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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穿回来了 现在正式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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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雷劈下来的那一秒,苏清鸢脑子里没有大道三千,没有飞升成仙,没有剑破苍穹的豪情壮志。
只有一句回荡了整整一百年、撕心裂肺的念头:
我要回家吃我妈做的红烧肉。
她在修真界疯魔一般苦修百年,从一个被空间裂缝一卷就没影的普通高中生,硬生生砍成了整个修真界闻风丧胆、提一嘴就能让妖魔鬼怪集体噤声的清鸢剑尊。
别人修仙是为了权、为了力、为了长生不老、为了俯瞰三界。
她修仙,只为回家。
为了重新站在那扇熟悉的防盗门里,扑进爸妈怀里,闻一闻厨房飘出来的饭菜香,听一听他们唠唠叨叨的日常。
为了这个目标,她敢闯九死一生的上古秘境,敢单挑吞天噬地的凶兽,敢和整个修真界的老怪物们叫板,更和那个阴魂不散、处处跟她作对的上古九尾天狐,从山巅打到深海,从日出打到星辰坠落。
八十年里,两人见面必打,出手必抢。她抢回家的线索,他拦她的道;她夺秘境坐标,他毁她的路。
苏清鸢那时候气得每次都在心底咬牙切齿地骂:
死狐狸你给我等着!等我回了家,这辈子都不用再看见你了,不跟你一般见识!
谁能想到,渡劫最后一道紫雷劈下的瞬间,她没有飞升,没有魂飞魄散,而是眼前一黑。
再睁眼,天翻地覆。
白得晃眼的天花板,吱呀转动的老式吊扇,旁边床位传来噼里啪啦敲键盘的声音,桌角堆着没吃完的薯片、奶茶杯、没拆封的快递。
空气里是廉价洗衣液混着阳光的味道。
苏清鸢僵在床上,足足愣了半分钟没敢动。
这不是她那间坐落在万仞山巅、寒风呼啸、连只鸟都懒得路过的剑庐。
这是……大学宿舍?
她缓缓抬起手。
纤细、白皙、皮肤嫩得能掐出水,指节干净,没有常年握剑留下的薄茧,没有被剑气划伤的疤痕,一看就是被爸妈捧在手心里娇养了十八年的小姑娘的手。
不是那只挥剑可斩山岳、抬手可覆风云的清鸢剑尊的手。
苏清鸢:“……”
她沉默三秒,猛地掐了自己大腿一把。
疼。
不是幻境。
不是梦。
她,苏清鸢,修真界百年第一卷王,以为渡劫失败,居然阴差阳错被劈回了她大一刚报到的这一天。
宿舍里闹哄哄的,另外三个床位都收拾得整整齐齐。
旁边桌前,一个扎着高马尾、活力四射的女生正对着镜子试戴新发圈,看见她睁眼,立刻笑眯眯地凑过来。
“清鸢,你可算醒了!刚刚学姐来送军训服,我帮你领回来了,你要不要试试大小?”
