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青春和我们》桉风屿姜

8、风吹教室不敢靠近喜欢 第8章

　　第8章风吹教室不敢靠近欢喜

　　寒假一过，天就真的暖和起来了。

　　校门口的梧桐树不再是光秃秃的枝丫，悄悄冒出了一点点嫩绿色的小芽，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风一吹，不再像冬天那样扎脸，而是软软的、暖暖的，吹在脸上像被小羽毛轻轻扫了一下。同学们身上的厚棉袄一件件脱掉，换上了薄外套、卫衣，整个人都轻快了不少，课间在走廊里跑跳的身影又多了起来。

　　教室里也跟着热闹起来。

　　早读课的读书声比上学期更响亮，下课铃一响，立刻有人冲出座位，要么去操场跳皮筋，要么围在一起玩卡片，要么趴在窗台上看新发的绘本。孙悦和程诺依旧是最闹腾的两个，几乎从来坐不住，一会儿拉着岗翊说动画片，一会儿拉着他比谁的橡皮更好看。

　　黎桉洋还是老样子。

　　安静，不爱说话，不扎堆，不疯跑，永远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要么假装看书，要么低头摆弄铅笔，要么安安静静看着斜前方的岗翊。

　　他还是不敢和岗翊太亲近。

　　哪怕寒假结束后，岗翊会主动和他打招呼，会笑着跟他说“早”，会在小组讨论时特意看向他，黎桉洋依旧会紧张，会脸红，会说话结结巴巴，会下意识躲开对方的目光。

　　他只是一个刚上一年级下半学期的小朋友，还不懂怎么和自己格外在意的人自然相处。

　　他只知道：离得太近，他会心跳太快；靠得太近，他会浑身不自在；话说太多，他会怕自己说错，怕岗翊不喜欢，怕别人看出他不一样的心思。

　　所以他选择，保持一点点距离。

　　不远，也不太近。

　　刚好能看见，能听见，能悄悄记在心里，就够了。

　　周一早上，班主任抱着一摞新的生字卡片走进教室，笑着宣布：“这学期我们小组任务更多啦，不仅要讨论问题，还要一起完成生字听写、早读带读，每个星期评选最佳小组！”

　　同学们一阵欢呼。

　　孙悦立刻转头看向组员，眼睛亮晶晶：“我们一定要拿第一！”

　　程诺用力点头：“必须的！”

　　岗翊也轻轻笑了笑，看向黎桉洋这边。黎桉洋正好抬头，两人目光撞上，他像被烫了一下，飞快低下头，耳朵尖悄悄泛红。

　　岗翊没靠近，只是声音温和地说了一句：“那我们以后早读一起认真一点。”

　　黎桉洋小声“嗯”了一声，手指紧紧攥着课本。

　　小组一起行动的次数变多了，可黎桉洋依旧守着他的小安全距离。

　　语文课小组围坐讨论时，他总是坐在最边上，离岗翊隔了一个小小的空位。孙悦和程诺挤在中间，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他就安静听着，偶尔岗翊问他意见，他才低着头，用很小的声音说一两句，说完就再也不抬头，假装研究课本上的插图。

　　岗翊也不勉强他，每次都认真听完，点点头说“好”“可以”“这样也行”，不会多追问，不会多搭话，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客气与温和。

