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劫后被死对头九尾狐捡走了》□□鱼丸

2、有工资 苏清鸢

　　苏清鸢站在香樟树下，被沈辞那一句轻飘飘的“你的直属上司是我”砸得大脑一片空白，维持了整整一百年的清鸢剑尊淡定风度，在这一刻裂得稀碎，连半点拼凑的余地都没有。
　　她活了两辈子，加起来的年岁早已过百，在修真界那片弱肉强食的天地里，她是凭一把长剑硬生生杀出威名的顶尖剑修。上古凶兽她斩过，倾覆宗门的秘境她闯过，连毁天灭地的九重天雷她都硬生生扛了下来，从未有过半分退缩与狼狈。
　　可现在，她却栽在了一只提前数百年便在现代占山为王、稳稳当当等着她自投罗网的死狐狸手里。
　　真是应了那句最俗气也最真实的话——风水轮流转，天道好轮回。
　　苏清鸢深吸一口气，指尖微微蜷缩，将那股差点直接破体而出、想当场拔剑砍人的冲动死死按在心底。她抬眼，脸上扯出一个堪称标准得体、挑不出半点毛病的职业假笑，语气尽量平和：“沈局长，我想你应该是误会了，我只是一名刚刚完成报到的大一新生，手无缚鸡之力，身上更不可能有什么所谓的灵力。”
　　“刚才那桩小事，不过是凑巧罢了。”
　　她睁眼说瞎话的模样坦荡又自然，若是换做旁人，说不定真的会被她这副无辜纯良的新生模样蒙混过关。
　　可站在她面前的是沈辞。
　　是那个在修真界与她针锋相对近百年、比任何人都要了解她的脾气、实力与底线的九尾天狐。
　　沈辞看着她这副刻意伪装出来的模样，眼底极浅地掠过一丝笑意，那笑意很淡，淡得几乎看不见，只在眸底轻轻一晃，便恢复了平日里那副沉稳淡漠的模样。他没有拆穿她拙劣的借口，只是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凑巧？”
　　“清鸢剑尊随手一挥，便能化解执念不散的灵体，抚平残留的怨气，这般凑巧，整个国家境内，也找不出第二个人。”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平稳，却字字句句都戳在最关键的地方：“你渡劫归来、从天而降的那一刻，灵力波动席卷方圆数里，管理局的监测仪全程记录，数据清晰，铁证如山。你不必在我面前隐瞒，没有任何意义。”
　　苏清鸢嘴角狠狠一抽。
　　行，算他狠。
　　她算是彻底看明白了，这只狐狸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给她留半点退路。
　　当年在修真界，她与沈辞本就是整个修行界最耀眼的两大顶尖战力。她一心求道，所有的执念与目标都只有一个撕裂空间，回到自己原本的世界，回到父母身边。她性情直接，行事凌厉，从不被规则束缚，为了回家可以不顾一切。
　　而沈辞不同。
　　他天生便是秩序的守护者，沉稳内敛，心思缜密，永远以平衡两界、守护苍生为己任。两人立场相悖，目标不同，自然处处针锋相对，从秘境机缘到修行资源，从空间线索到天地灵宝，几乎见面便要交手，斗了近百年，谁也没能真正压过谁一头。
　　那时候她最烦的就是他。
　　烦他处处阻拦，烦他步步紧逼，烦他永远能精准掐住她的七寸，让她寸步难行。
　　她拼尽一切渡劫，本以为成功之后便能彻底摆脱这只阴魂不散的狐狸，从此天高海阔，安稳归家。万万没有想到，对方竟然先她一步，来到了她最想回来的人间，还手握重权，守在她必经的路上，等着她主动撞上来。
　　苏清鸢心里一阵憋屈，却又无可奈何。
　　她现在最看重的不是面子，不是自由，更不是什么剑尊的威名，而是安安稳稳留在父母身边，不惹麻烦，不暴露异常，安安静静度过大学四年，陪着家人过完一生。
　　以她这股压制不住的灵力，就算她刻意收敛，也迟早会引来世间潜藏的妖邪与异类窥探。到时候，麻烦缠身是小，万一牵连到她毫无还手之力的父母，那才是她绝对无法接受的后果。
　　见她脸色阴晴不定，沉默不语，沈辞才缓缓放软了语气，声音低沉温和，没有半分逼迫，却精准地击中了她所有的顾虑。
　　“你放心，管理局不会让你去出生入死，更不会让你陷入危险。”
　　“我们日常处理的，大多是和你刚才超度的那只小猫一样，执念不散、却并无恶意的普通灵体。只需要稍加引导，让它们放下执念安然离去即可，没有任何凶险。”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紧绷的侧脸，语气轻轻落下最后一个，也是最致命的条件。
