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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绿妖姬》十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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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层浮动,被遮盖的冷月洒下零星的光;凉风拂过,带动着树叶一起翻舞。在一片宁静之中,清朗圆润的男声格外清晰。
“出来吧。”
一袭黑影没在城墙旁的阴影里,单膝跪地:“拜见三爷。”
萧随风保持着背对的姿势,冷漠道:“说。”
黑影起身颌首,却没有走出阴影,从旁可以看出他的身材挺拔颖长,是男子。恭敬回道:“物件正在运送途中,五日内必可抵达京城。”
“很好。”萧随风十分满意,“照计划去办。”
“是。”黑影应承,欲言又止,“三爷,属下有话不知该不该问……”
“哦?你是想问……放任绿萼的行为是否不妥?”
没在阴影处的脸上流露出诧异的神色,但也只是一瞬,随即正色道:“三爷,您猜得不错,绿萼越闹越大几乎满城风雨,总督衙门那边就快不好交代了,此事迟早要惊动朝野,到时就怕彻力追查下去会妨碍到您的计划。”
萧随风微微抬头,看着由于云层漂浮导致忽明忽暗的弦月,反问道:“乱,不好吗?我还嫌不够。”
“这……请恕属下愚钝,不明白三爷的意思。”
收回目光,半转身体,萧随风难得地解释:“我就是要乱得朝野上下震惊,让总督衙门倾巢而出,海瑞也无法再坐视不理,到时我们就能暗度陈仓。既达成绿萼的心愿,也完成了我的计划,顺道还能刺探离、应二人联手的能耐。一石三鸟,何乐而不为。”稍顿,神色中浮现出一丝惋惜,“再说,绿萼已经没救,与其救了个活死人,不如助她成事,早日超升。”
黑影恍然大悟,愈加敬佩起萧随风,无论是他的心思缜密还是运筹帷幄,成大事者必须要有所牺牲,绿萼正是其中之一。
“属下明白了,先行告退。”说完施礼,消失在阴影中。
萧随风再次面对弦月,深邃的目光中泛着不明的光芒,嘴角微微上扬,看上去是如此的阴森恐怖。却在下一刻,重重叹了口气,“绿萼,希望你来世能够投胎在一户好人家……”
回到逢春堂的离歌笑没有径直回到自己的房间,而是徘徊在应无求的屋外踌躇,不知以什么理由进去。
模糊的身影映在从里面折射出的点点烛光中,应无求还没睡。他坐在桌前静静地看着摇曳的烛火,昏黄的光投射到他的身上,意外地使他整个人看上去极为柔和,生动及鲜明。
离歌笑就在这时推开了门,看到了这样一个应无求。
他一直坚定地认为应无求长得是漂亮的。没错,是漂亮,也许用这个词形容男子不准确,可他就是这么觉得。应无求的漂亮不同于女子的妩媚妖娆,那是一种男子独有的俊俏英气,他的五官刚毅分明却丝毫不显粗矿,反而蕴生出一种独特的美感,搭配起来巧夺天工。他的眉眼本生得良善,却硬生生染上戾气,这一度是离歌笑心中难掩的遗憾,不过现在好了,那抹戾气淡化许多,唯留下因长年累月堆积而下的痕迹。
不自觉地露出欣慰的笑容,离歌笑在心底承诺,迟早有一天他会让那抹痕迹也消失!
