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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以律求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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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以律求婚
四月十五，烬雪亭。
沈照雪卯时三刻就到了。
谢烬还没来。
她坐在石凳上，面前摆着卷宗、茶壶、茶杯。
那株烬雪已经长高了。
三片叶子变成了五片，中间抽出一根细细的花茎，顶着一个淡绿色的小苞。小苞鼓鼓的，像含着一口气，随时会张开。
快要开了。
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那个花苞。
软的。
像那年谢烬碰她脸的感觉。
她收回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凉的。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倒的。
远处传来马蹄声。
她抬起头，看着那条官道。
一个黑点，越变越大。
马在亭子前停下，谢烬翻身下马。
走进亭子，在她对面坐下。
“迟了。”
沈照雪说：“没有。是卯时三刻。”
谢烬看了一眼她面前的茶杯。
凉的。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提起茶壶，给她倒了一杯热的。
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然后他从怀里取出两份卷宗，放在石桌上。
“这个月的。”
沈照雪拿起一份，翻开。
审到一半，她忽然停下。
抬起头，看着谢烬。
“这个案子，审过了。”
谢烬没有说话。
沈照雪把卷宗推回去。
“上个月审的。诬告案。证据不足，不予立案。”
谢烬接过卷宗，看了一眼。
然后他放下。
“拿错了。”
沈照雪看着他。
“拿错了？”
谢烬点了点头。
“这个不是案子。”
沈照雪愣了一下。
谢烬从怀里又取出一样东西。
不是卷宗。
是一张纸。
折得很整齐，封着火漆。
他把那张纸放在石桌上，推到她面前。
“这个月的。”
沈照雪低头看着那张纸。
火漆上印着一个字。
“烬”。
她的手指微微一顿。
抬起头，看着谢烬。
“这是什么？”
谢烬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有她从未见过的东西。
不是冷静。不是克制。
是——
沈照雪拿起那张纸，拆开。
里面是一行字。
不是鹄族文。是律例格式。
她看了一遍。
手忽然抖了一下。
她又看了一遍。
手抖得更厉害了。
她抬起头，看着谢烬。
“这是——”
谢烬点了点头。
“烬雪律第四十九条。”
他的声音很平，平得像是在念一份普通卷宗。
“两京官员通婚，须双方上司共批。”
他顿了顿。
“你的上司是你自己。我的上司——”
他又顿了顿。
“也是你。”
沈照雪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他。
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血丝，有疲惫，有三年来的每一次等待。
有每月十五的准时出现。
有风雪无阻的承诺。
有那株从破庙旁移来的烬雪。
有无数个被划掉的“想”字。
有八百里加急的密码情书。
有——
“沈照雪。”
他的声音很轻。
“批不批？”
沈照雪的眼泪忽然涌上来。
但她没有让它落下来。
她只是看着他的眼睛。
看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
“谢烬。”
“嗯？”
“你知道我等这句话，等了多久吗？”
谢烬没有说话。
沈照雪自己说下去。
“从第一次见你那天起，我就在等。”
她顿了顿。
“等一个能跟我一起查下去的人。”
她又顿了顿。
“等一个愿意替我挡刀的人。”
她再顿了顿。
“等一个——让我相信的人。”
谢烬看着她。
“等到了吗？”
沈照雪没有回答。
她只是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离他很近。
近得能看清他眼底的自己。
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凉的。
但握得很紧。
“谢烬。”
“嗯？”
“你知道我为什么把玉佩给你吗？”
谢烬摇了摇头。
沈照雪的声音很轻。
“因为那是我娘留给我的。她让我活着。”
她顿了顿。
“我给你，是想让你也活着。”
谢烬的目光微微一动。
沈照雪继续说下去。
“我爹死的时候，让我活着。我姨母死的时候，让我活着。那三万人——”
她顿了顿。
“他们也让我活着。”
她看着他的眼睛。
“但你不一样。”
谢烬看着她。
“我怎么不一样？”
沈照雪没有回答。
她只是从怀里取出一样东西。
是那张纸条。
三年前，他写的那张。
“想——”被划掉的那个字。
她一直留着。
谢烬低头看着那张纸条。
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
“你还留着？”
沈照雪点了点头。
“留着。”
谢烬没有说话。
他只是反手握住她的手。
握得更紧。
“沈照雪。”
“嗯？”
“你知道那个字是什么吗？”
沈照雪看着他。
“知道。”
谢烬说：
“那你知道我现在想说什么吗？”
沈照雪没有说话。
谢烬往前走了一步。
离她更近。
近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我想说——”
他顿了顿。
“我想你。”
沈照雪的眼泪终于落下来。
一滴。
就一滴。
谢烬伸出手，轻轻擦掉那滴泪。
“批不批？”
沈照雪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她忽然笑了。
那笑很轻，轻得像是一片雪落在水面上。
但她说了三个字。
不是“我批”。
是——
“下辈子。”
谢烬愣了一下。
“什么？”
沈照雪看着他的眼睛。
“下辈子，你来当那个过敏的人。我来替你挡刀。”
她顿了顿。
“这辈子——”
她又顿了顿。
“我批。”
谢烬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很轻，轻得像是一片雪落在水面上。
“好。”
他握住她的手。
两人站在烬雪亭里，站在那株即将盛开的烬雪旁边。
风从原野上吹过来。
花苞轻轻晃着。
像是在点头。
像是在说——
等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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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