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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对立之局 第二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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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对立之局
距离冬至还有二十一天。
谢烬在驿馆等了一天一夜。
没有消息。
沈照雪被关在哪儿，他不知道。幽京府的人不让他进。燕家的人不见他。就连柳如丝，也消失了。
他坐在值房里，面前摊着那些竹简、密信、账册——燕北城说全烧了，但他留了一手。昨晚有人悄悄送回来的，没留名。用一块旧布包着，从门缝里塞进来，等他追出去，巷子里已经没人了。
但他看不进去。
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满脑子都是燕北城最后那句话。
“下一个死的，就是她。”
他闭上眼。
眼前全是她。
她站在验尸房里，指尖发白，脸上却什么表情都没有。她站在烬雪亭里，踩在烬雪上，摘了一朵，收进袖子里。她站在巷口，握着柳如丝的手，守了一夜。
她站在他面前，说：“我查，跟你一起。”
他睁开眼。
不行。
不能等。
他站起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门被人推开了。
柳如丝站在门外。
她的伤还没好，脸色白得吓人，但站着。肩上缠着的绷带又渗出血来，在棉袄上洇开一小片暗红。她站在门口，挡住了他的路。
“别去。”
谢烬看着她。
“你知道她在哪儿？”
柳如丝点了点头。
“知道。”
“在哪儿？”
柳如丝没有回答。
她只是走进来，在椅子上坐下，喘了很久。胸口剧烈起伏，每喘一口气，眉头就皱一下。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他。
“谢御史，你知道皇上为什么关她，不杀她吗？”
谢烬没有说话。
柳如丝自己说下去。
“因为她在你手里。”
谢烬的目光微微一动。
柳如丝继续说。
“皇上要杀你。但你抗旨不归，他杀不了。所以他把沈照雪关起来，等你——”
她顿了顿。
“等你自己送上门。”
谢烬没有说话。
柳如丝看着他。
“你现在去，就是死。她也会死。”
谢烬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
“那你说，怎么办？”
柳如丝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
她顿了顿。
“但我知道，她让我告诉你一件事。”
谢烬的目光一凝。
“什么事？”
柳如丝看着他的眼睛。
“她说，别来。查你的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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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烬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柳如丝那句话在脑子里来回转。
别来。查你的案。
他想起她以前说过的话。
“他们想让我们活着。不是替他们报仇。”
他想起她握着他的手，说“我在这儿”。
他想起她站在烬雪亭里，踩在烬雪上，摘了一朵，收进袖子里。
他攥紧拳头，指节发白。
柳如丝看着他。
“谢御史。”
谢烬没有回答。
柳如丝继续说。
“她让我告诉你，不管发生什么，你都别动。你动了，她就白关了。”
谢烬终于开口。
“她有没有说别的？”
柳如丝沉默了一下。
“有。”
“什么？”
柳如丝看着他的眼睛。
“她说，等她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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酉时，天快黑了。
谢烬坐在值房里，面前点着一盏灯。
灯芯烧了大半，光越来越暗。他没有添油，就那么坐在暗处。影子投在墙上，一动不动。
脑子里反复想着柳如丝那句话。
“等她出来。”
她出得来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她让他等，他就等。
这是她第一次让他做什么。
他等了。
忽然，门外传来脚步声。
很轻，但很急。踩在积雪上，咯吱咯吱响。
他抬起头。
门被推开。
沈照雪站在门外。
他愣住了。
她穿着一身素色的衣裳，头发有些乱，脸上有灰，但站着。活生生地站着。月光从她身后照进来，把她的影子投在地上，长长的。
“你——”
沈照雪走进来，关上门。
“他们放我出来的。”
谢烬看着她。
“为什么？”
沈照雪沉默了一下。
“不知道。”
她走到他面前，在他对面坐下。
“今天下午，幽京府的人忽然把我带出来，说让我走。我问为什么，他们不说。只说‘有人让放的’。”
谢烬的眉头皱起。
“陷阱？”
沈照雪摇了摇头。
