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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罗真人驾云归仙府 缩地法飞渡二仙山
祝凌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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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凌玄如遭雷击，脸色煞白，踉跄着后退两步，险些仰面摔倒，嘴里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随即颤着声，对着殿门口的身影躬身行礼：“师、师父！您、您怎么会在这里？”
只见殿门口缓步走来一位老者，手中一柄雪白拂尘，身着月白法衣，秃头无发，白眉垂肩，长髯及胸，身形清癯挺拔，步履之间不染尘俗，活脱脱是画中走出来的得道仙人。他脸上挂着和蔼可亲的笑意，目光落在祝凌玄身上，可那笑容越温和，祝凌玄的脸色便越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身子微微发颤，连头都不敢抬。
“呵呵呵，看来这妖除得很是顺利啊，嗯，小融？”老者抚着长髯，慢悠悠开口。
“是、是……弟子幸不辱命……”祝凌玄的声音细若蚊呐。
“哦？”老者笑意不减，往前踱了两步，目光落在她脸上，一字一句道，“然后……是一个人做到的吧？啊？不借助任何人的帮助？只凭一己之力，便除了这穷奇凶兽，是吗？呵呵……”
老人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动，绕着祝凌玄缓步走了两圈，一双看透世事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躲闪的脸。
燕青背对着二人，肩膀微微耸动，拼了命地憋笑。他算是看出来了，这老神仙看着仙风道骨，实则是个心眼透亮、专抓徒弟小辫子的师父，这副不怀好意的模样，倒有几分江湖老顽童的意思。
祝凌玄终究是扛不住了，脑袋垂得更低，眼圈微微泛红，半哭半泣地开口：“……师父恕罪，弟子……弟子借了旁人的帮助……”她说着，抬手指了指身边的燕青。
“我知道，从一开始就看在眼里了，呵呵。”罗真人抚髯一笑，语气平淡。
祝凌玄猛地抬起头，一脸错愕：“什么？……从、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从你被那五个匪人围在院里的时候，就看见了。”罗真人笑道，“我当时心说，这下糟了，我这小徒弟要吃亏，可又见这位小友在暗处护着，便索性在后面看了全程。”
祝凌玄在心里气得直跺脚：好个老狐狸！明明就在旁边看着，居然眼睁睁看着我被人围堵，也不出手！
而一旁的燕青，心里却是另一番震动。他自幼随卢俊义修习内功，耳目远超常人，江湖上能悄无声息隐在他身侧、不被他察觉分毫的人，屈指可数。这老者竟能全程隐在暗处，连他都没察觉半分气息，这份修为，当真是深不可测，不愧是能教出祝凌玄这般弟子的师父。
转念又想，他虽看着是抓徒弟的错处，实则全程都在暗处护着，若是自己没出手，他定然不会坐视不理，看似严苛，实则是个极疼徒弟的人。
“罢了，关于你撒谎逞强的事，回头我再细细问你。”罗真人斜睨了祝凌玄一眼，只这一眼，便让方才还敢跟匪人叫板的小姑娘，瞬间缩成了一团，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罗真人随即转过身，对着燕青拱手行了个道家礼，温和笑道：“多谢小友出手相助，护了我这顽劣徒弟。对了……”
他走上前，手托着下巴，细细打量着燕青的脸，半晌，忽然轻声道：“小友身上，竟有天罡星芒在身？”
燕青猛地倒吸一口凉气，心头剧震。
梁山泊一百单八将，上应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这事只有梁山兄弟自己知晓，对外从无半分泄露。这老者竟只一眼，便看穿了他的星主命格，这份道行，远比他想象的还要高深莫测。
见燕青满脸震惊，愣在原地说不出话，罗真人不由得笑了，又道：“老朽唐突了。为谢小友相助之恩，不如随老朽回山，饮一杯清茶，如何？”