　　“工作时间自由，完全由你自己安排，不耽误你的军训，不耽误你的大学课程，更不会耽误你……回家陪伴父母。”
　　“入职即享正式编制，薪资按照最高标准发放，月薪丰厚，绝不拖欠，每月按时打到你的账户，从不克扣。”
　　薪资、最高标准、绝不拖欠。
　　这几个词一出来，苏清鸢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
　　她现在是什么身份？一个刚刚报到、兜里只有父母给的生活费、一穷二白的大一新生。想买东西没钱，想给父母改善生活没钱，想在这个世界活得更自在一点，更是没钱。
　　她在修真界挥挥手便能拿出无数天材地宝，可在现代社会，最管用的永远是实打实的收入。
　　有工资，还是高薪？
　　那这件事的性质，瞬间就不一样了。
　　刚才还满心抗拒、只想落荒而逃的苏清鸢，瞬间冷静了下来，脸上的不情愿淡了大半，连眼神都变得理直气壮起来。
　　她抬眼，语气干脆利落，不再做任何无谓的挣扎：“我可以加入。”
　　“但是我有条件。”
　　沈辞眼底的笑意又深了一分，却依旧不动声色，只是淡淡颔首：“你说。”
　　“第一，所有工作必须提前预约，绝对不可以占用我回家陪伴父母的时间，周末与节假日我优先安排私事。”
　　“第二，任何高危、高强度、有战斗风险的任务一律不许派给我，我只处理无危险、无攻击性的普通灵体引导工作。”
　　“第三，不许干涉我的正常大学生活，不许在同学、老师、家人面前暴露我的任何异常身份，必须对外严格保密。”
　　“第四，工资按照你刚才说的最高标准发放，每月固定时间到账，不许以任何理由克扣、拖延、罚款。”
　　苏清鸢一条一条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完全是一副打工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的认真模样。
　　她已经做好了准备，等着眼前这只斤斤计较的狐狸开始讨价还价，甚至故意刁难。
　　毕竟是当年在修真界连一颗灵草都要跟她争半天的死对头，她不觉得对方会轻轻松松全盘答应。
　　可让她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沈辞连半分犹豫都没有，甚至连眼神都没有晃动一下，只是轻轻点头，语气平稳地给出了答复。
　　“全部答应。”
　　“薪资按特勤编制最高档发放，今日生效，绝不食言。”
　　苏清鸢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
　　这么好说话？
　　全部答应？还给高薪？甚至当天就生效？
　　这跟她记忆里那个处处跟她作对、事事跟她较劲、半分亏都不肯吃的小狐狸，根本就不是同一只狐吧！
　　她狐疑地上下打量了沈辞好几眼，目光里充满了“你是不是憋着什么坏要坑我”的怀疑，可对方神色淡然，气质沉稳，一身规整的白衬衫黑西裤，看起来斯文又正派，半分阴谋诡计的样子都没有。
　　苏清鸢心里犯嘀咕，却又抓不到任何不对劲的地方。
　　算了。
　　有钱拿，不危险，不耽误回家，还能被官方罩着避免麻烦。
　　怎么看都是她赚了。
　　至于这只狐狸到底在打什么主意，以后慢慢观察就是，她就不信，以她百年剑尊的实力，还能真的栽在他手里不成。
　　沈辞看着她一脸“勉强接受”却又偷偷松口气的小模样，眸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却依旧克制着没有流露半分。他从口袋里再次拿出那张黑色烫金的卡片，指尖轻轻一递，送到了苏清鸢的面前。
　　两人的指尖不经意间轻轻擦过。
　　一丝极淡、极温暖的灵力轻轻触碰，快得像是错觉，只留下一点微热的触感，落在苏清鸢的手背上。
　　她像是被烫到一样，飞快缩回手，不动声色地将手背到身后，心里莫名一阵不自在。
　　“拿着。”沈辞的声音依旧平静，“明天上午九点，按照上面的地址前来报到，办理正式入职手续。具体的工作内容、规章制度、薪资明细，都会有专人跟你对接。”
　　“加个联系方式，地址与联系方式我稍后发到你的手机上，注意查收。”
　　苏清鸢连忙接过那张卡片，一把塞进自己的口袋里，像是拿着什么烫手山芋。她清了清嗓子，努力维持着自己淡定的模样，点了点头。
　　“知道了。”
　　“没有别的事情，我就先走了。”
