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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第七十八章 许愿 纸条被写了 ...


  •   宋知意是在一个周四的早晨发现冰箱上的纸条不见了。她像往常一样穿着小鸭图案的拖鞋跑到客厅,拉开冰箱门拿牛奶时,目光习惯性地扫向那片磁铁压着的位置——磁铁还在,但下面那张叠得不齐的便签条不见了。她的手指停在冰箱把手上,视线在空白处多留了两秒,然后转过头来看了一眼客厅,没有人。她关上冰箱门,站在原地想了一会儿,像是在心里核对一件事的位置有没有被动过。

      她不知道的是,那张便签条在天亮之前就被取走了。纪蘅比所有人都早醒,她在厨房烧水的时候看见了那张纸条。上面那行歪歪扭扭的字——“许愿了吗?”——还在,墨迹已经干透了,纸边微微翘起,像一片在风里待久了的叶子。她把它拿下来,翻到背面,从笔筒里抽出一支笔,在背面写了一行字。写完之后她看了一会儿,然后把它放回原处,用磁铁重新压好。

      宋知意第二次拉开冰箱门的时候看见了它。她正要拿鸡蛋,目光掠过磁铁,一眼就认出那张纸条被翻过面了。她放下鸡蛋盒,伸手拈起纸条,翻到背面。背面上多了一行字,笔迹是她熟悉的,但不是她写的。那行字写的是:“许了。”

      她看了那行字很久。没有抬头看向谁,没有喊人,只是把纸条翻回正面又看了一遍,然后叠好,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她把牛奶和鸡蛋拿出来,关上冰箱门,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早餐桌上,宋从鸾把煎蛋翻了个面,锅里的油滋滋响着。宋知意坐在高脚椅上,双手握着牛奶杯,喝了一口,放下。“妈妈。”“嗯。”“那张纸条是你写的吗?”“哪张?”“冰箱上那张。写着‘许愿了吗’那张。”宋从鸾翻蛋的动作顿了一下,她把煎蛋盛进盘子里,端过来放在她面前。“不是我写的。”“那是谁?”“我也不知道。你问问另一个妈妈。”

      宋知意偏过头去看纪蘅。纪蘅正在倒水,她把水壶放回底座上,转过头来和她对视。“是我写的。”“那你写‘许了’,是帮谁写的?”纪蘅没有立刻回答。她端着水杯走到桌边坐下,把手里的杯子放在桌沿上。“是我替我自己写的。你折了一百颗星星,许了一个愿。那个愿望我已经帮你填好了。”宋知意看着她,没有追问“填了什么”,也没有说“你又不是我”。她低头咬了一口煎蛋,嚼了很久才咽下去,然后抬起头来。“那我不用再许一次了?”“不用。已经许好了。”宋知意点了点头,低头继续吃煎蛋,没有问那个愿望具体是什么。她只是安静地吃完了整份早餐,在跳下高脚椅之前,她像完成一件早就想好的事一样补了一句:“那我把那张纸条收起来了。”没有人阻拦她。她走回房间,把那张纸条放进那本画着太阳的小本子里,和那朵浅黄色的纸花压在相邻的两页之间。她合上本子,把它放回枕头底下,像安置一件已经完成了使命的信物。

      下午的时候,沈晴发来一条消息。是一张照片,林望蹲在阳台上,手里举着一只用彩纸折的小船,船头有点歪,像是刚学会折不久。配文是:“他非要带过去给你们看。说想放在你们家那条河边。”宋从鸾看见消息的时候正靠在沙发扶手上,手机屏幕的光落在她脸上,她看了那条消息好一会儿,然后回了一句:“明天来吧。天气好。”

      她没有告诉沈晴那张便签条的事,也没有告诉她河边的柳树已经绿了。她只是把手机放在茶几上,朝纪蘅的方向说了一句:“明天他们过来。带一只纸船。”

