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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烬雪亭会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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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烬雪亭会审
每月十五，烬雪亭。
这是第三年的第十二次会审。
沈照雪卯时三刻就到了。
亭子里摆着一张石桌，两张石凳。石桌上放着一叠卷宗，一壶茶，两个杯子。
她坐在朝东的那张石凳上，看着远处那条官道。
雪还没化干净，路边堆着残雪，白一道灰一道的。官道上没有人。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凉的。
她忘了自己是什么时候倒的这杯茶。
放下茶杯，她继续看着那条官道。
远处出现一个黑点。
慢慢变大。
是一个人。
骑马来的。
马在亭子前停下，那人翻身下马，走进亭子。
谢烬。
他穿着一身青灰的棉袍，头发上落了几片雪花。走进亭子，先看了她一眼。
“迟了。”
沈照雪说：“没有。是卯时三刻。”
谢烬在她对面坐下，看了一眼那杯凉茶。
“等了多久？”
沈照雪没有说话。
谢烬笑了笑，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又给她重新倒了一杯热的。
“先审案。”
沈照雪点了点头。
谢烬从怀里取出一份卷宗，放在石桌上。
“神都那边递来的。盐商杀人案。”
沈照雪拿起卷宗，翻开。
看了几页，她抬起头。
“证据不足？”
谢烬点了点头。
“只有人证，没有物证。人证是死者的妻子，说亲眼看见盐商杀人。”
沈照雪说：“但她说的时间对不上？”
谢烬说：“对。盐商那天的行踪，有十二个人作证。不在现场。”
沈照雪沉默了一下。
“所以是诬告？”
谢烬说：“盐商和死者有生意纠纷。死者死了，他妻子想讹一笔。”
沈照雪点了点头。
拿起笔，在卷宗上批了几个字。
“证据不足，不予立案。”
批完，她把卷宗推回去。
谢烬收起来，放进怀里。
然后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你的茶凉了。”
沈照雪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杯。
确实凉了。
她端起茶杯，倒掉，重新倒了一杯热的。
谢烬看着她。
“这三年，你都是一个人审？”
沈照雪摇了摇头。
“不是一个人。幽京这边有五个司刑。”
她顿了顿。
“但每个月的会审，都是我来。”
谢烬没有说话。
沈照雪看着他。
“你呢？”
谢烬说：“神都那边也有三个司律。重大案子，我们一起审。”
沈照雪点了点头。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雪又落了。
很小，像盐末，落在亭子顶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沈照雪忽然开口。
“谢烬。”
“嗯？”
“你还记得三年前，在这里说过的话吗？”
谢烬看着她。
“记得。”
沈照雪说：“哪一句？”
谢烬想了想。
“我只想让你活着。”
沈照雪没有说话。
谢烬继续说下去。
“还有一句——我信你一次。”
沈照雪的目光微微一动。
谢烬看着她。
“你信了。”
沈照雪沉默了一下。
然后她说：
“你也是。”
谢烬没有说话。
他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沈照雪也端起茶杯。
两人对坐着，喝茶。
雪还在落。
落在亭子顶上，落在石桌上，落在他们的茶杯边上。
沈照雪忽然问：
“下个月，你还来吗？”
谢烬放下茶杯。
“来。”
沈照雪看着他。
“风雪无阻？”
谢烬点了点头。
“风雪无阻。”
沈照雪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他的眼睛。
看了很久。
然后她轻轻说：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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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时辰后，卷宗审完了。
谢烬站起身。
“我走了。”
沈照雪点了点头。
谢烬走出亭子，翻身上马。
马走了几步，他忽然勒住缰绳。
回头看着她。
“沈照雪。”
“嗯？”
“下个月十五，还是这个时候？”
沈照雪站在亭子里，看着他。
“还是这个时候。”
谢烬点了点头。
一夹马腹，马往前跑去。
沈照雪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越走越远。
消失在官道尽头。
她转身，坐回石凳上。
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热的。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倒了一杯。
她看着对面那个空了的杯子。
看了很久。
然后她轻轻说了一句话。
“风雪无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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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