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青春和我们》桉风屿姜

9、槐花香 四月一

　　四月一到，校园里的槐树就悄悄开花了。

　　一串串白花花的槐花挂在枝头，风一吹就轻轻晃，淡淡的香味飘得到处都是，连教室里都带着一点甜丝丝的味道。阳光比前段时间更软了，照在身上暖乎乎的，同学们穿的衣服又薄了一点，课间跑起来的时候，衣角都带着轻快的风。

　　早读课还没开始，教室里就闹哄哄的。

　　林佳懿一进门就从书包里掏出一串槐花，举在手里晃来晃去，冲着周围的人小声喊：“你们看！我在校门口摘的，香不香？”

　　张绾立刻凑过去，脑袋差点抵在一起：“我也要我也要！会不会被老师骂呀？”

　　“不会不会，就一串。”林佳懿说着，又转头看向岗翊，伸手递了过去，“岗翊，给你分一半！”

　　岗翊正坐在座位上整理课本，抬头看了一眼，轻轻笑了一下，接过来小声说了句“谢谢”。他笑的时候眼睛弯弯的，连旁边的阳光都好像更亮了一点。

　　黎桉洋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安安静静看着这一切，手指不自觉地抠了抠课本的边角。

　　他今天出门的时候，也在校门口闻到了槐花香，甚至看见地上落了好多干净的花瓣，他其实也想捡一朵，悄悄放在铅笔盒里。可他看见岗翊走在前面，就紧张得只顾着低头走路，什么都忘了。

　　他还是老样子，不敢靠近，不敢说话，不敢凑进热闹里去。

　　哪怕岗翊早上进门的时候，看见他，还主动说了一句“黎桉洋，早”。

　　黎桉洋当时只觉得耳朵一热，飞快地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早、早……”

　　等他再抬头，岗翊已经走回自己的座位了。

　　他心里有点甜，又有点懊恼，怪自己太没用，连一句正常的打招呼都说不顺畅。

　　小组还是原来的四个人，这学期要一起完成的任务越来越多。

　　除了听写、讨论，老师还安排了小组互助改作业，每天傍晚放学前，大家把作业本交在一起，互相检查错别字和错题。

　　林佳懿一听就垮了脸：“啊？还要改作业啊，我最讨厌写字了。”

　　张绾跟着点头：“我也是我也是，好多字我都认不出来。”

　　岗翊没抱怨，只是把桌上的作业本理整齐，轻声说：“没事，我们分工，我改一部分，黎桉洋字写得好，让他也改一部分。”

　　这句话清清楚楚飘进黎桉洋耳朵里。

　　他猛地一僵，手指紧紧捏住手里的铅笔，心跳一下子就快了起来。

　　岗翊……说他字写得好。

　　他甚至没抬头，没敢看岗翊的眼睛，只觉得脸颊一点点发烫，连耳根都在发热。旁边林佳懿和张绾还在叽叽喳喳，可他什么都听不太清了，脑子里反反复复只有那一句。

　　原来岗翊有注意到他的字。

　　原来他不是完全透明的。

　　黎桉洋悄悄把背挺直了一点，把自己的作业本摆得更整齐，好像这样，就能配得上那句“字写得好”。

　　改作业的时候，四个人围坐在一起。

　　黎桉洋还是习惯性地坐在最边上，离岗翊隔着一点点小小的空隙，不远不近，刚好能闻到岗翊身上淡淡的、像肥皂一样干净的味道。他不敢用力闻，只敢在呼吸的时候，悄悄捕捉一点点。

　　他改得格外认真。

　　一笔一画看过去，连一个小小的标点都不放过，生怕自己改错了，让岗翊觉得他不靠谱，觉得他一点用都没有。

　　岗翊改到一半，忽然侧过头，看了一眼他的本子。

　　黎桉洋瞬间浑身紧绷，连呼吸都停了半拍，手都不敢动。

　　“你写得真的很干净。”岗翊轻声说，语气是很平常的夸奖，没有别的意思，“老师肯定喜欢。”

　　黎桉洋喉咙发紧，憋了半天，才憋出一个极小的声音：“……嗯。”

　　他不敢多说，不敢多问，甚至不敢多看一眼。

　　他怕自己一开口就结巴，怕自己一抬头就脸红，怕别人看出他心里那点不一样的跳动。

　　林佳懿在一旁凑过来，大大咧咧地说：“黎桉洋，你也太安静了吧，跟个小木头一样。”

　　黎桉洋没说话，只是低下头，继续改作业。

　　他才不是小木头。

　　他只是面对岗翊的时候，整个人都变得小心翼翼，不敢乱动，不敢出声，不敢打破眼前安安静静的样子。

　　改完作业，老师让每组把作业本收齐，送到办公室。

　　林佳懿立刻举手：“我去我去！”

　　张绾跟着凑热闹：“我也去我也去！”

　　两个人抱着作业本，叽叽喳喳地跑了出去，教室里一下子空了一小块地方，只剩下黎桉洋和岗翊两个人。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

　　黎桉洋心里有点慌，又有点说不清的甜。

　　这是很少有的、只有他和岗翊两个人待在一起的时刻。

　　没有别人吵，没有别人闹，就他们两个。

　　他紧张得手心都有点出汗，手指紧紧抓着铅笔，假装在描课本上的生字，眼睛却控制不住，悄悄往岗翊那边瞟了一眼。

　　岗翊正坐在位置上，安安静静地看着窗外的槐树，阳光落在他的头发上，毛茸茸的，特别好看。

　　黎桉洋看得有点出神。

　　他忽然觉得，岗翊比槐花还要好看。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就猛地回过神，飞快低下头，心脏咚咚咚地跳，脸一下子红透了。

　　不行不行，不能这么想。

　　会被发现的。

　　还好，岗翊并没有注意到他的不对劲，只是安静地坐着，没有说话，也没有靠近。

　　两人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各坐各的，没有对话，没有互动，却一点都不尴尬。

　　对黎桉洋来说，这样就够了。

　　能离得近一点点，能安安静静待一会儿，就已经很开心了。

　　没过一会儿，林佳懿和张绾抱着空本子跑了回来，一进门就叽叽喳喳地说办公室里有老师种的小盆栽，还说老师夸他们作业改得认真。

　　教室里的热闹又回来了。

　　黎桉洋悄悄松了口气，把刚才那点小心思藏回心底最软的地方，继续低头摆弄铅笔。

　　窗外的槐花香还在飘，风轻轻吹着，把书页翻得沙沙响。

　　他知道，自己还是不敢靠近，不敢说话，不敢把心里的欢喜说出来。

　　可没关系。

　　只要每天能看见岗翊，能听见他的声音，能在小组里和他一起改作业，能在安静的时刻里偷偷看他一眼，就已经很好了。

　　他只是一年级的小朋友，还不懂什么是喜欢。

　　他只懂，看见岗翊的时候，心跳会变快，听见岗翊的声音会变甜，和岗翊待在一起的时候，连槐花香都变得更温柔了。

　　这些小心思，他会悄悄藏在作业本里，藏在课本夹层里，藏在心底最软的地方。

　　像槐树上的小花，悄悄开着，不声不响，只在春风里，慢慢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