“有事?”看着不请自入、一脸笑意的来人,应无求莫名其妙,忍不住开口提问,成功引起了离歌笑的注意。
“……没事,就是来看看你。”离歌笑回答,语气坚决,“这次再见,我们都没好好说过话。”一语方毕,行至桌前,双目直视,迥然有神,那架势根本容不得应无求反对。
不知是由于那目光太过灼热,还是应无求也有话要与他说,抬手示意离歌笑落座,拿起茶壶倒了杯茶递过去,“我这没有酒,茶水不介意吧。”
离歌笑当然不会介意,应无求肯坐下来好好与他交谈已属不易,他开心还来不及,哪会去计较其他。高兴地接过茶杯,笑道:“正合我意,喝了一夜的酒,就缺这茶水。”
……
出人意料的是,他们竟真的只在默默饮茶。很长一段时间里,两人相对无言,可能他们是在组织语言,也可能是在等着对方先开口。
通常这种情况下俱是离歌笑败下阵来,这次也不例外。只见他放下茶杯,双手交握,平和道:“无求,近来的身子可还好?应无任何不适了吧?”
应无求抬眼望向他,略略摇一摇头算作回应。
“那就好。”离歌笑甚觉宽慰,又道:“这两个月过的好吗?平淡的日子可还习惯?有遇上麻烦的事没有?”他要问应无求的实在太多,这两个多月来他时常念着他,尽管也曾刻意地去回避过,岂料却是思念倍增。对此心境,他疑惑过,纠结过,但不曾停止过。
应无求依旧望着离歌笑,眼神中探究的成分在增加,他从来不知道原来离歌笑也可以这么婆妈,若是有其他人在场,定然会怀疑面前之人是否是那名动天下、侠肝义胆的“一枝梅”首领。
而这份发自内心的关心的确是进入了应无求的内心并引发出些许感动,很淡很淡,淡得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
他不回话,离歌笑一点也不介怀,纵使这场交谈是他个人的独角戏,他仍不在意,只要对面听的人是应无求,只要应无求还愿意听,就算说到天荒地老,他也甘愿。渐渐地,离歌笑发现,其实他想要的不过是一个两人独处的平静而悠然的环境,仅此而已。
在这奇妙的氛围里,应无求很心安,他恍惚这种感觉已远离他很久,好像自从十二年前和荆如忆上京以来再没有过,他本是一个很简单的人,最大的心愿也就是和心爱的人去江南生活,可惜他爱的人的想法和他大相径庭。
没关系,只要她开心,他当十辈子老鼠都无所谓。最后,她是开心了,满足地死去。然他,挣扎在复仇中,变质在恨意里。
……平静的心开始泛起涟漪,听着对面离歌笑关怀的话语,他忽然很不耐烦地打断,“够了!离歌笑,你到底要说什么?”
这突如其来的怒喝,使得离歌笑不明所以,他左思右想不出个所以然。许是关心则乱,心明眼亮的离歌笑居然有了个愚蠢糊涂的认知——应无求讨厌他这个人。
原来,即使应无求有了改变,那颗恨他的心始终没变。胸口隐隐作痛,得不到纾解。离歌笑第二次生出逃避的念头,第一次则是在他决定和应无求“两清”之时。
“没什么,不打扰你了。”站起转身,沉重迈步。
目不转睛地看着离歌笑的背影,应无求顿觉心慌,行动快于意识,还未反应过来,一句话便脱口而出,“慢着,我有让你走吗?”
踏出的脚步立即收回,离歌笑讶异回身,满脸的询问。
应无求这才发现自己的行为有多鲁莽,碍于面子又难以明说。一时间,周围安静极了,离歌笑见他这般早已心知肚明,七窍玲珑心的他是真的很了解应无求,既然对方找不到台阶,他不介意为他造一个。
“无求,是我来之前没有考虑周全。”他道,“天色已晚,你早些休息,今日多谢你。”
应无求一听,缓和了神色,回道:“不用谢我,我纯粹是在还贺小梅和燕三娘的人情。”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离歌笑当然明白应无求的言外之意,他们 “两清”不代表应无求同其他人也一样,而且贺、燕二人以德报怨在“雪山冰蚕”一事上确实出了不少力,以应无求恩怨分明的性格,定是不愿有所亏欠。
……
“我明日要前往总督衙门。”离歌笑提议道,“一起,如何?”
“好。”
四目相对,千言万语亦属多余,实道是此时无声胜有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