　　话音落下，她几乎是头也不回地转身，脚步飞快，看上去简直称得上是落荒而逃。
　　那模样，仿佛身后追着什么她极其不想面对的人。
　　沈辞站在原地，看着她匆匆消失在路口的背影，直到那道纤细的身影彻底看不见，才缓缓收回自己的目光。
　　风轻轻吹过香樟树的叶子，落下一片淡淡的阴凉。
　　他站在阳光下，周身没有半分妖邪之气，只有一身沉稳温和的气质，与这人间的烟火气完美相融。
　　当年在修真界，他阻拦她，不是故意与她为敌，而是怕她强行撕裂空间，落得一个魂飞魄散的下场。他从没想过与她相争，也不是贪图那些机缘，而是想把她牢牢留在自己的视线范围之内，护她周全。
　　他守在这人间，不是为了权柄，不是为了地位，只是因为他知道，这是她唯一想回来的地方。
　　高薪也好，退让也罢，全部应允也行。
　　他只要她平安、安稳、开心地留在这人间，留在她心心念念的家人身边，就足够了。
　　沈辞轻轻抬手，拂去肩头落下的一片树叶，眸底恢复了一贯的平静淡漠，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离去。
　　苏清鸢一路快步走出校园大门，直到坐上开往家的方向的公交车，才长长松了一口气，整个人瘫坐在座椅上，感觉刚才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下来。
　　她摸出兜里那张黑色烫金的卡片，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精致的纹路与烫金字体，心里一阵五味杂陈。
　　百年苦修，九死一生，她拼尽一切，只为了回家。
　　现在家终于回了，父母也在身边，日子安稳平静，可她却莫名其妙，被自己百年的死对头抓去当了打工人。
　　离谱。
　　真的太离谱了。
　　可一想到那份不拖欠、不克扣、最高标准、时间自由的高薪，苏清鸢心里的憋屈又瞬间消散了大半。
　　打工人怎么了？
　　有钱拿，不加班，没危险，还能合法合理地保护自己和家人不被麻烦找上门。
　　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好事。
　　苏清鸢自我安慰了两句，心情瞬间舒畅了不少。
　　她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高楼大厦、车水马龙、行人往来，一切都是她记忆里最熟悉、最想念的模样。
　　鼻尖微微一酸，眼眶不受控制地发热。
　　她真的回来了。
　　不是梦，不是幻境，不是修真界里无数次午夜梦回的幻影。
　　是真真切切、脚踏实地的人间。
　　公交车缓缓行驶，一站一站靠近她从小长大的小区。窗外的风景从繁华的街道，变成熟悉的居民楼、小花园、楼下开了十几年的便利店，每一处都刻在她的骨子里，让她心头一阵阵发烫。
　　公交车到站提示音响起的那一刻，苏清鸢几乎是立刻站起身，快步走下车。
　　脚下踩着熟悉的地面，眼前是熟悉的楼栋，抬头一眼便能看见自家的阳台。
　　妈妈最喜欢的碎花床单晒在阳台上，随风轻轻飘动。爸爸养了很多年的盆栽，依旧摆在阳台最显眼的位置，郁郁葱葱，充满生机。
　　那是她的家。
　　苏清鸢站在单元楼下，仰头看着那扇熟悉的窗户，忍了一路的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涌了上来。她飞快地抬手，抹掉眼角的湿润，深吸一口气，调整好自己的情绪，一步步朝着楼梯口走去。
　　她没有坐电梯，而是一步一步走上楼梯。
　　每一步，都离她的家人更近一点。
　　每一步，都让她心里的踏实更多一分。
　　走到家门口，苏清鸢停下脚步，抬手轻轻按下了门铃。
　　“叮咚——”
　　清脆的门铃声在门内响起。
　　不过几秒钟，门锁便传来转动的声音，下一刻，门被轻轻拉开。
　　一张温柔熟悉、让她想念到极致的脸，出现在她的眼前。
　　苏母看到突然出现在门口的女儿，明显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又惊又喜的笑容，语气里满是心疼与温柔：“鸢鸢？你怎么突然回来了？早上才把你送到学校，不是说这几天在学校熟悉熟悉环境，跟室友好好相处吗？”
　　一句熟悉的“鸢鸢”，一句简单的问候，瞬间击溃了苏清鸢所有的坚强与伪装。
　　她再也控制不住，上前一步，伸出双臂，紧紧抱住了面前的母亲。
