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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离别 “啊?”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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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蒋启西的表情有些惊讶,许松月的反应并不是他所预料的那样,这令他十分错愕,好像剧本脱离了他的设想一样,他想了一下开口,“因为我觉得你和其他女孩不一样。你很特别……”
好老套的说辞,许松月无语地笑了出来:“废话,我当然和别人不一样,而且每一个女孩都是不一样的,正如世界上不会有两片相同的树叶,每一个人也都是独一无二的,你在心里把女孩划分为不同的类别,好搞定的,不好搞定的,简单粗暴,自以为是,你觉得,你以为,可你又是谁,你很重要吗?”
许松月气势昂然,接连的逼问使蒋启西节节后退,黯然失色,见对方不语,许松月继续说:“你总是高高在上,潜意识里认为自己凌驾于女性之上,你觉得你有权给女性贴标签,划类别,你感觉自己稍有姿色,只要随便勾勾手指,就应该有一大堆女孩被你迷倒,遇到桀骜不驯的,你便来了兴趣,四处招惹,让女孩们为你争风吃醋,你就觉得自己魅力无限,可惜现实并不是你想象中那样,大部分女孩都对你避之不及,只不过是为了维持基本的礼貌才没有对你动粗,不然你以为就凭你那些花里胡哨的假把式,真有人会为此喜欢你吗?你从来就没有平等地看见她们,毫不尊重肆意妄为,却要给自己的这种恶劣行为贴上一个‘喜欢’的标签,你自己不觉得可笑吗?
“我小学就读《简爱》,印象最深的是简爱对罗彻斯特说的那句话‘你以为,因为我穷、低微、不美、矮小,我就没有灵魂没有心吗?我们站在上帝脚跟前,是平等的——因为我们是平等的!’,可惜直到现在,你仍然不懂得什么叫尊重,什么是平等,更别说什么是真正的喜欢了,你根本没资格评价我,也没资格评价任何一个女孩,过分追求和在意别人评价的人本质上是失权者,而我不愿意当失权者,我要当的是掌握话语权的人,如果你想通过贬低其他女孩来夸赞我,我不接受,也劝你死了这份心。最后,我要说,我不喜欢你,也不想和你重新认识,再也不见。”
说完话,许松月转身离去,她听到身后的人群传来女孩的喝彩声和欢呼声,有一个学妹高声大喊:“学姐!你说得太好了!我感觉我要爱上你了!”
人声鼎沸里,只有蒋启西身边的气压很低,蒋启西身边一名男生一边推搡一边笑道:“蒋哥,你这不行啊你。”
另外一名男生用手肘碰他,说道:“看吧,我就说许松月不是那么容易拿下的,你打赌输了,今天晚上记得请客吃饭。”
“滚滚滚。”蒋启西不耐烦地说道,然后颓丧地带着吉他走了。
许松月发言的视频第二天就在校内论坛以及不同年级学生的空间里传遍了,大家纷纷评论,互相讨论,大部分女生都十分支持和赞同许松月的说法,由此引出的思考将女性议题推上了一个新高度。
许松月本人则毫不知情,因为她没带手机,白天看比赛,晚自习上就拿出卷子做题复习,毕竟高考还没有结束,学习还是不能松懈。
直到第二天一晚下了,谈美兴冲冲地跑过来告诉许松月说她火了,她才从谈美的手机上看到校内论坛里她将蒋启西说得哑口无言的视频。
“我猜现在基本上很多人都知道你的发言了,反正我们班里很多人都在讨论呢。”
“啊?这么快的吗?”许松月为发言视频传播的速度感到惊讶。
“对呀,月月你说得真好,掷地有声,振聋发聩,我也支持你。”
另一边,柏晏一晚下了去上厕所,回来的路上看到有女生围在一起热烈讨论一个视频,视频里的声音很熟悉,她一秒就听出来那是许松月的声音,于是柏晏走近那群女生询问她们在看什么。
柏晏长得好看,学习又常是年级第一,所以在学生群体里的知名度也很高,女生们见柏晏主动问,自然也十分热情地介绍,邀请柏晏来一起看这条论坛置顶的热度很高的视频。
视频从头播放,刚开始是蒋启西弹吉他向许松月示好,柏晏有些生气,醋意涌上心头,腹诽道:这个蒋启西真是不要脸,自己只是一会没在,他就跑过来勾引许松月,简直居心叵测,心术不正。还学自己弹吉他,难听的要死。
柏晏看完了整个视频,情绪逐渐转化为欣赏赞叹。
果然,许松月不愧是许松月,这种情况也能被她反客为主,出奇制胜。
回到教室后,柏晏问许松月:“你喜欢听吉他曲?”
