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尘落亦安》栖枟

2、温饭一盏 傍晚的

　　傍晚的放学铃刚落，教室里的人就稀稀拉拉往外走。
　　林亦安把笔帽按回钢笔上，动作慢了半拍。

　　前桌的椅子被轻轻拖动，沈清尘背着双肩包起身，校服领口挺括，信息素淡得几乎闻不见——是很干净冷调雪松香，收敛得极好，不刻意释放，就不会对旁人造成半点影响。

　　两人目光在空气中轻轻一碰，又同时错开。

　　这么多年没见，他已经长成了身形挺拔的少年，信息素也稳定下来，是个优质Alpha。
　　林亦安自己，还是Omega，身上常年有淡淡的白桃乌龙香

　　“一起走？”沈清尘先开口，声音比记忆里低了些，多了点少年人的清冽。
　　林亦安愣了一下，才轻轻“嗯”了一声。

　　路上没多少话。
　　小时候黏在一起疯跑的日子隔了太久，久到两人都只能以“旧识”的姿态相处，客气又生疏。
　　世代交好的两家，从小就被大人挂在嘴边，可真重新站在一起，反而不知道从哪儿聊起。

　　林亦安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震，是妈妈发来的消息：
　　【清尘回来了，晚上两家人一起吃饭，你早点回来。】

　　他指尖微顿，侧头看了一眼身边的人。
　　沈清尘像是早就知道，神色没什么变化，只淡淡道：“我爸妈也说了，一起吃顿饭。”

　　“嗯。”林亦安点头，心里稍微安定了点。
　　至少不是单方面被蒙在鼓里。

　　两家住得本就不远，拐过两个路口就到了林家楼下。
　　推门进去的时候，客厅里已经很热闹。
　　沈清尘的父母和林亦安的爸妈正坐在沙发上说话，茶香混着长辈身上温和的信息素气息，平和又安稳，没有丝毫压迫感。

　　“哎，亦安回来啦——”
　　“清尘也来了，快坐快坐。”

　　长辈们笑着招呼。
　　沈清尘很有礼貌地问好，身姿端正，Alpha的气场收得恰到好处，不会显得张扬，又足够让人觉得可靠。
　　林亦安跟在后面，乖乖喊了叔叔阿姨，下意识往沈清尘身后偏了偏，像小时候一样。

　　饭桌上，菜一道道摆上来，热气氤氲。
　　大人们聊着这些年的各自生活，话题自然而然绕到两个孩子身上。

　　“小时候他俩天天黏一块儿，谁也离不开谁，一转眼都这么大了。”
　　“清尘现在真是越长越稳重，Alpha就是让人放心。”
　　“亦安也乖，就是太安静了点。”

　　没人提ABO之间那些敏感的界限，只当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
　　林亦安低头吃饭，耳尖有点热。
　　他能感觉到沈清尘的目光偶尔落在自己身上，很轻，很温和，没有探究，也没有冒犯。

　　沈清尘身上那股冷调雪松香信息素始终淡淡的，像一道无形的屏障，既护住了自己，也没有越界打扰身为Omega的他。
　　席间有人不小心碰倒了水杯，水流顺着桌沿往他这边淌，沈清尘伸手快一步抽了纸巾，顺手帮他挡住，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很多遍。

　　“小心点。”他低声说。

　　林亦安抬头看他，小声说了句“谢谢”。
　　灯光落在沈清尘侧脸，线条干净利落。
　　眼前这个人，是许久未见的旧友，是家世相当的世交，是一个优质Alpha。
　　但此刻，在两家人和睦的气氛里，在还未被任何情愫搅乱的年纪里，他们就只是——
　　从小一起长大，时隔多年重新遇见的好朋友。

　　一顿饭吃得安静又融洽。
　　没有信息素的躁动，没有暧昧的拉扯，只有久别重逢的生疏，和刻在骨子里的熟悉感。
　　等吃完饭走出家门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林亦安跟着爸妈一起送到门口，玄关的灯暖黄，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得很近。

　　“那我们先走了，孩子明天还要上学。”沈母笑着回头，“清尘，跟叔叔阿姨说再见。”

　　“叔叔阿姨再见。”沈清尘声音规矩，目光很自然地扫过林亦安，没多停留，却也不算冷淡。

　　门合上的一瞬间，林母立刻拉着他往客厅走，语气带着长辈特有的八卦：“你看清尘，是不是变化特别大？以前还跟在你后面抢零食，现在都长成这么稳重的Alpha了，信息素闻着都舒服，一点不冲人。”

　　林亦安往沙发上一坐，拿起水杯抿了一口，压着耳尖微微的热意：“还好。”

　　他成对Alpha的气息本就比普通人敏感。可刚才一整顿饭，沈清尘的信息素都收得极干净，只有偶尔起身、靠近时，才会飘来一丝极淡的雪松香，温和克制，完全没有压迫感。

　　换做别的陌生Alpha，稍微靠近一点，他都会下意识绷紧，可对沈清尘，他竟没半点不适。

　　“什么叫还好。”林母戳了戳他的额头，“你们俩从小一起长大，现在他回来了，以后在学校互相多照应着点。你一个Omega，平时又不爱说话，有清尘在，我们也放心。”

　　林亦安小声应了声“知道了”，心里却有点乱。

　　小时候他们都还是Omega天天黏在一起玩，爬树、抓虫、分享同一本漫画。后来沈清尘一家搬走，断了联系，再重逢，两人已经是分得明明白白的Alpha与Omega。

　　身份变了，距离好像也跟着远了。

　　可刚才饭桌上，他被烫到舌尖下意识蹙眉的瞬间，沈清尘不动声色推过来一杯凉白开；长辈们打趣他太内向时，沈清尘也轻轻帮他打圆场，说“亦安只是不爱热闹，人很好相处”。

　　那些细节细碎又自然，像没断过的旧习惯。

　　第二天一早，林亦安刚下楼，就看见沈清尘在单元门口等着。

　　少年穿着和他同款的校服，背着双肩包，晨光落在他肩上，整个人显得干净又挺拔。听见脚步声，他回头看来，松木香的气息很淡，安安静静地笼罩在周身。

　　“早。”

　　“早。”林亦安快步走过去。

　　两人并肩往学校走，一路都不算吵闹，却也不尴尬。

　　路过早餐摊时，沈清尘停下脚步，问他：“吃早饭了吗？”

　　“在家吃过了。”

　　他点点头，自己买了杯热豆浆，指尖握着纸杯，偶尔侧头看一眼身边的人。

　　林亦安身上的气息很干净，是Omega特有的软淡香气，混着洗衣液的味道，不张扬，却很好闻。他记得小时候林亦安就白白静静，不爱争抢，受了委屈也不怎么哭，只会默默跟着他。

　　如今长成清秀的少年Omega，性子好像还是没变。

　　“在学校要是有什么事，”沈清尘忽然开口，声音放轻，“可以找我。”

　　林亦安一愣，抬头看向他。

　　“毕竟……”沈清尘顿了顿，没说什么世交、Alpha保护Omega之类的话，只简单道，“我们是朋友。”

　　阳光穿过树叶洒在两人之间，风轻轻吹过。

　　林亦安心里那点莫名的拘谨忽然散了，弯了弯眼，认真点头：

　　“好。”

　　那是两人重逢后，第一次真正明确地确认——
　　他们之间，首先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可以放心依靠的朋友。
　　至于以后会变成什么样，此刻谁也没有多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