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澡堂(2) 破灵阵 ...
-
进门的是个小胖子。
顾然颇为同情地看了他一眼:“小兄弟,下次出门看看黄历。”
林尧面无表情地盯着被吓到僵住的胖子,语气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跪下。”
灵鞭靶挑起胖子的下巴。“先把你知道的都交代出来。”短短几个字,却让整个房间的温度骤降了几度。这下,主场彻底换了。
“我……我叫李卫国……”结巴不全是天生的,有时候是吓出来的。胖子嘴唇发抖,不停地重复着自己的名字,像是在确认自己还活着。
林尧手持鞭靶,有节奏地拍打着胖子汗涔涔的脸,一下,又一下,不急不慢。“这是灵体休息区,就是……阳间说的酒店一类。”
“这里的主管是谁?”
“啥?主管?不知道啊。”胖子眼泪婆娑,浑身抖得像筛糠。
“苦情堂在哪?”林尧的声音骤然收紧,像一把无形的刀抵在喉咙前。
“我就知道这些,别的真不知道了。”胖子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我相信你了,下端的废物。”林尧右手紧握灵鞭,左手猛地向外一拉,鲜血顺着鞭身蜿蜒而下,为灵鞭笼上一层朦胧的红雾。
话音未落,灵鞭如毒蛇般窜出,红色幽火在鞭尖燃起。胖子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便在火光中消失了。林尧从容地牵出一条红线,挽成一缕细弱的光线,收进掌心。
“这……烧了……对吗?”顾晟的声音有些发紧。他知道林尧冷,但没想到冷到这种程度。
“再不老实,下一个就是你。”林尧眼神像淬了冰,是警告,也是威胁。
想不到啊,真不敢想。几千年了,你还是一点没变。
“我是被吓大的?”顾然冷笑一声,玄手聚气。灵气刚在掌心凝出形状,便像泡沫一样散了。“我他妈真服了”他无奈地吐出一口浊气,冲林尧摆摆手,“我再叫一个哈。”
来人算不上惊艳,但胜在五官周正、气质干净。林尧只淡淡吐出一个字:“坐。”语气随意得像在招呼自家宠物,而那人竟真的乖乖入座,连腿都不自觉地并拢了。
“要这么颜控?”顾晟小声嘀咕。在他眼里,林尧的专制和麻木简直无人能敌——但偏偏长了张好脸,连使唤人都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好看。
“你来说说。”说什么?那人不知道,也不敢问。他偷偷瞄了一眼林尧的脸色,索性把自己知道的全倒了出来。
“这是一家旅店,总共三楼。二楼掌食,三楼管宿。最挣钱的是地下一楼,专做服务生意,满足大户的特殊需求。”他顿了顿,声音忽然低了下去,“我……他们喊我小二哥。一年前,自己干活犯了错,被罚来这儿的。”话到最后,竟带上了真切的哭音。
灵宿站,是阴阳两界的联络点。
生灵在此了却尘缘——或给亲属托梦,见见那朝思暮想的人;或满足未了的心愿,脱离生前的枷锁,像活人一样喝杯茶、睡个安稳觉。唯一坏了规矩的,是那经营者暗地里敛财的勾当。
“没想到一个学校宿舍能有这种灵场。”林尧心想。这绝不是普通的灵宿站——这里灵气稀薄杂乱,像一只只进不出的口袋。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为什么缚灵阵会不断卷入灵体,为什么送灵使的灵息会被掩盖得干干净净。
那些送灵使,恐怕已经凶多吉少了。
只进不出?
“我……啊,食物中毒,抢救无效。再睁眼就是一片漆黑。有一扇发光的门,还有一股烤鸡的香味。呃,推开就来到了这破地方。”小二哥一把鼻涕一把泪,诉起冤来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
满足心愿是吗?
顾然看了林尧一眼,郑重其事地合掌许愿:“请让我们离开这个鬼地方。”一只乌鸦恰好飞过,在他头顶留下一串黑点般的感叹号。
他转头冲林尧一摊手:“不中用。”
这番操作无疑换来林尧一个不加掩饰的白眼。
还是这般无趣。“冰凌子”这个绰号起得真贴切——顾然转念一想,又觉得人果然不可貌相,长得再好看,心也是凉的。
“那你吃到烤鸡了吗?”
“进来就开始干活,连口水的味儿都没闻着。”那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恨不得当场哭出来。
那可真是惨。顾然摸了摸自己的处境,顿生“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感慨,便带着几分刻意的亲善,朝林尧投去一个讨好的眼神。
林尧连一行余光都吝于施舍。他左手结印,右手凌空画符,指尖划过的痕迹在空中凝成暗金色的纹路。一玄色罗盘在他胸口浮现,像一颗沉静的眼睛,转眼又没入体内消失了。
顾然忍不住调侃起来:“你真是送灵使?这职业还传家呢?‘大神’堕落了啊。”
立在空中的符文自燃。只进不出?那就让更多使节进来好了。
这种只管自己痛快、不管别人死活的作风,是那个林尧无虞没错了。
符文朝远方飞去,在穿过灵质的瞬间碎成光点。然而不知怎的,消散的光点竟在远处重新聚拢,加速穿过缚灵阵,像一颗逆行的流星。
秉持着一方有难、八方支援的送灵精神,一时间大量送灵使从四面八方涌入,灵宿站里里外外挤满了人。
“既然想要灵,给你。”林尧嘴角微微上扬,眼里是毫不掩饰的轻蔑。都死了才好,动静够大,谁也捂不住。
就在这时,绞灵阵像被踩了刹车一样,顿时消散了。
后来,灵宿站因管理不善被查封,相关管理人员收监入狱,被扣留的灵体统一送往渡河。那些不相干的人,不过是大梦一场,醒来后什么也不记得,各自悄然归去。
4101宿舍。
“嗨,周末,你想不想去灵质空间?真没意思啊,每次只能用窥灵镜看。不过大神真他妈厉害。”李允趴在床上,百无聊赖地晃着腿。
“李允,李叔这不是怕你有危险。别说了,他们回来了。”
“下次有机会去不去?”
“我觉得最好还是……去。”
林尧没有向上级汇报绞灵阵的事。原因很简单:怕麻烦,不想写报告,不想接受没完没了的问询。还有一个说不出口的原因——他不想牵涉奈情,那个从小照顾他长大的奈奶奶。
是夜,人还睡着。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照不出任何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