉，熟悉的他又潜意识里不敢深想，但不想心里又好奇。这么纠结着洗完衣服，拿到院子里晾晒的时候，一个人影猛地扑到他背上。
　　他利落的松开手，兜住这个人。
　　很熟悉的气息。
　　小果子！
　　他想起来了，那个声音是。
　　陈昭！

　　陈果僵在原地，陈昭在他背上肆意欢呼了半晌，底下的人毫无反应。
　　陈昭忽然有些不确定。
　　他已经很久没见陈果了，爷爷说他想留在镇子上读书。他心凉了半截又觉得庆幸，如果陈锦儒帮他调到市里，只怕也难逃魔爪。带着失落混杂着庆幸的复杂心绪，陈昭等着陈老爷子继续带话。
　　结果老人家拎着壶转身出了门。
　　隔了好几天，陈昭问。
　　他没什么话带给我吗？
　　有吗？陈老爷子问路过给陈锦儒取文件的小刘。
　　小刘摇摇头。
　　没有，小少爷。
　　陈昭心凉透了。
　　他们都明里暗里告诉他，陈果赖着自己居心不良，让他小心。没想到这人竟真的中考完就翻脸不认人了。
　　他是不是傻，还有高中三年呢？！
　　陈昭带着愤怒和委屈一口气做完了陈锦儒安排的活，沉着脸跟老板请了三天假。
　　陈锦儒对小儿子算满意，点头放行。

　　陈昭挂在陈果身上，不上不下尴尬又委屈。猛地挣扎了一下，一屁股掉在地上。
　　陈果！你大爷的！陈昭红着眼睛骂完人转身就往外跑。
　　他再也不管这个破小孩了！再也不惦记他了！再也不为了他熬夜！再也不来看他了！
　　陈果看着少年的背影，瘦的只剩一把骨头架子了。一个箭步追上去，从背后紧紧抱着他。
　　怎么了？怎么了小昭？嗯？怎么刚来就要走。
　　陈昭呜呜哭着，握着他紧实的小臂，有点不舍得扒拉，但是考虑到自己还在生气，还是用力向外扯。
　　你是不是根本没想我会来！你是不是交新朋友了！你是不是在老宅一个人住爽了，根本不想和我一起读书了。
　　陈果抱着人，下巴搭在他脖子上。
　　没有。你怎么瘦了这么多？我会做好多菜了，我给你做点儿好吃的吧，你想吃什么？这次来呆几天？
　　少年的轻哄让陈昭心里舒坦了一些，但还是很在意他刚刚的沉默。
　　让陈果牵着自己，进屋之前，陈昭停在门口。
　　陈果顺着他的力道停下来，回头看他。
　　你刚刚为什么没理我？
　　陈昭眼睫上还挂着泪珠，鼻子红红，嘴唇哭的鲜艳红润，脸瘦了衬得一双眼睛更大了，眼底又有盖不住的青色。
　　陈果看的心又痒又疼，忍不住将人抱进怀里。
　　但他也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刚刚被雷劈了般的感受。
　　先吃饭好不好？嗯？吃饱了慢慢跟你讲。
　　陈昭也饿了，坐夜车过来，人又狼狈又饿。
　　那也行。
　　陈果偷偷在他耳侧勾起唇角。
　　他的少年可真好哄啊。
　　走吧。
　　*
　　陈果做饭确实进步了不少，起码陈昭吃的很满足。
　　上午的阳光正好照进屋子。
　　陈昭看着一室暖融融，走到沙发上趴下来闭上眼睛，不一会儿便睡着了。
　　电话响了，陈果接起来，是老爷子。
　　问了陈昭的情况，然后叮嘱陈果。
　　他累了大半个月了，为了来这一趟熬了几个通宵，让陈果盯着他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陈果一一应下了。
　　他已经准备好不再见，已经安排好自己在这小镇上接下来的生活，没想到他的少年依旧在为了见面而努力。陈果觉得自己有点像小说里那些花言巧语骗姑娘逃家的渣男。在裤子上蹭了蹭手然后走到陈昭身边。
　　陈昭睡的很熟，看得出来是很久没休息好了。
　　陈果轻轻搭了条毛毯在他腰间，然后回厨房继续收拾了。
　　陈昭醒来的时候看到的是和陈果眼中一样的光下尘埃。
　　他愣愣的看了好久，一时忘记自己在哪。
　　好久没有过这么惬意的午后了。
　　坐起来看见桌上有张纸条，工工整整的字迹。是陈果的留言和一个地址。
　　陈昭先上楼收拾自己的行李然后在屋子里转了转，又坐回到沙发上。
　　好安静，就像陈果在他身边时候的那种感觉。家的感觉。
　　陈昭躺下来重新闭上眼，原计划是感受片刻就去找陈果，结果又睡着了。

