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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 烬雪定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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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烬雪定音
爆炸声停了。
沈照雪跪在祭坛外三十丈的废墟上，看着那片火海。
谢烬站在她身边，浑身是土，手臂上又添了一道新伤，血顺着指尖往下滴，在雪地上洇开一小片暗红。
但他没有动。
只是站在那里，陪着她。
火越烧越大。火舌舔着夜空，把半边天都烧红了。黑烟滚滚，直往上冲，在夜空中散成一朵巨大的黑云。空气里弥漫着焦糊的味道——木头烧焦的味道，血肉烧焦的味道，还有烬雪燃烧时那种刺鼻的、让人窒息的味道。
祭坛塌了。青石碎了一地，有的烧得发黑，有的还在火里。铜鼎滚落下来，砸在地上，滚了几圈，停在一堆碎石里，鼎身被烧得通红。
禁军的尸体横七竖八，有的还在动，有的已经不动了。有人在火里惨叫，那声音尖厉刺耳，像刀子刮过骨头。
百官四散奔逃，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皇帝呢？
不知道。
沈照雪不在乎。
她只在乎一个人。
那个站在祭坛上，点燃火折子的人。
那个她刚认了不到二十天的人。
那个——
“父亲……”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被风吹散。
没有人回答。
火还在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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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废墟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沈照雪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站起身，踉跄着往那边跑。
谢烬拉住她。
“别去，火太大——”
沈照雪挣开他的手。
“他活着——”
她跑过去。
谢烬跟上去。
火舌舔着她的衣摆，她不管。碎石扎进她的脚底，她不管。浓烟呛得她睁不开眼，她不管。
她跑到祭坛原来的位置，看见一个人躺在废墟里。
李烬。
浑身是血，祭服烧得只剩一半，脸上全是灰。左肩上插着一块碎木，血从伤口往外涌，把身下的雪都染红了。
但他睁着眼。
看着她。
沈照雪跪在他身边，握住他的手。
凉的。
很凉。
“父亲——”
李烬看着她，嘴角弯了弯。
那笑很轻，轻得像是没有。
“照雪。”
沈照雪的眼泪落下来。
“你骗我。”
李烬点了点头。
“骗了。”
沈照雪的声音在抖。
“你答应过我。”
李烬看着她。
“答应过。”
沈照雪攥紧他的手。
“那你为什么——”
李烬打断她。
“因为——”
他顿了顿，喘了一口气。那口气很重，带着血沫。
“因为你活着。”
沈照雪没有说话。
李烬继续说下去，声音越来越弱。
“你娘让我……让你活着。我让你活着，就得……让皇帝死。”
他顿了顿。
“我死了，他死了……你就……不用再查了。”
沈照雪的眼泪一滴一滴落在他脸上。
李烬看着她。
“照雪。”
“嗯？”
“你娘……等你。”
沈照雪的喉咙发紧。
“我不让你走。”
李烬笑了一下。
“傻孩子。”
他抬起手，想碰她的脸。
手在半空中抖了抖。
然后落下去。
沈照雪握住那只手。
凉的。
已经没有温度了。
她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火还在烧。
谢烬站在她身后，没有说话。
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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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从烬雪原上吹过来，带着那股冷冷的味道。
沈照雪忽然开口。
“谢烬。”
“嗯？”
“我爹死了。”
谢烬没有说话。
沈照雪的声音很轻。
“我娘死了。我姨母死了。我养父死了。”
她顿了顿。
“我爹也死了。”
谢烬走到她身边，蹲下。
看着她。
“沈照雪。”
沈照雪没有抬头。
谢烬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
凉的。
“我在。”
沈照雪终于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泪，有火，有他看得懂的东西。
是那天在破庙里，她看着墙上那两个字时的眼神。
是她把玉佩塞进他手里时的眼神。
是她站在烬雪亭里，踩在烬雪上，摘了一朵，收进袖子里的眼神。
她忽然扑进他怀里。
无声地。
肩膀在抖。
谢烬抱着她，一动不动。
火在烧。
风在吹。
废墟上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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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身后传来脚步声。
谢烬回头，看见燕北城站在不远处。
浑身是血，但站着。他的官服破了，脸上有几道血痕，但那双眼睛很亮。