是林晓棠,她大学里最闹腾也最护着她的室友。
靠窗的位置,一个安安静静看书的女生抬了抬头,镜片反光,语气温柔:“醒了就好,刚到校可能有点累,多歇会儿也没事,反正这几天只报到,不上课。”
这是温软。
门口,一个拎着热水壶的女生刚走进来,放下水壶,顺手把一杯凉白开放在她桌角:“辅导员刚通知过,后天正式开始军训,这两天咱们可以自由活动。”
是赵玥。
四个姑娘,正是刚踏入大学校园、还带着青涩与新鲜的模样。
没有尔虞我诈,没有打打杀杀,没有秘境争夺,没有天雷渡劫。
只有人间最普通、最温暖、最让她想念了一百年的烟火气。
苏清鸢眼眶唰地一下就热了。
百年孤寂,刀光剑影,多少次在寒夜里握着剑,想家想到心口发疼,想爸妈想到彻夜难眠。
她以为自己这辈子都回不来了。
没想到……老天居然真的把她送回来了。
“我……”她开口,声音干涩得厉害,“我就是躺了一会儿。”
“肯定是昨天报到太累啦。”林晓棠大大咧咧拍了拍她的床栏杆,“毕竟从家到学校这么远,换我我也晕。”
苏清鸢没解释。
她不是累。
她是刚从一场毁天灭地的天雷渡劫里,硬生生砸回了人间。
她猛地抓过枕头边的手机。
指纹解锁的一瞬间,屏幕亮起壁纸是爸妈在厨房里并肩做饭,一起对着镜头比耶,笑得一脸温柔。
时间:xx年9月3日。
正是她十八岁,刚到大学报到、还没开始军训、完全没上课的那一年。
她真的回来了。
回到了她最想念、最牵挂、拼了命也要回来的人间。
回到了有爸妈、有朋友、有烟火气的家。
“我靠……”苏清鸢吸了吸鼻子,强行把眼泪憋回去。
一百岁的剑尊大佬,在室友面前哭,太丢份了。
可手还是控制不住地发抖。
她掀开被子下床,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吓得林晓棠手一顿。
“清鸢你干嘛啊?这么急。”
“回家。”
苏清鸢头也不回,抓过椅背上的外套往身上一搭,语气坚定得像是要去斩妖除魔。
“回我家,找我爸妈。”
什么报到流程,什么军训注意事项,什么室友熟悉,全都靠边站。
她现在只想立刻、马上、飞奔回家,扑进妈妈怀里,吃一碗热乎的米饭,三块油光发亮的红烧肉。
谁也别想拦她。
“哎,这么快就要回家啊?”温软从书里抬起头,“要不要跟辅导员说一声?”
“没事,我就回去一趟,晚上回来。”苏清鸢挥挥手,“放心啦!”
“那你路上注意安全!”赵玥叮嘱道。
“知道啦!”
苏清鸢拉开宿舍门,一溜烟消失在走廊尽头。
她现在修为还在,只是被这具年轻的身体暂时压制了一部分,可速度、神识、眼力,依旧是渡劫前的。
从六楼宿舍楼跑下去,她几乎是轻飘飘落地,连脚步声都没有。
阳光洒在身上,暖得让人想哭。
校门口人来人往,都是刚报到的新生和家长,小吃摊冒着热气,自行车叮铃铃驶过,一切平凡又热闹。
这就是她梦寐以求的人间。
苏清鸢深吸一口气,正要往公交站走,神识却习惯性地轻轻一散。
以她为中心,方圆百米内,风吹草动、虫鸣蚁爬、人心跳动,全都清晰无比地映在她脑海里。
而下一秒,她眉头微挑。
宿舍楼侧面那棵巨大的香樟树下,蹲着一团小小的、灰扑扑的、半透明的灵体。
是一只猫。
刚死没多久,魂魄还没散,执念凝聚成了小小的灵体,正委屈巴巴地蜷在树根下,一下一下舔着自己前爪透明的小肉垫。
它身上还有浅浅的伤口,灵体忽明忽暗,显然是死得突然,心里放不下。
苏清鸢脚步顿住。
在修真界,这种微弱的、毫无攻击力的小灵体,她连眼皮都不会抬一下。
可现在不一样。
这里是现代。
是她拼了命也要回来、想要安安稳稳过完一生的地方。
是她爸妈生活的地方。
妖魔鬼怪可以存在,但不能吓到普通人,不能破坏这份平静,更不能给她的生活添一点麻烦。
她转身,慢悠悠走了过去。
小猫灵察觉到有人靠近,小小的身子猛地一缩,透明的耳朵耷拉下来,圆溜溜的灵体眼睛湿漉漉地看着她,充满了害怕,却没有逃。
它太弱了。
弱到连跑的力气都没有。
苏清鸢蹲下身,放轻了动作,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温和无害。
她活了一百多年,见惯了生死,杀过凶兽斩过邪修,可面对这样一只连伤人都做不到的小灵,她实在凶不起来。
“你是……昨天在路边,被车碰到的那只小猫吗?”