　　陈果第一次画的这么心不在焉。眼睛一直看向外面。
　　不知道陈昭醒来没，不知道陈昭有没有看见自己留给他的字条，不知道他一个人能不能找过来。
　　喂！吴东伸手在陈果眼前用力晃了晃。
　　咋啦，你小情儿又回头找你了？
　　啥？陈果一时没反应过来吴东又在说什么。
　　我说，你小对象回头找你了？
　　什么对象？
　　吴东用力弹了一下陈果脑门。
　　咱俩喝酒那天，你不是失恋了吗？哥们儿想着帮你开解开解。
　　陈果不喜欢有人用这么轻浮的态度随意提及陈昭。脸色一沉。
　　嗯，后来成了你向我求开解。
　　吴东顿在原地，过了好一会儿，不太确定的问他。
　　我都跟你···说啥了？
　　陈果笔下未停，勾勒出要临摹的粗轮廓。
　　你喜欢的男的耍了你。
　　吴东心里第一时间给陈果拍手叫好。哥们儿的总结概括能力真不是盖的。
　　他以为陈果是那种啥也不会只会装酷的后排学生，结果那天问他考的怎么样。他说还行。
　　吴东权当他在撑面子，今天听了这句话，忽然觉得，也许陈果成绩真的还不错。
　　最后，吴东以一个自嘲地冷笑重头开始讲述自己悲催的暗恋故事。

　　陈果一边听，一边画，一边分神的忍不住带入自己和陈昭。
　　听到最后眉头皱作一团。
　　你喜欢了个什么东西？！
　　吴东看着陈果不爽的侧脸，趴在他肩头哈哈哈哈大笑起来。
　　是啊，他不是个东西。老子一片真心全当为了狗。
　　他和陈昭不可能是这个样子的，拖拖拉拉，磨磨唧唧，愚弄配愚蠢，哪里有真心？
　　没想到啊，小果子。你话不多倒是句句到位。今天哥们儿信了，你应该是个真学霸。
　　陈果觉得吴东看着一把年纪，实际上还没小学生成熟，心里总是一派天真。难怪会被人耍的团团转。

　　你要学的还有很多。
　　陈果的话又引来吴东的一阵大笑。

　　你们在干嘛？陈昭站在门口，背着光，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但陈果和吴东的互动他看得一清二楚。
　　陈果握着笔的手抖了一下，在纸上画出一道长长的痕迹。
　　推开吴东，陈果走向陈昭。
　　那个傻X在讲他失恋的事，我刺了他几句，帮他清醒清醒。
　　陈昭看到的可不是这样的，两个人简直是亲密无间、一片欢乐。
　　他是你的谁啊！你还管他失恋不失恋！陈昭吼完扭头就跑了。
　　心里没说出来那句。
　　小爷看着你这样，自己都像失恋了，你还有空管别人？
　　陈果回头看了看吴东。
　　吴老师谅解的挥挥手。
　　去追吧去追吧，和好不容易。
　　我和他不是。
　　嗯嗯嗯。吴东一脸我明白的点头。
　　算了，陈昭比较重要。

　　陈果找到陈昭的时候天都黑了。
　　人跑得不快，但七拐八拐的迷了路，神人难寻。
　　陈果半蹲着，看着陈昭一天哭了两次的脸，骂自己不知分寸。
　　好了好了。都是我不好，我不该让他离我那么近。
　　陈昭心里咯噔一下，语无伦次起来。
　　我我我，我管你和谁交朋友。不关我的事。我就是迷路了，不对。我就是迷眼了。知道吗？
　　陈果跪下来，抱住陈昭。
　　嗯。陈小爷就是迷眼了。都怪我不好，让陈小爷一个人走在尘土飞扬的路上，迷了眼。
　　陈昭本来很生气的，已经准备好连夜回去了。没想到被陈果哄得软了心思。