　　两人之间，始终是同学之间最普通的相处方式。

　　不黏人，不打闹，不一起偷偷说话，不分享小秘密，连借东西都变得规规矩矩。

　　岗翊偶尔还是会忘带橡皮。

　　他会轻轻转头，先问孙悦，再问程诺，如果两人都没有，才会看向黎桉洋。黎桉洋每次都提前把削好的铅笔、擦得干净的橡皮放在桌角，就等着这一刻。

　　他把橡皮轻轻推过去，不说多余的话。

　　岗翊接过，说一声“谢谢”，用完再轻轻推回来。

　　一来一回，简单干脆，没有多余的眼神交流，没有多余的对话。

　　在别人看来，他们就是同一个小组里，最普通不过的两个成员。

　　一个安静内向，一个温和有礼，仅此而已。

　　只有黎桉洋自己知道，每一次借橡皮，他的心跳会快多少；每一次听见“谢谢”，他的心里会甜多久；每一次指尖不小心碰到桌面的同一处，他会紧张多久。

　　这些小小的、不敢让人发现的欢喜，全都被他藏在心底。

　　春日的午后，阳光格外好。

　　午休时间，老师允许大家趴在桌上休息，或者看课外书。教室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翻书的沙沙声和轻轻的呼吸声。很多同学玩累了，一趴下就睡着了，发出小小的呼噜声。

　　黎桉洋从来不睡。

　　他趴在桌上，侧着脸，目光安安静静落在岗翊身上。

　　岗翊有时候看书，有时候也趴着小憩。阳光从窗户斜斜照进来，落在他的头发上，毛茸茸的，像撒了一层细碎的金粉。他睡觉的时候很乖，眉头舒展，嘴唇轻轻闭着，侧脸线条软软的，看起来特别好亲近。

　　黎桉洋就那样安安静静看着，一动不动。

　　不敢靠太近，不敢出声，不敢让任何人发现。

　　就像在看一本自己特别喜欢、却舍不得弄脏的绘本。

　　看久了，他会悄悄在草稿纸上画小人。

　　画一个坐在座位上的小男孩，画一个趴在桌上的小男孩，两个小人离得不远不近，中间隔着几张课桌，隔着一点点空隙，像极了他和岗翊现在的样子。

　　他不敢画得太明显，不敢写名字，不敢让别人一看就知道是谁。

　　画完了就悄悄折起来，塞进课本夹层，和寒假里的那些画放在一起。

　　有一次，他画得太入神，岗翊忽然抬起头，两人视线撞了个正着。

　　黎桉洋吓得手一抖，铅笔“啪嗒”掉在地上。

　　他慌忙弯腰去捡，脸一路红到脖子根，心脏咚咚咚快跳出来，生怕岗翊看见他画的东西，生怕岗翊问他在画什么。

　　岗翊只是看了他一眼，没靠近，没追问，只是轻声问：“没事吧？”

　　黎桉洋捡起铅笔，头也不敢抬：“没、没事。”

　　岗翊“哦”了一声，又低下头继续看书，没有再关注他。

　　黎桉洋松了一大口气，悄悄拍了拍胸口，心脏还在砰砰直跳。

　　差一点点，就要被发现了。

　　他把那张草稿纸揉成一团，攥在手里，直到午休结束，才趁没人看见，悄悄扔进垃圾桶。

　　心里有点可惜，又有点庆幸。

　　可惜的是，那张画画了很久。

　　庆幸的是，他的小秘密，没有被人戳破。

　　班里渐渐开始流行玩小玩具。

　　有人带弹珠，有人带橡皮筋，有人带卡通贴纸，一下课就凑在一起交换、比拼。孙悦带了一大盒公主贴纸，到处分给同学，也递给岗翊一张：“岗翊，给你一张奥特曼的！”

　　岗翊笑着接过来，夹在课本里。

　　程诺凑过去：“我也要我也要！”

　　黎桉洋坐在不远处，看着他们热闹，心里有点羡慕，却没有凑过去。

　　他也有贴纸，是妈妈给他买的小动物贴纸，他一直藏在铅笔盒里，从来没拿出来过。他想过给岗翊一张，可每次拿出贴纸，手指都在发抖，犹豫半天，最终还是塞了回去。

　　他不敢。

　　不敢递过去，不敢说话，不敢引起注意。

　　他怕自己一动作，就暴露了心里那点不一样的在意。

　　有天上数学课，老师让小组互相检查口算题卡。

　　岗翊拿起黎桉洋的题卡，一页一页翻看检查。黎桉洋坐在旁边，浑身僵硬，连呼吸都放轻，眼睛死死盯着桌面，不敢看岗翊，也不敢说话。

　　岗翊的手指轻轻点在错题上，声音轻轻的：“这里算错了，应该是九。”