她用神识轻轻一扫,就明白了前因后果。
这是校园里的流浪猫,平时总有人投喂。昨天,一颗火腿肠滚到马路边,它追过去时,被路过的电动车蹭到,当场就没了气息。
死后魂魄不散,执念太深,就一直蹲在这棵树下这是它平时最常待、最常被人投喂的地方。
它在等那个每天都来给它送猫粮、摸它脑袋的女生。
小猫灵似乎听懂了她的话,小小的脑袋低了低,发出一声细弱又委屈的“喵呜”。
透明的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地面,看得人心头发软。
苏清鸢沉默了片刻。
她在修真界杀人斩妖从不手软,可这一刻,却难得生出几分温柔。
它没有害人,没有作恶,甚至连一点怨气都没有。
它只是……舍不得这个世界,舍不得对它好的人。
“她今天早上还来过。”苏清鸢放软声音,指尖凝起一丝极淡、极温和的灵气,像春日里的风,轻轻落在小猫灵的头顶。
灵气不霸道、不凌厉,只是温柔地包裹住它小小的灵体,抚平它最后的执念与不安。
“她蹲在这里找了你好久,眼睛都红了。”
小猫灵的耳朵轻轻动了动。
“你在这里等了很久啦,”她轻声说,“她会记得你,会想起你,会在心里给你留一个小小的位置。”
“你已经很幸福了,有人疼过你,有人爱过你,你不用再害怕,也不用再等了,下辈子一定会更幸福的。”
小猫灵蹭了蹭她的指尖,原本黯淡的灵体慢慢亮了起来,像一团小小的、温暖的光。
它不再害怕,不再委屈,最后对着苏清鸢轻轻“喵”了一声,像是在道谢。
下一秒,小小的光点缓缓散开,随风飘向天空,干净、释然、毫无牵挂地去往了该去的地方。
超度完成。
没有血腥,没有杀戮,只有温柔的告别。
苏清鸢收回手,轻轻吁了口气。
能让一只小生灵安安稳稳离开,对她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
可对这只猫来说,是圆满的结局。
她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刚要继续迈步走向公交站。
一道慢悠悠、又懒又低、尾音轻轻上挑、好听得能让人耳朵怀孕的男声,从身后淡淡响起。
“清鸢剑尊,百年不见,对一只小灵体,倒是心软得很。”
那声音清冽又矜贵,带着几分似笑非笑,几分漫不经心。
苏清鸢浑身的毛**唰——**地一下炸了。
这声音。
这语气。
这欠揍的调子。
她化成灰都认识。
修真界跟她打了八十年、抢她机缘、拦她去路、毁她三次回家坐标、不死不休的死对头。
上古九尾天狐。
她在心底骂了一百年的死狐狸。
苏清鸢僵硬地、缓缓地、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转过身。
树荫下站着一个男人。
白衬衫,黑西裤,袖口整齐地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干净的手腕。身形挺拔修长,肩宽腰窄,眉眼清绝得近乎妖异,鼻梁高挺,唇色浅淡,笑起来时眼尾微微上挑,又冷又艳,又苏又撩。
一身现代装扮,干净斯文,看起来像个年轻老师,半点妖气不露,完美融入人间烟火。
可苏清鸢看得清清楚楚。
在他眼底深处,压着九条金光璀璨、威严无比、轻轻翻涌的九尾虚影。
是他。
绝对是他。
沈辞。
那只该死的、阴魂不散的、跟她作对了一辈子的九尾狐。
而且看他这熟练使用现代穿搭、淡定站在大学校园、气质完全融入的样子……
这狐狸,比她早穿到现代不知道多少年!
苏清鸢当场就有拔剑出鞘的冲动。
可惜她现在手里没剑,这具身体也不允许她在大学校园里直接祭出剑尊威压,否则能把一操场的新生都震晕。
她深吸一口气,脸上扯出一个职业性假笑,皮笑肉不笑:
“小狐狸,你怎么在这儿?”