燕青这才回过神来，心里暗自思忖起前路。
他此番奉了宋江、卢俊义的将令，来蓟州寻访公孙胜的道缘故交，探查民情，差事早已办完，本就没有必须急着赶回汴梁的道理。自征辽得胜班师，他看着朝堂之上奸佞当道，看着兄弟们一腔热血却步步维艰，心里本就存了几分茫然，正想借着这段时日，四处走走，散散心。如今遇上这么一位道法通玄的奇人，随他去山上坐坐，听听奇闻异事，倒也是一桩趣事。何况他身上的盘缠充足，本就打算四处游历一番。
想到这里，他拱手回礼，笑道：“既然真人盛情相邀，那小可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好，好！”罗真人抚髯大笑，“说来也巧，如今我这山上，正好也回来了一位星主，想来小友应当是认识的！”
燕青心里一动：天罡地煞一百单八将，如今散在各处，能在这二仙山的，除了那位，还能有谁？
他连忙躬身问道：“小可冒昧，还未请教真人仙号？”
“呵呵，没什么好隐瞒的。”老者笑道，“老朽姓罗，江湖人送个虚名，唤作罗真人。”
果然是他！燕青心头大震，连忙躬身行了个大礼：“原来是罗真人大驾！小可失礼了！实不相瞒，小可此番来蓟州，本就想着往二仙山紫虚观拜访真人，竟在此处偶遇，当真是天大的缘分！”
这罗真人，正是梁山泊入云龙公孙胜的授业恩师，江湖上公认的天下第一道门高人，道法通玄，能呼风唤雨、驱神役鬼，在水浒江湖中，是如同神仙一般的人物。
“哦？竟有这般巧事？”罗真人也笑了，“那正好，我们这便回山去。小融！”
“弟子在！”祝凌玄连忙应声。
“把缩地法的阵图画好，我们这便启程！”
“是！”祝凌玄闻言，瞬间来了精神，方才的窘迫一扫而空，蹦蹦跳跳地跑到院子里，捡了根树枝，在平整的泥地上画起了符文图案。
罗真人看着她的背影，又转头对燕青道：“对了，还有一事劳烦小友。方才那袁氏兄弟从村里抢来的金银宝物，应当还藏在这殿里，劳烦小友帮忙寻来，一并带走。”
燕青一愣：“真人的意思是？”
“呵呵，不瞒小友，养徒弟、修道观，哪一样不要花钱？”罗真人捋着胡子，笑得一脸坦然，“这些赃物，本就是那伙强盗从百姓手里抢来的，与其留在这荒山里烂掉，不如取回去，一半还给附近的村民，一半充作观里的用度，岂不是两全其美？”
燕青心里暗笑，没想到这位活神仙一般的罗真人，竟还有这么现实接地气的一面，连忙应了声，转身进了殿。不多时，便在殿内的神龛下，找到了一个沉甸甸的大头陀袋，里面装满了金银珠宝，正是袁氏兄弟劫掠来的赃物。他扛着袋子回到院子里时，祝凌玄已经把缩地法的阵图画好了。
只见泥地上，正中画着一幅太极阴阳图，外围环绕着八卦符文，四方按着方位，写着青龙、朱雀、白虎、玄武四神名号，四神之间，又补了黄龙符文，线条流畅，符文规整，一笔一划都透着章法。
罗真人缓步走到太极图的阳鱼位站定，祝凌玄则站在了阴鱼位，两人站定之后，罗真人对着燕青招手：“小友来了，快进阵来，站到老朽身侧。”
燕青依言走进阵中，站在了罗真人旁边。
“好了，我们这便飞往二仙山。”罗真人语气轻松，说出来的话却带着十足的威慑力，“一会儿阵法启动，不会有太大的晃动，你们切记，不可踏出这太极阵半步。若是不慎踏出，便会被乱流卷进异次元虚空，再也回不来了，呵呵。”
轻飘飘一句话，听得燕青心头一凛。
只见罗真人将手中拂尘往衣襟后一插，双手在袖中结了个繁复的法印，随即开口念诵真言，声音清越，在山谷间回荡：“兹曰：旅，小亨，柔得中乎外而顺乎刚，止而丽乎明，是以小亨旅贞吉也。旅之时义大矣哉！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缩地千里，起！”
咒语念罢，太极阵外围的八卦符文，骤然亮起一层柔和的白光，缓缓转动起来。起初转速尚慢，可不过瞬息之间，便越转越快，到最后，连符文都看不清了，只化作一团耀眼的白光。
刹那间，天旋地转，四周瞬间陷入一片无边的黑暗之中。
燕青只觉得身子轻飘飘的，仿佛浮在云端，耳边听不到半分声响，连呼吸都停滞了。他心里默数着数，约莫数到六十的时候，眼前的黑暗渐渐散去，光亮一点点透了进来，耳边也重新有了风声鸟鸣。那飞速转动的白光渐渐放缓，最终彻底停了下来，周围的景象，也一点点变得清晰。
燕青定睛一看，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惊得目瞪口呆。