　　黎桉洋小声“哦”了一声，赶紧拿笔改正。

　　指尖不小心和岗翊的指尖碰到一瞬间，两人同时缩了一下手。

　　空气安静了一秒。

　　岗翊先移开手，把题卡放回他桌上：“好了，都改对就行。”

　　黎桉洋低着头“嗯”了一声，脸颊发烫。

　　全程没有多余的话，没有多余的动作，检查完就各自坐好，继续做自己的事。

　　在别人眼里，再正常不过的小组互助。

　　只有黎桉洋知道，那一瞬间的触碰，让他整整一节课都没听进去老师在讲什么，满脑子都是刚才轻轻一碰的触感。

　　放学依旧是黎桉洋最小心、也最坚持的时刻。

　　他不会和岗翊并肩走，不会主动搭话，不会跟着一起打闹。只是收拾书包比别人慢一点，出门比别人晚一点，保持着十几步的距离，跟在岗翊身后。

　　岗翊有时候和张宇一起走，有时候和孙悦、程诺一起走，很少有单独的时候。

　　黎桉洋就远远跟着，听他们说笑，看他们的背影，一直跟到岔路口，看着岗翊拐进小巷，才停下脚步，再自己慢慢回家。

　　春风吹在身上，暖洋洋的。

　　他心里也是，又暖，又酸，又满。

　　暖的是，每天都能看见岗翊。

　　酸的是，他只能远远看着，不敢靠近。

　　满的是，心里装着一个人，装着许许多多不敢说的小事。

　　有一次，放学突然下起了小雨。

　　同学们纷纷拿出雨伞，或者被家长接走。岗翊没带伞，站在教学楼门口，有点不知所措。孙悦和程诺被家长早早接走，张宇也跟着别人跑了，只剩下岗翊一个人。

　　黎桉洋手里有一把小小的雨伞。

　　他站在走廊拐角，看着岗翊的背影，心脏揪了一下。

　　他想走过去，想和岗翊共用一把伞，想送他到路口。

　　脚动了动，却又停住。

　　他不敢。

　　不敢过去，不敢说话，不敢突然变得太亲近。

　　他怕岗翊觉得奇怪，怕别人看见乱说，怕自己一靠近，就打破了现在这种安安静静的状态。

　　最后，岗翊的妈妈匆匆赶来，撑着伞接走了他。

　　黎桉洋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雨幕里，轻轻松了口气，又轻轻有点失落。

　　他撑开伞，一个人走进小雨里，脚步慢慢的。

　　心里默默想：下次，我可以把伞借给你。

　　只是下次，他依旧不一定敢。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过着。

　　黎桉洋依旧上课偷看，下课偷听，放学远随，借东西时悄悄紧张，被搭话时悄悄脸红。

　　他和岗翊的关系，没有变得更亲密，也没有变得更疏远。

　　就是同一个小组里，两个安安静静的同学。

　　岗翊对每个人都很温和，对他也一样，没有特别对待，没有格外亲近，不会主动找他说话，不会主动找他玩耍，始终保持着同学之间该有的距离。

　　黎桉洋也很满足。

　　他不用被特别注意，不用被人看穿心事，不用面对自己应付不来的亲密。

　　只要能每天看见岗翊，每天和他在一个小组，每天能悄悄记下关于他的小事，对他来说，就已经是很开心、很幸福的事了。

　　他还只是一年级的小朋友。

　　不懂喜欢要大声说，不懂靠近要主动，不懂心事要表达。

　　他只懂：

　　远远看着就好，

　　悄悄记着就好，

　　不敢靠近，也不敢打扰。

　　春风继续吹着，吹绿了树枝，吹暖了校园，吹得书页轻轻翻动。

　　黎桉洋坐在课桌前，目光再一次轻轻落在斜前方的身影上。

　　心里那点小小的、不敢让人发现的欢喜，像春风里的小芽，悄悄长着，不声不响，不长到别人看得见的地方，只在他自己心底，安安静静，慢慢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