一声“小狐狸”叫出来,沈辞眼底的笑意明显深了几分。
他缓步走近,步伐从容优雅,目光落在她身上,温柔得几乎要滴出水来,可嘴上依旧装着老仇人见面的疏离语气。
“学校刚报到,我过来看看。”他淡淡开口,目光扫过她一身简单的休闲装,眼底藏着戏谑,“倒是你,渡劫渡回大一新生宿舍,刚报到就要往家跑,剑尊,你这混得,好像有点惨。”
苏清鸢:“……”
好气。
好想打人。
但她不能。
为了爸妈。
为了红烧肉。
为了安稳日子。
忍。
她压着心口翻涌的剑气,冷冷瞥他:“让开,我要回家。”
“回家?”沈辞停下脚步,站在她面前,微微俯身,目光与她平视,那双勾人的桃花眼弯起,“回哪个家?”
“是修真界那座寒风呼啸的剑庐,”他声音放轻,一字一句,清晰地落在她耳边,“还是……你现代这个,有爸妈在,有热饭吃,拼了一百年都想回来的小家?”
苏清鸢瞳孔猛地一缩。
他知道。
他居然全都知道。
她以为自己藏得极好的执念,她以为自己从未对外人说过的心愿,她修仙百年唯一的目标——回家。
这死狐狸,居然一清二楚。
沈辞看着她瞬间警惕、像只炸毛小猫一样的模样,心底快要笑疯了,九条尾巴在识海里快乐得快要摇成螺旋桨。
六百年。
他整整等了六百年。
从明朝等到现代,从布衣等到高楼,从孤身一人等到她重新出现在眼前。
他终于等到了。
等到了他放在心尖上、护了百年、念了六百年的小剑尊。
等到了她回家。
苏清鸢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总觉得这狐狸眼神怪怪的,像是在打什么坏主意。
她后退半步,戒备地看着他:“你到底想干什么?”
沈辞直起身,恢复了那副高冷淡定的样子,从口袋里抽出一张黑色烫金、质感高级的卡片,指尖一弹,轻轻递到她面前。
卡片上只有一行简洁有力的字:
国家灵异事务管理局·华南分局
“苏清鸢同学。”
他开口,语气正式、官方、一丝不苟,眼底却藏着快要溢出来的宠溺。
“你刚刚超度猫灵时,灵力波动过大,已经被我方监测系统全程捕捉。”
“根据《华国非正常生物管理条例》第二十七条,你这类拥有高修为、高战力、来自异界的特殊人员,必须纳入国家统一管理。”
苏清鸢懵了:“……啊?”
“现正式通知你。”沈辞看着她一脸呆滞的样子,喉间低低溢出一声笑,“你被收编了。”
苏清鸢:“?????”
她拼了命从修真界杀回来,是为了躺平、干饭、陪爸妈、安安稳稳等军训、好好上大学的!
不是为了刚落地就被国家机关抓壮丁啊!
沈辞看着她生无可恋、世界观崩塌的表情,心情愉悦到了极点。
他又往前凑近半步,气息轻拂在她耳边,声音压得又低又苏,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对了,忘了跟你说。”
“我是局长。”
“以后,你的直属上司,是我。”
苏清鸢:“…………………………………………”
她站在阳光下,整个人僵成一座雕塑。
百年死对头。
先她几百年穿到现代。
混得风生水起。
成了大学老师。
还成了她的顶头上司。
这是什么地狱开局?!
她深吸一口气,再吸气,努力维持住自己人情练达、处事圆滑的剑尊体面,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微笑。
忍。
为了爸妈。
为了红烧肉。
为了她好不容易回来的人间。
忍忍这只臭狐狸。
而她对面,沈辞垂眸看着她炸毛又不敢发作、气得耳朵都快红了却只能硬忍的样子,心底软得一塌糊涂。
六百年的等待,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