“也不算特别喜欢吧,我只喜欢听你弹吉他。”许松月脱口而出,然后拿着预测卷问柏晏问题。
五月底高三三模,为了增强学生考前信心,降低了试卷难度,许松月做三模的卷子得心应手,十分丝滑,之后就是六月初拍毕业照,16班的毕业照里柏晏站在许松月身后,12班的毕业照里宋好和谈美并排站着,等两个班级的毕业照都拍完之后,学生们又去找各学科的老师拍照留念,最后许松月、柏晏、谈美和宋好四个人聚在一起在紫色丁香树下拍照。
“也不知道何老师怎么样了,她今天没来,还有点可惜呢。”谈美拍着拍着,突然有些感伤。
“没事,何老师在养病嘛,等我们考完了,何老师说不定就回平冬了,到时候我们一起去看她。”许松月提议道。
“对,高考结束了,我们一起去。”宋好附和道,柏晏也点点头,表示赞同。
“好!那祝我们高考顺利!”谈美转愁为喜。
“高考顺利!”四个人互相鼓励。
拍完毕业照后,大家就回家自行复习备考,高考那天,阳光灿烂明亮,许松月步入考场,顺利答完所有考卷,在最后一门考试结束后,高中三年紧绷的弦终于松了下来,许松月长叹一口气,回到家躺在床上沉沉睡去,高考期间她因为过度亢奋晚上睡不着觉,高考结束后她要睡它个地老天荒。
许松月一觉睡到第二天中午,正在许松月思考要怎么好好休息的时候,谈美的消息弹出来:月月,何老师去世了。
许松月以为自己看错了,从床上弹起来仔细看了又看,发现确实是这几个字。下午何老师的家人用何知老师的账号在朋友圈里发了讣告。
何知在2019年6月8日17点02分,因病不幸离世,享年31岁。
所谓的病情稳定,回乡下老家疗养,只是一种善意的谎言。从何知检查出肺癌晚期的时候,医生说,可能最多只有六个月了。
何知躺在病床上,刚开始还有力气和人打招呼,亲朋好友来来去去,她笑着安慰大家说没事,之后确定了靶向治疗方案,开始筹钱借款,所有人期待着一个奇迹的发生,包括何知自己。
张老师一有空就去医院看何知,五月底的时候何知的状态好多了,她让张老师推自己去医院里的花坛走走,她不想总是呆在洁白冰冷的病房。
“何知,等你好了,我们就去看海吧,你不是最喜欢海了吗?”
“好,”何知闭上眼,闻着风吹来的花香,感受温暖的阳光,然后轻声说,“张行之,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吧。我喜欢你,第一次意识到对你有特别的情愫的时候,是在十八岁,那次我们在校门口比赛谁先跑到校园里火焰雕塑前,谁就算赢,输了的人要帮赢了的人打扫一周的值日,我拼命往前跑,你怕我摔倒,紧紧跟在后面,路上突然冲出一辆自行车,然后我们一起摔倒在鸢尾花丛里,那时我看着你的脸,心不受控制地狂跳,我想,天啊,我居然对一个女孩动心了,多惊世骇俗。后来我一直小心翼翼,将这个秘密藏在心底,我好怕我们连朋友也做不了,直到今天,我不想再隐藏了。张行之,你会讨厌我吗?”
“你没发现,我高中从来不给别人讲题吗,我给别人讲题,就没有时间看你问的题目了,”张行之握着何知的手,笑中带泪,“我的时间,很宝贵,我只想给我珍视的人。”
“何知,我从来都不会讨厌你,我也喜欢着你。”张行之的回应让何知笑了起来,她十八岁时的心动,终于在十三年后有了回响。
笑着笑着,何知又忍不住哭了。
“张行之,如果我们能早点在一块就好了。”
“不晚啊,你看你现在不是好多了吗,马上学生们考完三模,我们一起去和她们拍毕业照,后面放假了,我们就一起去济州岛看海,实现你十八岁时的梦想,穿着一件淡黄色裙子在海边踩浪花,好不好?”
“好。”何知笑着答应了。
后来何知还是食言了,6月8日下午,她问张行之现在几点了,张行之说,五点了,孩子们应该考完了。
“好,考完了就好。”这是何知的最后一句话。
说完这句话,何知的心脏不再跳动。
何知的葬礼上,许多同学,学生家长,还有同事和学校领导前来吊唁,张行之看到路边草丛里的阿拉伯婆婆纳,她想起十八岁的何知说很喜欢这些不知名的蓝色小花,感觉很梦幻,后来她知道了这种花名为阿拉伯婆婆纳,花语是健康,她摘下一支蓝色小花,放在何知的墓碑前。
何知,希望你在另一个世界,可以健健康康的。
葬礼结束后,许松月,柏晏,谈美,宋好四个人聚在一块说话。
“何老师是不想让我们担心她,不想让她的病情影响我们考试的心态,所以才一直撑到了高考的最后一天。”许松月叹了口气。
“是,何老师肯定很辛苦,希望她在那边好好的。”谈美清了清嗓子,刚刚哭过的声音还有点沙哑。
“一定会的。”宋好拍了拍谈美的后背,安慰谈美。
“听我姥姥说,何老师一直是个坚定要强的人,她在天上,肯定也不希望大家一直沉湎在悲伤里,只要我们一直记得她,何老师就还在,她活在我们心里,从来没有离开。”柏晏轻声说道。
“说得对,我们好好准备了考试,也算没有辜负何知老师的心意,只要我们一直记得她,她就永远和我们同在。”许松月深吸一口气说道,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比较轻松,以此宽慰大家。
高考结束后的夏天,张行之一个人去了济州岛,她穿了一件淡黄色的裙子在海边踩浪花,风吹落她的眼泪,她的眼泪和海洋一样咸。
何知,你看到了吗?我替你实现你的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