他们三人，竟已不在方才那座荒山野岭的破道观里了。
脚下是平整光滑的青石板路，四周是苍松翠柏，白云缭绕，远处是连绵不绝的险峻奇峰，山巅隐在云海之中，仙气缭绕，与方才那座荒山野岭，判若云泥。
身前是一座规模宏大、规制齐整的道教宫观，山门巍峨，殿宇连绵，虽是古旧，却被打理得干干净净，院中草木修剪得整整齐齐，处处都透着清净庄严的仙家气象。
“到了。”罗真人拂尘一甩，笑着开口，“这里便是蓟州二仙山，紫虚观。是老朽与小融，还有一众弟子修行的地方。不过老朽年纪大了，早已懒得打理这些俗务，正寻着人接班呢。”
他说着，转头看向祝凌玄，笑道：“话说回来，小融，你这缩地法的阵图，画得倒是越来越好了，呵呵呵。”
祝凌玄闻言，瞬间眉开眼笑，挠了挠头，一脸得意地嘿嘿笑道：“师父过奖了！弟子、弟子也只是练得多了些，还算不得好呢！”
正得意着，罗真人话锋一转，慢悠悠道：“……话说回来，关于方才你除妖撒谎、找人帮忙的事，我们……”
“啊！师父！弟子想起来了，弟子去帮厨房的师兄们准备晚膳！”祝凌玄脸色一变，话没听完，便像只受惊的兔子一般，转身一溜烟跑了，眨眼间就没了踪影。
看着她慌慌张张逃走的背影，罗真人脸上露出了几分宠溺的笑意，无奈地摇了摇头。
燕青看着这一幕，也不由得松了口气，心里暗道：果然，这老道长看着严苛，心里却是把这徒弟疼到了骨子里。
“让小友见笑了。”罗真人转过身，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语气也沉了几分，“老朽带小友来此，还有一事，要与小友说清楚。关于小融的身世，想来小友听了，也不会觉得陌生。”
燕青拱手道：“真人请讲，小可洗耳恭听。”
“想来小友已经知道，小融姓祝，名小融，字凌玄，家中排行第四，江湖人称祝四小姐。”
“是，小可已经知晓。”燕青点头应道。
罗真人看着他，缓缓道：“那……小友听到祝这个姓氏，就没想起来什么？独龙冈上，有三位祝氏兄弟，与你梁山泊的兄弟们，有过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
燕青浑身一震，瞬间明白了过来，失声惊道：“祝家庄！！那小融她……”
“没错。”罗真人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她便是祝家庄祝朝奉的第四个孩子，祝龙、祝虎、祝彪三兄弟，是她的亲哥哥。”
燕青心里豁然开朗，难怪第一次听到祝四小姐这个名字时，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原来症结在这里！
他上梁山的时间晚，三打祝家庄的时候，他还在河北大名府，跟着玉麒麟卢俊义，未曾上过梁山，更未曾参与过那场大战。可关于三打祝家庄的始末，他上山之后，早已听兄弟们说了无数遍。祝家庄与梁山泊结下死仇，几番大战，最终祝家庄被攻破，满门被灭，他却从未听说，祝家竟还有一个四小姐活了下来。
“小友应当也看到她那只眼睛了吧？”罗真人又道。
“是，小可看到了。她的左眼是碧色净眼，能勘破妖邪，洞见阴煞。”
“正是这只眼睛。”罗真人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怜惜，“这孩子一出生，便带着这只净眼，她的父母兄长，都觉得这眼睛是妖异，是不祥之物。再加上她自出生起，便能看见常人看不见的阴邪鬼怪，日夜啼哭，刚会说话，便整日说‘屋里有妖怪’，闹得祝家上下鸡犬不宁。祝朝奉无可奈何，在她三岁的时候，便带着她找到了老朽，求老朽收留。”
“原来如此。”燕青心里泛起一阵怜惜，难怪她看着开朗活泼，骨子里却藏着几分敏感不安，原来从小便受了这么多委屈，“她看着这般开朗有精神，竟还有这样的过往，实在是辛苦她了。”
“嗯，好在观里的女冠们待她都好，悉心照料。”罗真人点了点头，随即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地看向燕青，“只是，有一事，老朽必须与小友说清楚。”
“真人请讲。”
“你，是她的仇人。”
燕青浑身一僵，心里泛起一阵苦涩。
是啊。祝家庄满门，皆亡于梁山泊之手，纵然他未曾参与那场大战，可他终究是梁山泊天罡星之一，是祝家的仇人。于情于理，他都算得上是祝凌玄的仇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