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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847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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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深沉，一轮残月高高地悬挂在罗塞之墙的上空，将清冷的银辉洒在训练兵团的营地上。
就寝哨声还未吹响，大多数新兵都聚集在宿舍里，或是抱怨着白天残酷的训练，或是揉捏着酸痛的肌肉。
而朱迪·乔斯达，这个在众人眼中仿佛没有人类感情的冰山美少女，此刻正像一只敏捷的夜猫子，悄无声息地穿梭在营地边缘的阴影中。
她对身体肌肉的控制达到了一个极其恐怖的境界。她的脚步落在枯枝败叶上，竟然没有发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声响。
那件宽大的训练兵团外套将她娇小的身躯包裹得严严实实，而她的右手，正死死地捂着外套内侧口袋里那个沉甸甸的、带着泥土芬芳的生土豆。
‘饿……好饿……食堂那是什么猪食，简直是在谋杀我的胃黏膜！’
朱迪一边在心里疯狂抱怨，一边维持着那张生人勿近的冷酷面瘫脸，警惕地避开了巡逻的教官，一头扎进了营地后方那片茂密的小树林里。
这片树林平时很少有人来，尤其是在夜晚，深邃的黑暗和未知的虫鸣足以劝退大多数疲惫的新兵。但对朱迪来说，这里简直是完美的“犯罪现场”兼“头皮解放区”。
她凭借着极佳的夜视能力，在树林深处找到了一个被几块巨大岩石半包围的隐蔽凹地。这里不仅避风，而且从外面很难看到里面的火光。
朱迪动作麻利地收集了一些干燥的落叶和枯枝。在难民营那两年食不果腹的流浪生活，早就把她锻炼成了一个野外生存大师。
她熟练地用随身携带的两块打火石擦出火星，点燃了引火物。
微弱的火苗舔舐着枯枝，很快便燃起了一堆只有拳头大小、却足够炙热的无烟小火。
朱迪深吸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那个比她拳头还要大上一圈的土豆。她用袖子随意擦了擦上面的泥巴，然后毫不犹豫地将它埋进了火堆底部的热木炭里。
接下来，就是漫长而煎熬的等待。
跳跃的火光映照在朱迪那张精致白皙的脸庞上。那双祖母绿的眼眸在火光的跳动下，仿佛流淌着某种深邃而忧郁的光芒。
如果此刻有不知情的男兵路过，大概会被这幅“清冷月下美人烤火图”迷得神魂颠倒。
但事实上，这位“美人”的内心正在进行着激烈的挣扎：
‘好想摘假发……好想摘假发！头皮已经开始出汗了，胶水闷得我快要发疯了！可是不行，土豆还没熟，万一那只野生猴子真的跟过来了怎么办？如果被她看到我不仅偷土豆还是个光头，我朱迪·乔斯达干脆直接去给巨人塞牙缝算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大约二十分钟后，一股极其诱人、混合着焦香与浓郁淀粉甜味的香气，开始从火堆底部弥漫开来。那是碳水化合物在高温下发生美拉德反应所产生的、能够唤醒人类最原始欲望的绝美气味。
朱迪的喉咙狠狠地滚动了一下。她拿起一根树枝，正准备把那个烤得外皮焦黑、内里软糯的土豆扒拉出来。
就在这时——
“沙沙……”
极其轻微的树叶摩擦声，从她头顶上方那棵粗壮的橡树上传来。
朱迪拨弄火堆的手猛地僵住了。
那股声音非常轻，轻到如果不是她拥有极度敏锐的感官，根本无法察觉。但伴随着那声音而来的，还有一股粗重的、仿佛某种大型肉食动物盯着猎物时发出的喘息声，以及……极其清晰的咽口水声。
“咕咚。”
朱迪缓缓地、僵硬地抬起头。
借着微弱的月光和火光，她看到在离地大约三米高的树枝上，倒挂着一个人影。
那是萨莎·布劳斯。
这个来自南区森林的猎户之女，不知用了什么方法，竟然像个幽灵一样一路尾随她来到了这里。
此刻，萨莎那双平时看起来有些呆滞的眼睛，在黑暗中正散发着犹如饿狼般绿幽幽的光芒，死死地盯着火堆里那个散发着香气的烤土豆。
一丝晶莹的液体顺着萨莎的嘴角滑落，滴在了朱迪面前的草地上。
空气凝固了。
朱迪那张毫无波澜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裂痕。她的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这只满脑子只有吃的野生动物绝对不会放过我！她是怎么做到一路跟踪我还没被我发现的？！这就是对食物的执念吗？！太可怕了！’
萨莎像一只灵巧的猴子一样，悄无声息地从树上翻身跃下，稳稳地落在朱迪面前不到一米的地方。
她没有说话，只是用那种极具压迫感的、仿佛要将人连皮带骨吞下去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朱迪……或者说，盯着朱迪手里的树枝。
