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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问灵站 是夜，林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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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林尧以送灵使身份前往问灵站。
问灵站，顾名思义，解惑问灵。
不出意外，顾晟也在。
问灵站内烛火幽微，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纸灰味。四壁挂满了密密麻麻的藤灵纸，像无数只闭着的眼睛。正中央摆着一张歪歪扭扭的桌案，后面坐着一个……白萝卜。
不，准确地说，是一个形似白萝卜的老者。他通体莹白，头顶一撮翠绿的缨子，偏生还长着五官，此刻正半阖着眼，一副爱答不理的模样。
“无知小儿，何事扰我？”
老者仗着自己万事通的身份，在三界鲜少有看得起的人或灵。
顾晟将其打量了一番，强忍着笑意：“您是这一地带的问灵主？真有个性。”
“请尊我为卜大仙。”
“卜大仙”三个字一出口，顾晟嘴角抽了抽。忍笑对他而言是门功夫——他实在没想到堂堂问灵主竟起了这样一个滑稽的名字。不过，看着对方那白萝卜似的样貌，忽然又觉得一切情有可原。
卜大仙自顾自地说道：“卜大仙无事不知，无事不晓。”
林尧懒得废话，简单说明来意：打听一个人。
卜大仙瞥了一眼顾晟，浑浊的眼珠转了转。他觉得此人衣着虽简，气度却不凡，应当有钱。“我们这有两种支付方式，功德或冥币。一个问题，功德一万，冥币一百万。”
“？”
“尖嘴巴子，你咋不去抢啊？黑心的萝卜干。”顾晟当场炸毛。
“爱问问，不问离开。”卜大仙一副你奈我何的样子，翘起了二郎腿——如果那截白萝卜根部也算腿的话。
林尧看傻子一样看着这俩人，觉得一个比一个不靠谱，半斤八两。他直接开口：“林奈在哪？”
卜大仙摆摆手：“等等，老规矩，先验资。”只见他不知从哪儿摸出一面铜光镜，往二人脸上各照了一下。
镜面缓缓浮现出两行字迹——
林尧：功德 0，冥币 100万
萧敬轩：功德 MVP，冥币 0
（功德币由D指代，冥币由M指代）
这里的一百万还是上个任务的奖金，时间间隔有点短，主人还没来得及消费，这笔钱目前还在账上。
卜大仙脸色骤变，瞬间堆起谄媚的笑容，连那撮缨子都抖了三抖：“哎呦喂！萧大爷！失敬失敬！劳烦您开金口，想问什么尽管问！”
顾晟对卜大仙这反差极大的操作极为满意。他“无奈”地望着林尧，耸耸肩，摊摊手，那表情分明在说——你看，我也没办法。奈何林尧熟视无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顾晟知道自己心善，爱做些好事，却没想到自己有钱到这个地步。“MVP”是什么概念他不清楚，但看卜大仙那副恨不得跪下来的样子，想必是大得离谱。于是他丝毫不掩嘚瑟之意，下巴微微扬起。
“美人囊中羞涩了，公子自是要解囊相助的。”他看了一眼林尧满脸的黑线，见对方仍无反应，便正了正声音，向卜大仙朗声道：“我买单。”
这时的卜大仙异常有眼劲：“林奈是吧，这就查，这就查。”
他将问题写在藤灵纸上，须臾间，“鬼域”三个大字墨迹晕开，转而消失不见。
“如您所见，林奈现处于鬼域。”
送灵使逝世，若无特殊情况，灵魂归于鬼域，像是怕林尧不明白，卜大仙又补充说：“鬼域，是个不错的归宿。”
卜灵藤——到账100万D。
卜大仙笑了一下，微微欠身，他的眼神在物质上游动，“这位主，还有什么问题吗？”
林尧也不客气，直接开口：“苦情堂在哪？”
卜大仙闻言，整了整衣衫，神色微凝。他将问题写在藤灵纸上，须臾间，“苦情堂”三个大字墨迹晕开，转而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幅极简的地图和一行小字：凶地，慎入。