“皇帝找到了。”
谢烬的目光微微一凝。
“活着？”
燕北城点了点头。
“活着。”
他顿了顿。
“他要见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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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的临时行帐设在一里外，被禁军团团围住。
谢烬和沈照雪走进去的时候，皇帝正靠在榻上。
他也受伤了。左肩被碎石砸中，缠着厚厚的绷带。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干裂，眼睛下面两团青黑。
但他看见沈照雪的时候，居然笑了一下。
“你父亲死了？”
沈照雪没有说话。
皇帝点了点头。
“好。”
他看着沈照雪。
“你知道朕为什么让他死吗？”
沈照雪终于开口。
“为了你的龙椅。”
皇帝摇了摇头。
“不是为了朕的龙椅。”
他顿了顿。
“是为了他。”
沈照雪的目光微微一动。
皇帝继续说下去。
“他活着，就会一直恨。恨朕，恨先帝，恨这个天下。”
他看着她。
“他死了，你就不会再恨了。”
沈照雪没有说话。
皇帝靠在榻上，喘了一会儿。胸口起伏得很厉害，每喘一口气，眉头就皱一下。
然后他说：
“朕输了。”
谢烬的目光一凝。
皇帝看着他。
“谢烬，朕让你来查案，是想让你查到他。查到他，杀了他。”
他顿了顿。
“你没杀。你放了他。”
他又顿了顿。
“他还炸了朕的祭坛。”
谢烬没有说话。
皇帝笑了一下。
那笑很苦，苦得像是在嚼黄连。
“朕坐了二十八年。每天夜里，都梦见烬雪原上那三万人来找朕。”
他看着谢烬。
“你信吗？”
谢烬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说：
“我信。”
皇帝愣了一下。
谢烬继续说下去。
“但我更信另一件事。”
皇帝看着他。
“什么？”
谢烬的声音很平。
“你怕的不是他们。你怕的是报应。”
皇帝没有说话。
谢烬往前走了一步。
“你杀了三万人。你杀了太子。你杀了无数人。”
他顿了顿。
“现在报应来了。”
皇帝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
“报应？”
他摇了摇头。
“谢烬，朕告诉你——这世上没有报应。只有输赢。”
他指着自己的伤口。
“朕输了，所以报应来了。如果朕赢了——”
他顿了顿。
“朕就是天命。”
谢烬没有说话。
沈照雪忽然开口。
“你不是天命。”
皇帝转头看着她。
沈照雪的声音很轻。
“我父亲死了。我娘死了。三万人死了。”
她顿了顿。
“你输了。”
皇帝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点了点头。
“对。朕输了。”
他靠在榻上，闭上眼。
“你们想怎么办？”
谢烬和沈照雪对视一眼。
谢烬先开口。
“不怎么办。”
皇帝睁开眼，看着他。
谢烬继续说下去。
“您的命，不该由我们定。”
他顿了顿。
“该由律法定。”
皇帝的目光微微一动。
“律法？”
谢烬点了点头。
“两京共治。皇权受制。天裂之变——”
他顿了顿。
“重审。”
皇帝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很轻，轻得像是一片雪落在水面上。
“谢烬。”
“嗯？”
“你比你父亲聪明。”
谢烬没有说话。
皇帝闭上眼。
“好。朕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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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行帐，天已经快黑了。
沈照雪站在废墟边缘，看着远处那片烬雪原。
风吹过来，带着那股冷冷的味道。
谢烬走到她身边，站定。
“你还好吗？”
沈照雪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远处。
过了很久，她忽然开口。
“谢烬。”
“嗯？”
“我娘让我活着。我姨母让我活着。我爹——”
她顿了顿。
“也让我活着。”
谢烬没有说话。
沈照雪转过头，看着他。
“你呢？”
谢烬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泪，有光，有他看得懂的东西。
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我也让你活着。”
沈照雪看着他。
“那你呢？”
谢烬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说：
“我也活着。”
沈照雪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她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很轻，轻得像是一片雪落在水面上。
“好。”
远处，烬雪原上的雪开始落了。
一片一片，无声无息。
落在废墟上，落在火场上，落在他们的肩上。
谢烬握紧她的手。
“走吧。”
沈照雪点了点头。
两人并肩往前走。
走进那片白茫茫的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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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