　　陈昭在陈果肩膀上蹭了蹭眼泪，扶着他站起来。
　　身子很累。
　　我抱你？陈果很认真的问他。
　　路灯照亮胡同的一角，陈昭惊觉陈果已经比自己高出了一个头，肌肉紧实有力，肩膀也比自己的宽很多，像是他才是哥哥。
　　抱？怎么抱？打横抱？小爷的脸还要不要了。
　　滚蛋。陈昭骂他。
　　陈果却笑了，眉目舒展，笑容明亮。背过身蹲下来。
　　那我背你吧，昭昭。
　　陈昭听见自己的巨大的心跳声，怦 怦 怦，一声紧挨着一声，越跳越快。血液好像一口气全都涌到头上，不用照镜子，陈昭也知道自己脸肯定红透了。
　　都是···都是男的，怕啥？！陈昭心虚的问自己，但他给不了自己答案。
　　陈果回头仰视他的少年，又伸了伸手。
　　来啊。
　　陈昭下意识扑到他背上。
　　少年轻轻起身，稳稳地托住身上的人。
　　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没有不理你。我以为你再也不回来了。而且早上我才，那个···一时没反应过来。陈果开始低声解释。
　　哪个？陈昭问他。
　　陈果哼唧着手伸向陈昭的裤子。
　　陈昭啪的一声拍向陈果的肩膀。
　　你大爷！
　　就是这个。
　　陈昭意识到陈果只是单纯的在解释早上的事。被他摸得脸爆红。羞耻的躲向他肩膀。
　　半晌才回了一个嗯。

　　吴东，就是教我画画的那个人。他因为暗恋舍友被发现，后来被舍友耍了，闹得很难看，被学校退学了。但是那个耍他的后来不知怎么，可能良心发现了吧，找了关系。给自己调了宿舍，处理改成休学一年，回去以后和下一届一起读。
　　啊？陈昭抬起头，侧脸贴着他的肩头。
　　他喜欢···男的？
　　陈果耳朵也红了。轻轻点头。
　　嗯。
　　陈昭八卦的心思上来了，追着陈果从头问道尾。最后重复了一遍最初的问题。
　　他喜欢男的啊？

　　两个人已经到了老宅门口。
　　陈果停下来，这一路已经捋清了自己的心意。
　　昭昭。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同性恋，我也没喜欢过别人。但是我好像，喜欢上你了。
　　陈昭僵在他背上。
　　如果你害怕或者会对你造成困扰的话，我会处理好自己的感情。你···别怕，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陈果说完，心里终于轻松下来，弯了腰继续往里走。
　　我留在老宅，不是为了逃避感情。我也是，今天才懂自己的心思的。
　　那你为什么不去三中？
　　这里有很多像我一样的人，需要我。他们没我那么幸运，有幸遇见昭昭。但是他们也算幸运，遇见了遇见过昭昭的我。我想留下来，帮帮他们。饶溪镇对我不好不坏，但我在这里被你捡到了，是我的幸运。我希望，为那些遇不到这份幸运的人做点什么。

　　陈昭没想到他的少年这么勇敢，像是一个习得了武林秘籍的大侠，在江湖上行侠仗义。
　　好。那我有空了也过来帮你。
　　陈果背着他上楼。
　　不要。昭昭，我希望你能按自己的心意过自己的生活，不要为了我而被牵绊住，或者像这样。
　　陈果把人放在床上，双臂撑在他身侧，认真的看着他的眼睛。
　　为了见我，累坏了自己。
　　昭昭，我会心疼的。
　　陈昭的心软的一塌糊涂，目光移到一张一合的嘴唇上，手下摸着新洗过的床单，想起早上陈果异常的反应，紧张的吞咽着口水。
　　陈果很想亲亲陈昭，最后也只舍得抱紧他。
　　就像多年前，两人第一次相拥而眠一样。
　　他们的心跳，渐渐合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