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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皱衬衫 江又蓝有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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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早餐,又蓝把昨天的衣服扔进水池里,这裙子的布料太薄,裙摆坠着一排亮片,只能手洗。她顺手收拾了散落在椅子、沙发上的衣服,一股脑扔进洗衣机。
嗯?
她伸手拿起一件皱皱的白色衬衫。不属于她。
她迟疑了一下,没放进洗衣机,打算待会儿手洗干净。
瞥到昨晚带回来的豆奶瓶子,拿起来准备扔进垃圾桶,又迟疑了一瞬。玻璃瓶子已经空了,但握在手里,似乎还有温热余温。
到底是没扔掉,她洗干净瓶子后放到了窗台上,可以当花瓶用。
房间里还缺一束花。
下午,江又蓝收拾好家务,步行去发廊上班。
“哎,又蓝来了。”萱萱看到她,打了个招呼。
瑞贝卡正举着个小镜子画口红,口红是最近流行的姨妈色,涂在嘴唇上红得张扬。她转过头,咧嘴一笑,有吃小孩的效果:
“你的小情人呢?”
瑞贝卡才十九岁,和青一同龄,看起来更成熟。她也是离家出走后才进入这行的,但她不太提家里的事,平时也总是乐呵呵的,爱开玩笑,但并不惹人厌。
江又蓝无奈地解释:“什么小情人,只是个妹妹,还小呢。”
瑞贝卡唱了起来:“她只是我的妹妹,妹妹说紫色很有韵味——”
萱萱:“噢噢噢,妹妹是吧?”顺手把店里的歌单调成了《多余的解释》。
瑞贝卡又补了一句:“亲妹妹还是情妹妹啊?”
这两人一唱一和的,玩儿得高兴。
又蓝没理她们,坐到一旁去化妆了。
描完蓝色眼线,她想起之前的事,问萱萱:“对了,之前砸店里玻璃的人,是你那个前男友吗?”
瑞贝卡:“哪个?”
萱萱白了她一眼,“不知道啊,我们分手的时候是闹得很难看,但是都分开了,不至于还要做这种事吧。会不会是其他人?你们在外面有得罪人吗?”
瑞贝卡摇头。
又蓝迟疑了一下,和萱萱说了之前在附近撞见的那几个小混混。
萱萱表示知道了,最近会让她哥哥经常来店里转转,看看有没有奇怪的人盯上了她们。她哥哥不是亲哥,是她开店之前结交的朋友,也不是什么正经人,但讲义气,遇到麻烦愿意帮忙。
“昨晚是她送你回家的?”萱萱画完了眉毛,点了一支烟,在又蓝身边坐下来。
“嗯。”
萱萱开始八卦:“你是怎么想的?我看人家妹妹挺热情挺主动的。”
又蓝耸耸肩,“想什么?我和她什么都没发生啊。她才十九岁,她要上大学的。”
萱萱若有所思,“倒没见过你这么畏手畏脚的时候。”
又蓝想起第一次见青一,她的刘海稍微有点长了,脸上挂着腼腆的笑。
“是,我是有点动心了。”又蓝拿着睫毛刷,刷到一半放了下来,“可是没有以后的,就没必要开始了。”
“你是林黛玉啊?为着以后会离散,就干脆不要相聚了。如果都这么想的话,人还活个什么劲,反正都要死的。”萱萱这次分手后似乎通透了很多,开始看起了书,对恋爱好像也没有从前那么热衷了。
又蓝摇摇头,“你是不恋爱不行的。我没有那么多精力,做朋友就是最安全的距离。”
尽管这么说,尽管她也明白不应该想得太多。不该伸出手。
江又蓝有个秘密。
她有时候会穿着青一的衣服睡觉。
她对气味很敏感,喜欢雨后的草腥味和橘子树的气味。工作的时候用店里的香水,下班之后几乎什么都不用。
但她常常睡不好,这种情况在认识青一以后稍有改善。但青一不在的日子里,她仍会频繁地醒来。这种差劲的睡眠质量近来变得越来越难以忍耐。
好在她的工作不需要早起,天亮再睡也没关系。傍晚的时候走到发廊就可以了,迟到也没关系,萱萱是个很好相处的老板。
青一似乎不知道自己落了一件衬衫在她家。
可能冬天穿了太多层衣服,少了一件也没察觉。那是一件洗过很多次的白衬衫,领口微微有些泛黄,袖口磨得有点儿毛了。又蓝认真洗过后,似乎稍微变白了一点。
青一没有问起过,这件衬衫就这样留在了她的家里。
留在了她的床上。
说起来有些不好意思。起初,她准备睡觉的时候,会把那件衬衫放在一旁,像有的人喜欢在床头放玩偶一样。
其实她一直都有点怕黑,不喜欢独自入睡,关灯之后似乎房间里就会冒出来很多魑魅魍魉,夜里也容易惊醒,产生各种各样的恐惧。但她从没告诉过别人。
这么大了,还怕黑,说出去多可笑啊。
到后来,她会偷偷穿一穿那件衬衫。偷穿过一次后然后就做贼心虚似的扔进洗衣机里,毁灭证据似的。时间长了,青一还是没问起,应该是忘了吧。她就开始穿着衬衫睡觉了,心安理得地,当做睡衣。
其实那件衬衫上已经几乎没有青一的气味了,洗过几次以后就消失了。洗衣液是海盐香型的,像清爽的海风。那不是青一的气味,但仍让她安心。
又蓝还会穿着那件衬衫做一些别的事。成年人的廉价乐趣。
她不常这样,工作时乏味至极的星已经耗尽了她的力气,乏味至极,例行公事,让人提不起兴趣。
但她总是很想青一,很想念她的吻,柔柔地落在脸上,毛茸茸的,是冬衣上的毛领被风吹到脸上的触感。
她闭上眼想象着青一在自己身旁的模样。
在她的想象力,青一还太年轻,没什么经验,很容易撩拨,又蓝几乎什么都不必做,大多数时候,她只需要刻意把呼吸放重一些,青一就会忍不住。她一遍遍地抚摸她的身体,像在抚摸一只小猫一样,意在安抚而不是挑逗。
她喜欢那样的抚摸,似乎自己是被疼爱的。
青一的确很照顾她。
也许是那些体贴的时刻让她产生了错觉。
幸好这些幻梦不会示于人前,才可以信马由缰地享受一瞬。
青一没有来的日子里,又蓝发觉自己存在某些缺失。她常常喉咙发紧,大口喝水也无法缓解,似乎需要吃掉什么,需要贪婪地吞下什么。她身体里的水分,因为想念而无法抑制地蒸发。
有时候,又蓝和朋友们一起去小摊上吃晚饭,她会突然陷入遐想里。她想象着亲吻,想象着拥抱,想象她的眼睛。
湿漉漉的,小狗一样干净的,依赖的,没有攻击性和太多目的性的眼睛。
她想象着青一抱着自己,如同两株伴生的植物一般,索取更多的温度。
她想抱着青一,和青一一起坠落,在爱里,或者在无边的幻梦里。她想要和她一起被闪电击中,被潮起潮落的海水吞噬,被流沙淹没,被世界遗忘,仅仅沉沦在她们两人的世界里,在这个小小的卧室的夜晚里。
不要天明,不要那么早开始新的一天。
假如天亮以后她仍然无法得到满足,她怕自己会忍不住去找青一。
“咚咚咚——”
在她克制不住地喊出声之前,敲门声响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