      第二天早上,风比前一天小了一些,阳光薄薄的,像一层还没干透的釉。林望进门的时候手里攥着那只纸船,船头果然歪了,像被风提前吹过一遍。他换好鞋走进来,没有去找宋知意的玩具,而是直接走到窗台前,踮起脚把纸船放在窗台边缘,靠近那盆新绿萝的位置。“放这里可以吗?不会被风吹跑。”“你放稳一点就行了。”宋知意跟在他旁边,用手指把船头掰正了一点。林望看着她动作,没有阻止,只是等她掰完之后又伸手轻轻碰了一下船尾,像在替它完成最后的调整。

      沈晴站在客厅里看着窗台上那只纸船和旁边的绿萝,看了一会儿。“你们窗台上的东西越来越多了。”“不多。”宋从鸾走过来站在她旁边,“就几样。”沈晴没有接话。她低头看了一会儿那只纸船,像在确认它最终会停在那里。

      那天下午,她们去了河边。沈晴走在前头,林望牵着她的手,宋知意走在他们旁边。纪蘅和宋从鸾走在最后面,隔着大约两步的距离。河边的柳树还是那棵,枝条比上次又低了一些,有几根已经贴着水面了,在风里轻轻划过河面,像在试探水温。林望蹲在树根旁边把带来的纸船放进水面,船头在水上打了个转,又慢慢漂直了,顺着水流缓缓往下游飘去。宋知意蹲在他旁边,一起看着那只船离开的方向。沈晴站在他们身后,风把她的衣摆吹动了一下,她把手插进外套口袋里看着水面,没说什么。宋从鸾站在几步之外,看着那只船越来越小,像一枚被河流收走的回执单。纪蘅站在她旁边,和她保持着那两步的距离,风从她们之间穿过去,把她垂在脸侧的一缕碎发吹起来,又放下。

      回去的路上,沈晴和林望先拐进了另一条街。宋知意走在前面几步,正在用脚尖踢一颗路面上的小石子。纪蘅和宋从鸾落在后面,并肩走着,中间隔着一小段可以走一个人的空位。阳光从树梢间漏下来,在路面上落成碎碎的光斑,她们谁也没有说话,只是走着。走到家门口的时候宋从鸾先停下来。她没有去够钥匙,而是侧过头来看纪蘅。“那张纸条你写了‘许了’。”“嗯。”“你替她许的是什么?”纪蘅想了想。“就是她许的那个。她写下来之前已经许过了。”宋从鸾看着她,看了几秒,然后低头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打开了门。

      宋知意已经跑进屋里,正蹲在窗台前看那只纸船有没有被风吹偏。她看见船头还稳稳地指着窗玻璃的方向,满意地站起来,跑回了自己的房间。纪蘅走到厨房去倒水,听见宋从鸾在客厅里轻轻地笑了一声,很短,像一声被碰响的音叉。

      那天夜里,宋知意睡着之后,宋从鸾坐在沙发上翻那本浅灰色的笔记本,翻到有铅笔字的那一页停了一下。她看了一会儿,把笔记本合上,没有写任何新的内容。她站起来走到窗台前,把那只纸船沿着窗台边缘挪了一下位置,让它更靠近那朵纸花曾经待过的地方。然后她回到卧室,关掉了灯。

      月光从窗帘缝隙挤进来,落在那只纸船上,照亮了它微微翘起的船头,像一个正等着被谁放回水里的小小容器。鞋柜内侧纸盒里那颗蓝色的糖还躺在原来的位置,纸盒盖沿被月光扫到一半,像一扇半开的门。绿萝的新叶已经伸到窗台边沿了,在夜风里轻轻碰了一下纸船的边缘,像在替白天的告别补上一个回信。冰箱上的磁铁压着一张新的便签条,上面只有一行字:“已经许好了。”字迹笔直,像是被谁刻意写得很慢。宋知意没有把这一张收进本子里。她只是看了它一眼,就在睡前把它留在了那里,像留给第二天醒来时还会经过的某个自己,或者留给窗台上那艘还没来得及远航的船,让它在夜里也能知道自己已经抵达了该抵达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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