　　“妈——”
　　她的声音轻轻发颤，带着难以掩饰的哽咽，却又努力不想让母亲担心，只把脸埋在母亲的肩头，贪婪地呼吸着属于家里的、温暖安心的味道。
　　苏母被她突如其来的拥抱弄得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轻轻抬手，一下一下温柔地拍着她的后背，语气无奈又心疼：“你这孩子，这是怎么了？才离开家一天，就这么想家？是不是在学校住得不习惯？还是跟室友相处得不好？”
　　“没有……”苏清鸢闷闷地摇头，声音带着一点鼻音，“我就是……想你和爸爸了。”
　　“想回家吃饭。”
　　简简单单一句话，让苏母瞬间笑了起来，眼里满是宠溺：“傻孩子，想吃就回来，家里的大门永远为你开着，锅里的饭永远给你留着。不管你长多大，走多远，这里都是你的家。”
　　苏清鸢的鼻子更酸了。
　　在修真界的一百年里，她吃过天地间最珍贵的仙果，喝过凝聚灵气的琼浆玉液，吃过无数能增长修为的奇珍异兽，可那些东西，再珍贵，也比不上家里一碗普通的热汤，一盘妈妈做的家常菜。
　　她缓缓松开母亲，用力吸了吸鼻子，努力把眼泪憋回去，抬起头，露出一个大大的、灿烂的笑容，一扫刚才的低落与哽咽。
　　“我爸呢？我已经饿啦！”
　　“在厨房忙着呢，你快进来换鞋。”苏母拉着她的手，把她带进屋里，顺手关上了门。
　　房门关上的那一刻，所有来自外界的喧嚣、麻烦、未知，全都被隔绝在外。
　　客厅里的摆设还是她离开前的样子，沙发上摆着她常用的抱枕，茶几上放着她喜欢吃的水果，电视墙依旧是她最喜欢的颜色，一切都没有变。
　　厨房里传来切菜与炖汤的声音，香气浓郁，飘满了整个屋子，勾得人食指大动。
　　苏父听到门口的动静，从厨房里探出头，看到女儿，脸上立刻露出憨厚温和的笑容：“鸢鸢回来啦？正好，汤炖好了，菜也马上就出锅，洗洗手准备吃饭。”
　　“好！”苏清鸢大声应着，心里满满的都是温暖与踏实。
　　她飞快地洗好手，坐在餐桌前，看着妈妈一盘接一盘地端上菜。
　　色泽红亮、软糯入味的红烧肉，酸甜可口的糖醋排骨，清爽开胃的番茄炒蛋，还有一锅香气扑鼻的玉米排骨汤。
　　简简单单四道菜，却是她魂牵梦绕了一百年的人间烟火。
　　苏清鸢拿起筷子，夹起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软糯的肉质在舌尖化开，熟悉的味道瞬间填满了整个口腔。
　　眼泪再一次控制不住地涌上来，却不是因为难过，而是因为极致的幸福与安心。
　　这才是她想要的生活。
　　没有打打杀杀，没有天雷渡劫，没有针锋相对，没有阴谋诡计。
　　只有家人，有热饭，有温暖，有安稳。
　　什么灵异管理局，什么死对头上司，什么剑尊的身份，全都可以暂时靠边站。
　　此刻的她，不是什么叱咤修真界的清鸢剑尊，不是什么被迫入职的打工人，只是苏清鸢。
　　是爸妈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女儿，是终于回家了的孩子。
　　苏母看着她吃得眼眶发红，还以为她是在外面受了委屈，连忙给她夹菜：“多吃一点，在学校肯定吃不到家里这么合胃口的菜。要是想家，就常回来，爸妈永远在家等你。”
　　“嗯！”苏清鸢用力点头，大口大口地吃着饭，把所有的情绪都藏在心底。
　　她知道，从现在开始，她拥有了失而复得的一切。
　　她会好好读书，好好陪着父母，好好守住这份来之不易的安稳。
　　至于明天去管理局报到……
　　苏清鸢默默咬下一口香甜的排骨，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罢了。
　　不就是去上个班吗。
　　不就是顶头上司是百年死对头吗。
　　为了爸妈，为了这一口人间烟火，为了那份丰厚绝不拖欠的工资。
　　忍忍那只小狐狸，好像……也不是不行。
　　苏清鸢吃饱喝足，瘫在沙发上，被爸妈围着嘘寒问暖，心里满是暖意。
　　她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沈辞发来的地址。
　　明天。
　　就去会会那只，成了她顶头上司的狐狸。
　　反正她有工资拿，有后盾在，有家人护着，谁怕谁。
　　大不了，就当是上班摸鱼，顺便赚点零花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