“不知道。”
她看着他。
“但不管是不是陷阱，我都得来找你。”
谢烬没有说话。
沈照雪继续说下去。
“柳如丝说，你在等我。”
谢烬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有血丝，有疲惫，有他看得懂的东西。
他开口，声音有点哑。
“你知道我等了多久吗？”
沈照雪没有说话。
谢烬继续说。
“一天一夜。我不知道你在哪儿，不知道你是死是活，不知道——”
他顿了顿。
“不知道还能不能见到你。”
沈照雪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她从未见过的东西。
不是冷静。不是克制。
是——
她忽然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凉的。
很凉。
“我回来了。”她说。
谢烬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抽回手。
沈照雪愣住了。
谢烬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她。
“你不该来。”
沈照雪没有说话。
谢烬继续说下去。
“你出来是为什么，我们不知道。是不是陷阱，我们不知道。皇上要杀的是我们两个，你回来——”
他顿了顿。
“你回来，就是送死。”
沈照雪站起身，走到他身后。
“谢烬。”
谢烬没有回头。
沈照雪的声音很轻。
“你刚才说，等了一天一夜。”
谢烬没有说话。
沈照雪继续说。
“你知道我等了你多久吗？”
谢烬的背僵了一下。
沈照雪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从我第一次见你那天起，我就在等。”
她顿了顿。
“等一个能跟我一起查下去的人。”
谢烬终于转过身，看着她。
她的眼睛里，有他从未见过的东西。
不是冷静。不是克制。
是——
“沈佥事。”
沈照雪打断他。
“别叫我沈佥事。”
谢烬没有说话。
沈照雪往前走了一步。
就那么一步。
离他更近了一点。
“我叫沈照雪。”
她看着他的眼睛。
“你叫谢烬。”
她顿了顿。
“我们查的是同一个案子。我们找的是同一个真相。我们等的——”
她顿了顿。
“是同一个结果。”
谢烬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沈照雪。”
“嗯？”
“你知道我刚才在想什么吗？”
沈照雪摇了摇头。
谢烬看着她。
“我在想，如果今天见不到你，我就去幽京府。”
沈照雪的目光微微一动。
“去干什么？”
谢烬没有回答。
但他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有她看得懂的东西。
是那天在烬雪亭，他说“我只想让你活着”的时候，她看见过的东西。
她忽然明白了。
“谢烬。”
“嗯？”
“你不能去。”
谢烬没有说话。
沈照雪继续说下去。
“你去，就是死。你死了，案子谁查？真相谁找？那三万人——”
她顿了顿。
“谁替他们说话？”
谢烬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
“那你呢？”
沈照雪看着他。
谢烬继续说。
“我活着，你死了，案子谁查？”
沈照雪没有说话。
谢烬往前走了一步。
离她更近了一点。
“我查这个案子，不是为了那三万人。”
他顿了顿。
“是为了你。”
屋子里静了下来。
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
沈照雪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她的眼睛，在昏暗的屋子里亮得像是烧着火。
过了很久，她开口。
“谢烬。”
“嗯？”
“你知道我查这个案子，是为了什么吗？”
谢烬没有说话。
沈照雪自己说下去。
“为了知道我是谁。”
她顿了顿。
“为了知道，那三万人里，有没有我的亲人。”
她又顿了顿。
“为了知道，我娘死的时候，在想什么。”
谢烬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泪。
但没有落下来。
“我查这个案子，”她说，“也是为了你。”
谢烬的目光微微一动。
沈照雪继续说。
“为了让你知道，你父亲是谁。为了让你知道，你养父死的时候，在想什么。为了让你——”
她顿了顿。
“为了让你活着。”
两人站在那里，面对面。
离得很近。
近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谢烬忽然伸出手。
握住她的手。
凉的。
但握得很紧。
“沈照雪。”
“嗯？”
“我们一起查。”
沈照雪看着他。
“不管是不是陷阱？”
谢烬点了点头。
“不管是不是陷阱。”
沈照雪沉默了一下。
然后她说：
“好。”
窗外，天已经完全黑了。
但屋子里那盏灯，还在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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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