“这是能查到的关于苦情堂的所有内容。”卜大仙将藤灵纸递过去。
林尧接过纸，转身便走。走了两步，忽然停住。他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有问出第二句关于林奈的话，抬脚离开了。
顾晟快步跟上去：“想问什么？你不好意思开口？”他敏锐地察觉到林尧怪怪的，方才他分明想问却又咽了回去。
“与你无关。”
“你花的谁的钱？‘与你无关’～”顾晟拖着长音，故意把尾调扬得老高。
林尧的声音从前方冷冷传来：“你跟我去个地方。”
“你该不会是去苦情堂吧？别告诉我你没看见那老头害怕的样子。林尧，你这是恩将仇报！”顾晟嘴上抱怨，脚步却没停。
月光惨白，斜照在窗棂上，将阴影拉扯成扭曲的怪形。不知从何处飘来的蓝色幽光飘飘荡荡，在二人身前身后徘徊，像引路的鬼火。
身后似有脚步声紧跟着，回廊尽头虚掩的门内传来低低的絮语，又像有无数眼睛在黑暗中窥视。
顾晟下意识往林尧身边靠了靠，林尧不动声色地侧了半步，将他挡在身后。
苦情堂
两人刚迈进苦情堂的门槛，脚下地板骤然间塌陷。尖锐的木刺拔地而起，瞬间将他们分隔开来。
“右侧汇合！”顾晟的声音从断壁后传来。
却没有回音。
林尧无暇多想，循着地图往深处走。越往里走，他越觉得不对劲。那些半开的门和岔路，若有若无的迷迭香味，仿佛都在刻意引导他走向某个方向。
墙壁上，新鲜血迹画着的诡异符号，昭示着这可能是一个巨大的陷阱。
他第一个念头是回去。他没有必要搭上自己的性命。
可是，他看见林奈被绑在椅子上。绳索勒进她的手腕，她低着头，像是昏了过去。林尧下意识想要上前割断绳索。然而在另一个方向，奈奶奶站在村口，正朝他微笑，招手唤他回家。
两个画面像撕裂的幕布，同时铺展在他眼前。
林尧刚朝奈奶奶的方向迈出一步，一阵脚步声从身后渐渐逼近。
“太慢了。”声音很年轻，却给人一种森然骇人的感觉，仿佛从骨头缝里往外渗凉意。
“关你什么事？”林尧从没想过自己会迷失在幻境里。他是送灵使，不易受邪怨侵蚀，可此刻他却分不清哪边是真实，哪边是虚妄。
林奈的眼神空洞得像一口枯井，而奈奶奶的笑却温暖得近乎残忍。他僵在原地，心脏像被人攥住，越收越紧。
顾晟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单手插兜，神情懒散，与这阴森的场景格格不入：“噢，落魄的小书生。”
他朝前方伸出手，五指虚虚一握，只见一团黑乎乎的东西被无形之力从暗处拽了出来，落在他掌中。那东西挣扎嘶叫，顾晟却像捏一只虫子似的，轻轻一用力——
碎了。
那团黑雾崩解成无数细碎的幽光，四散而去。幻境如同被砸碎的镜子，裂纹从顾晟指尖蔓延至整个空间，苦情堂开始迅速崩塌，梁柱倾颓，瓦砾飞溅。
而从苦情堂出来以后，林尧并没有幻境中的这段记忆。他只记得自己往回走的路上，身后忽然传来巨响，回头一看，苦情堂已经塌了。至于怎么塌的，他毫无印象。他隐约觉得自己丢了什么东西，但脑袋里像塞了一团棉花，怎么也想不起来。
于是，在之后常规的学习生活中，顾晟时不时就要拿出这件事来炫耀一番，添油加醋地描述自己是如何的厉害、如何的机敏、如何在千钧一发之际救出林尧。他甚至模仿林尧在幻境中的表情，说对方眼眶泛红，声音发颤，“差一点就哭出来了”。
林尧面无表情地听完，只回了一个字：“滚。”
他虽然不记得幻境中的事，但直觉告诉他，自己绝不可能像顾晟说的那样痛哭流涕。
然而4101里的另外两人——李允和周末，对此态度各异。李允笑得前仰后合，恨不得拿个小本本记下来；周末推了推眼镜，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转身继续看书。但真正相信顾晟的，只有他一个人。渐渐的，“英雄话题”也就淡了。
当班级团建活动的通知贴出来时，所有人都忙着讨论去哪里玩、带什么零食。顾晟刚开口说“那次啊”，就被李允一把拽过去讨论烧烤要买多少鸡翅。他的英雄事迹，就这样彻底翻篇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