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尘落亦安》栖枟

3、竹马旧诺 进教室

　　进教室的时候，林亦安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他们不仅同校，还在同一个班。

　　教室里人多气杂，可林亦安总能轻易分辨出那道清冷静谧的气息——不是张扬的压迫感，是雪松香，冷而干净，像冬夜落在松枝上的细雪，被主人收得极轻，却又无处不在。

　　相比之下，他自己的信息素要软得多，是温甜清润的白桃乌龙香，不仔细闻几乎察觉不到，只有在情绪微动时，才会悄悄漫出一点甜软的尾调。

　　两家本就是世交，又都是顶尖家境，教室后排偶尔流传的八卦里，总少不了他们俩的名字。
　　只是没人知道，他们之间藏着一段比旁人以为的，还要更深的过往。

　　上课铃响，老师在讲台前讲课“咱们现在高二是是高中最关键的一年”林亦安视线却不自觉落在沈清尘的身上。
　　少年坐姿端正，听课很认真，偶尔低头记笔记时，肩线会轻轻一动。

　　林亦安忽然就想起了很小的时候。

　　那是一个寒冷的冬天，两家一起去郊外的私人庄园度假，湖边风大，他脚下一滑，整个人失去重心摔进了水里。
　　冰凉的湖水瞬间裹住他，慌乱中他只记得拼命挣扎，视线模糊里，一道身影毫不犹豫地跳了下来。

　　是沈清尘。

　　那天水温极低，风又大，水流卷着人往下沉。沈清尘硬是拖着他，一点点往岸边挪。
　　等大人把他们拉上来时，沈清尘脸色惨白，咳得直不起腰，从那以后，肺就落下了病根，阴雨天、换季时，总会隐隐不适，不能剧烈运动，连气息重了都会闷咳。

　　这件事后林父开玩笑的说“如果清尘以后能分化成Alpha就去沈家提亲”。
　　那是他第一次真切地意识到，这个人，是真的会拼了命护着他的。

　　回过神时，沈清尘恰好微微侧过脸，像是察觉到他的目光。
　　林亦安慌忙低下头，假装看课本，耳尖悄悄发烫。

　　身旁空气中，雪松香轻轻一漾，温和又安定，没有丝毫侵略性。

　　下课间隙，有人打闹着从旁边跑过，带起一阵风。
　　沈清尘忽然低低咳了两声，肩膀轻轻颤了颤。

　　林亦安的心猛地一紧，下意识从抽屉里摸出一颗润喉糖，沈清尘看他，眼里还带着一点咳嗽后的淡红。

　　“给你。”林亦安小声说，“润一润会舒服点。”

　　沈清尘愣了一下，接了过来，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手心。
　　白桃乌龙的甜香轻轻一散，又飞快敛了回去。

　　“谢谢。”他声音还有点轻哑。

　　林亦安摇摇头，没敢多说，重新坐直身子。

　　他看着沈清尘拆开糖纸，把糖放进嘴里，侧脸线条在阳光下柔和了不少。
　　这么多年过去，这个人依旧坐在离他不远的地方。

　　从那天之后，沈清尘就真的像他说的那样，事事都跟在他旁边。

　　如今是连放学、去食堂、都几乎同进同出。

　　沈清尘身上那股清清淡淡的雪松香，渐渐成了林亦安身边最常见的气息。
　　他自己的白桃乌龙香本就软，被雪松一衬，显得愈发温顺。

　　班里同学渐渐都习惯了——
　　找林亦安，先看他旁边有没有沈清尘；
　　找沈清尘，视线多半也会顺带扫向林亦安。

　　一开始林亦安还觉得没什么，有人陪着总比一个人好。
　　可日子一长，他就有点受不了了。

　　这天午休，他刚抱着习题册想找个安静的角落待一会儿，身后就轻轻跟上一道身影。

　　“你去哪儿？”沈清尘声音不高，语气自然得像在问自己。

　　林亦安脚步一顿，回头看他：“去图书馆，你不用跟着。”

　　沈清尘顿了顿，没反驳，只淡淡道：“正好，我也去借书。”

　　林亦安：“……”

　　一路上他没怎么说话，心里默默嘀咕，这人怎么比家里安排的保镖还黏。

　　到了图书馆，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沈清尘就自然而然坐在他对面，安安静静翻书，不打扰，却也不走。

　　阳光落在桌角，空气中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
　　沈清尘偶尔咳嗽一声，很轻，却还是让林亦安心头微紧。

　　他想起小时候落水那件事。
　　要不是为了救他，沈清尘也不会落下肺病，不能跑跳，不能累着，连待在人多空气闷的地方都会不舒服。

　　这么一想，刚冒出来的那点“嫌烦”，又悄悄压了下去。

　　下午放学，司机早已在校门口停好车，两辆顶级轿车并排停着，格外惹眼。
　　沈清尘刚要拉开车门，手腕被轻轻碰了一下。

　　“等会儿。”

　　林亦安递过来一小盒包装精致的润喉糖，是他托人专门找来的温和款，对肺部刺激小。

　　“最近天气干，带着。”

　　沈清尘接过，指尖碰到冰凉的糖盒，小声说“好”。

　　“明天早上，我在楼下等你。”沈清尘又说。

　　林亦安抬头，忍不住轻轻皱了下眉：“你不用天天等我，我自己可以走。”

　　话说出口，又怕太生硬，顿了顿，补充一句：“你也有自己的事。”

　　沈清尘看着他一脸“别老跟着我”的小表情，眼底极浅地弯了下，没让步，只语气平静道：
　　“顺路，而且我习惯了。”

　　林亦安没辙，哼了一声，拉开车门坐进去：“随便你。”

　　车子缓缓驶离，他从后视镜里还能看到沈清尘站在原地。

　　少年身姿挺拔，雪松香仿佛还飘在空气里，安安静静，寸步不离。

　　说是嫌烦，可真要让他一个人走，心里又莫名空了一块。
　　大概，他也早就习惯了——
　　从小到大，身边都有这么一个人，不远不近地跟着，护着。

　　朋友之间，好像本来就是这样。
　　一个嫌黏，一个偏要跟着。
　　不温不火，却谁也没真的想推开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