然后，萨莎伸出两根手指，在自己面前比划了一个“切开”的动作，接着又指了指自己的嘴巴。
意思很明显：分我一半，或者我大叫把教官引来。
朱迪在心里发出了绝望的土拨鼠尖叫。
‘我的土豆！我辛辛苦苦偷来、辛辛苦苦烤熟的土豆！为什么要分给这个跟踪狂啊！可是……如果不分给她，她真的会叫出来的！到时候我不但会被没收土豆，还会被关禁闭，说不定在挣扎的时候假发还会掉！不行，两害相权取其轻，为了我冰山美少女的尊严，只能破财消灾了！’
虽然内心在滴血，但朱迪的表面依然稳如老狗。
她冷冷地看着萨莎，那双绿宝石般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温度。她没有说一句话，只是用一种极其缓慢、极其高傲的动作，用树枝将那个滚烫的烤土豆从火堆里拨了出来。
“嘶啦——”
朱迪从靴子里拔出一把小巧的折叠刀（这是她在难民营用来防身的），刀刃在月光下闪过一道寒芒。
萨莎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以为朱迪要为了护食而杀人灭口。
但朱迪只是用刀尖抵住那个焦黑的土豆，手腕猛地发力。
“咔嚓”一声轻响。
她极其完美地、毫不拖泥带水地将那个滚烫的土豆一分为二。金黄软糯的内瓤瞬间暴露在空气中，伴随着升腾的热气，那股诱人的香气浓郁了十倍不止。
朱迪用刀尖挑起其中一半，像施舍乞丐一样，冷冷地递到了萨莎面前。
萨莎的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一样大。她毫不犹豫地伸出双手，甚至不顾那滚烫的温度，一把抓住了那半个土豆。
“呜哇……！”
萨莎发出了一声极其诡异的、仿佛某种野兽护食般的低鸣。她甚至没有剥皮，直接张开大嘴，狠狠地咬了一大口。
“好烫！好烫！但是……好甜！太好吃了！这是什么人间美味！”萨莎一边被烫得直吸冷气，一边眼泪汪汪地咀嚼着，那表情仿佛是见到了神明降临。
她一边狼吞虎咽，一边用一种充满敬畏和感动的眼神看着朱迪。在这个为了半块面包就能打得头破血流的训练营里，这个看起来冷冰冰、凶巴巴的漂亮女孩，竟然真的愿意分给她一半这么珍贵的食物！
她是个好人！不，她是个天使！是土豆女神的化身！ 萨莎在心里疯狂地呐喊着。
而另一边，朱迪看着萨莎那副饿死鬼投胎的模样，内心满是嫌弃。她用两根手指捏着自己那半块土豆的边缘，动作优雅（实则是因为怕烫）地撕下一小块焦皮，然后将那软糯香甜的土豆瓤送进嘴里。
‘呜呜呜……好吃！虽然只有一半，但总算活过来了。碳水万岁！’
朱迪一边面无表情地咀嚼着，一边在心里流下了幸福的宽面条泪。
不到一分钟，萨莎就已经把那半个土豆连皮带泥吃得干干净净，甚至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手指。她看向朱迪，眼神里已经没有了之前的威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狂热的崇拜和顺从。
“那个……”萨莎压低声音，用一种极其谄媚的语气说道，“乔斯达……你以后如果还要……嗯……那个的话，我可以帮你放风！我的鼻子很灵的，绝对不会让教官发现！”
朱迪咽下最后一口土豆，冷冷地瞥了她一眼。
“闭嘴。”
她用那种毫无起伏的、仿佛在驱赶苍蝇般的声音吐出两个字，“滚回宿舍去。如果这件事有第三个人知道……”
朱迪故意停顿了一下，那双古井无波的绿眼睛在黑暗中闪过一丝令人胆寒的杀气（其实是因为头皮太痒而产生的烦躁）。
“我会把你削成土豆。”
萨莎浑身打了个冷战，立刻用双手捂住嘴巴，拼命地点头。然后她像一只吃饱喝足的猴子一样，极其敏捷地转身窜入灌木丛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确认萨莎彻底离开，并且周围再也没有任何可疑的动静后，朱迪那根紧绷的神经终于断了。
她猛地跌坐在地上，双手像疯了一样伸向自己的脑袋。
“咔哒、咔哒……”
隐形发卡被粗暴地拔出。
“撕啦——”
那顶被汗水和胶水牢牢固定了一整天的黑色长假发，被她一把扯了下来！
“呼啊啊啊啊啊——！”
朱迪在心里发出了极其舒爽的、仿佛灵魂升天般的无声尖叫。
夜风吹拂着她那颗光溜溜、圆润润的脑袋，那种极度的闷热和瘙痒瞬间被清凉取代。她伸出双手，用指腹在自己光洁的头皮上疯狂地揉搓着，享受着这来之不易的、极其短暂的自由。
‘活过来了！我终于活过来了！去死吧假发！去死吧胶水！去死吧这个不能让人自由光头的残酷世界！’
就在朱迪闭着眼睛，沉浸在头皮按摩的极致快感中时——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的枯枝断裂声，从她身后不远处的阴影里传来。
朱迪揉搓头皮的双手猛地僵在了半空中。
那双原本因为舒爽而微微眯起的绿眼睛，瞬间睁大到了极限。
有人。
而且，那个人刚刚看到了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