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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花开雪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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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花开雪落
三月十七，惊蛰。
幽京的雪终于停了。
沈照雪站在烬雪亭里，看着远处那片白花花的烬雪原。
三年前，她站在这里，踩在烬雪上，摘了一朵，收进袖子里。
那时候她不知道，为什么过敏突然好了。
现在知道了。
不是好了。
是不怕了。
怕的是未知。怕的是身世。怕的是那些不敢认的真相。
都认了，就不怕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
她没有回头。
谢烬走进亭子，在她身侧站定。
“你来得早。”
沈照雪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远处那片原野。
过了很久，她忽然开口。
“谢烬。”
“嗯？”
“你说，这花为什么叫烬雪？”
谢烬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说：
“因为开在冤死之地。”
沈照雪点了点头。
“我娘死在这里。我爹死在这里。三万人死在这里。”
她顿了顿。
“这里开满了花。”
谢烬没有说话。
沈照雪转过头，看着他。
“你说，这花是替谁开的？”
谢烬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泪，没有痛。
只有一种他看得懂的东西。
是接受了。
是放下了。
是——
“替活着的人开的。”
他说。
沈照雪的目光微微一动。
谢烬继续说下去。
“让活着的人知道，他们来过。”
沈照雪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她忽然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凉的。
但握得很紧。
“谢烬。”
“嗯？”
“我爹死的时候，说了一句话。”
谢烬看着她。
“什么话？”
沈照雪的声音很轻。
“他说，你娘说的对，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谢烬没有说话。
沈照雪继续说下去。
“我姨母死的时候，也说了同样的话。”
她又顿了顿。
“我娘也说了。”
谢烬看着她的眼睛。
“所以？”
沈照雪没有回答。
她只是从怀里取出一样东西。
是那块玉佩。
青玉，巴掌大，雕着一只狼。狼的眼睛是一颗绿松石。
三年前，她把它留在破庙的墙根下。
现在，它又回来了。
谢烬看着她。
“你回去过？”
沈照雪点了点头。
“昨天。”
她把玉佩攥在手心里。
“我娘留给我的。我不能再丢了。”
谢烬没有说话。
沈照雪抬起头，看着他。
“谢烬。”
“嗯？”
“你知道这三年，我每天晚上做梦，梦见什么吗？”
谢烬摇了摇头。
沈照雪说：
“梦见我娘。梦见我爹。梦见我姨母。”
她顿了顿。
“他们都不说话。就看着我。”
谢烬没有说话。
沈照雪继续说下去。
“一开始我怕。后来我不怕了。”
她看着他。
“因为他们看着我，是想让我活着。”
谢烬的喉咙微微发紧。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
凉的。
但很软。
“你活着。”
他说。
“活得很好。”
沈照雪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他的眼睛。
看了很久。
然后她忽然笑了。
那笑很轻，轻得像是一片雪落在水面上。
“你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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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烬忽然松开手，走到亭子外面。
蹲下，从怀里取出一样东西。
是一株花苗。
很小，只有三片叶子，根上包着泥土。
沈照雪走过去，站在他身后。
“这是什么？”
谢烬没有回头。
“烬雪。”
沈照雪愣了一下。
“你从哪儿弄来的？”
谢烬说：
“烬雪原深处。那间破庙旁边。”
他顿了顿。
“你娘埋玉佩的地方，长了一株新的。”
沈照雪没有说话。
谢烬在地上挖了一个坑，把那株花苗种下去。
培上土，轻轻拍了拍。
然后他站起身，转过身，看着她。
“沈照雪。”
沈照雪看着他。
谢烬的声音很轻。
“这株花，是替你娘种的。”
他顿了顿。
“也是替你种的。”
沈照雪没有说话。
她只是低下头，看着那株小小的花苗。
三片叶子，在风里轻轻晃着。
她忽然想起娘死前刻在墙上的那两个字。
“照雪”。
她想起爹死前说的那句话。
“你娘说的对，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她想起姨母死前握着她的手。
“我守了你二十八年，够了。”
她蹲下，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那三片叶子。
软的。
很软。
“谢烬。”
“嗯？”
“你知道这花，能活多久吗？”
谢烬说：
“不知道。”
他顿了顿。
“但我知道，明年这个时候，它还会开。”
沈照雪抬起头，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
谢烬看着她的眼睛。
“因为——”
他顿了顿。
“根在。”
沈照雪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他的眼睛。
看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身，握住他的手。
“谢烬。”
“嗯？”
“谢谢你。”
谢烬摇了摇头。
“不用。”
他看着那株花苗。
“你娘种了你。你种了我。”
他顿了顿。
“现在我们一起种它。”
沈照雪没有说话。
她只是握紧他的手。
握得很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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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从烬雪原上吹过来。
那株小小的花苗，在风里轻轻晃着。
三片叶子。
像是三句话。
活着就行。
活着就行。
活着就行。
沈照雪看着那株花苗，忽然开口。
“谢烬。”
“嗯？”
“明年这个时候，我们还来。”
谢烬看着她。
“好。”
沈照雪说：
“后年也来。”
谢烬点了点头。
“好。”
沈照雪说：
“每年都来。”
谢烬笑了。
那笑很轻，轻得像是一片雪落在水面上。
“好。”
两人站在那株花苗旁边。
雪停了。风也停了。
天地间一片寂静。
只有那三片叶子，在风里轻轻晃着。
像是在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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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