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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刑堂受笞 笞刑加身受 ...

  •   裤子被褪下去的那一刻,他闭上了眼。

      凉。

      不是冷的那种凉。是五月的天气,皮肤突然暴露在空气里的凉。是那些目光落在身上的凉。

      他趴着,脸侧贴在条凳上,眼睛死死闭着。可越是闭着眼,越能感觉到——那些人在看他。堂上那些官员、那些衙役、那些他叫不出名字的人,都在看他。

      他从来没想过,挨打是这样的。

      不是疼不疼。是羞耻。

      羞耻得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恨不得从来没来过这儿。

      “啪!”

      响声炸开,在寂静的大堂里格外刺耳。方澈浑身一绷,手攥紧了条凳腿。

      疼。但没有想象中那么疼。不是那种要命的疼,是火辣辣的,从皮肉上炸开,又麻又胀。

      他咬着牙,没出声。

      第二下。第三下。

      每一下都响,每一下都疼。疼在叠加,一层一层往上摞。他数着,一、二、三......数到后面就乱了,只知道趴着,只知道不能动。

      可他更受不了的是那些目光。

      堂内鸦雀无声。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又感觉什么声音都听不到。可越是安静,他越觉得有声音——那些人是不是在交头接耳?是不是在笑?是不是在想“方宴的儿子也有今天”?

      他开始发抖。不是疼的,是那种恨不得跳起来把所有人都打趴下、却只能趴在这里的憋屈。

      第四下。第五下。第六下。

      他把脸埋在臂弯里,手指抠进条凳的木头缝里。指甲劈了,血渗出来,在木头上留下几道浅浅的血痕。可他感觉不到疼。

      疼都在后面。

      疼都在心里。

      第七下落下去的时候,他闷哼了一声。很轻,可在这寂静的大堂里,所有人都听见了。

      他的脸烧得发烫。

      他又想起爷爷。爷爷要是知道他在这儿挨打,会怎么想?

      想起爹。爹在北境,要是知道他被人按着打屁股,会怎么想?

      想起娘......他记不清娘的脸了。可他知道,娘要是在,绝不会让人这么欺负他。

      第八下。第九下。第十下。

      他开始数不清了。只知道疼,只知道趴着,只知道不能哭。

      不能哭。

      他是方宴的儿子。

      ---

      耳房里,棠澄站在窗边。

      他看不见堂上的情形,可他听得见。那一声一声的“啪”,像什么东西一下一下砸在他心上。

      他攥着窗框,攥得指节发白。

      是他把表哥带出来的。是他非要出宫。是他拉着表哥满街逛,蛐蛐摊子、点心铺子,逛得忘了时辰。

      要是他早点回去......

      要是他不去那个蛐蛐摊......

      要是他听大哥的话......

      第十一下。第十二下。第十三下。

      每一下都像在打他自己。

      他想起表哥平时那副样子,话少,什么都不说,可他知道表哥心里苦。舅舅在北境,一年回不来一次,表哥一个人,从来不说想爹,从来不哭。

      可今天他哭了。

      他听见了。那一声闷哼,他听见了。

      棠澄把额头抵在窗框上,眼眶红得厉害。可他不敢出去,不敢动。他只能站在这儿,听着。

      ---

      第十五下。第十六下。

      方澈的指甲已经抠出血来。他趴在条凳上,浑身发抖,可一声都没再出。

      第十七下落下去的时候,他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不是哭。就是眼泪自己流出来的,一滴一滴砸在地上,洇成一小团深色。

      他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出声。嘴唇咬破了,血混着泪,咸腥的。

      他不知道还要打多久。

      他只知道疼。不是那种要命的疼,是钝钝的、沉沉的,从皮肉渗进骨头里。那些衙役下手好像有分寸,没有往死里打,可一下一下叠加起来,也够受的。

      他不知道的是,那些衙役都是老手。打的都是肉厚的地方,听着响,看起来惨,可真正伤筋动骨的力道,一点都没用。毕竟是皇后娘娘的侄子,从小养在陛下身边的,谁敢真往死里打?

      可他知道什么?他只知道疼。

      ---

      第二十五下。第三十下。第三十五下。

      他已经数不清了。只知道趴着,只知道熬。

      四十下的时候,他整个人都木了。疼还是疼,但好像隔了一层什么,钝钝的,闷闷的。

      四十五下。

      五十下。

      最后一下落下,停了。

      堂上还是一片死寂。

      方澈趴着,没动。他不知道打完了没有,不知道接下来要干什么。他只知道趴着,等。

      然后他听见了脚步声。

      很急。从门外跑进来的。

      ---

      棠泽冲进大堂的时候,跑得满头是汗,脸上还有没干的泪痕。

      他看了一眼条凳上的方澈——裤子褪在膝弯,露出的地方一道一道的红痕,有的已经渗出血珠。他的手还抠在条凳上,指节全是血。

      棠泽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可他没停。他快步走到堂中央,站定,开口。声音还带着喘,却清清楚楚:

      “陛下口谕——!”

      堂上所有人跪下去。

      棠泽深吸一口气,稳了稳声音。

      “方澈年幼无知,一时激愤,其情可悯。笞刑已足,枷号之刑,着即免除。即日起,接回宫中教养。”

      林致远叩首。

      “臣遵旨。”

      棠泽快步走到条凳边。

      方澈还趴着,没动。

      棠泽蹲下来,轻声叫:“表弟。”

      方澈没抬头。他把脸埋在臂弯里,肩膀抖得厉害。背上那些伤随着他的颤抖,一抽一抽地疼。

      棠泽没再说话。他从怀里掏出一件东西——一件月白色的薄袍,是他走时特意带的,想着表弟打完需要遮一遮。

      他把袍子轻轻盖在方澈身上。

      袍子很大,把方澈整个人都罩住了。从肩到腿,严严实实。

      方澈还是不肯抬起头。

      他脸上全是泪,眼睛红得不成样子,嘴唇上还有咬出来的血印子。

      棠泽看着他。

      然后他站起来,吩咐人。

      “抬回去。小心点,别碰着伤。”

      衙役们应声,轻手轻脚地把方澈扶上软轿。趴上去的时候,方澈的身子僵了一下,到底没出声。

      软轿刚抬起来,棠澄从后面追出来。

      他跑得急,到跟前时还喘着。他想说什么,看了一眼趴在轿上的方澈,又咽回去了。

      他只是跟在软轿旁边,走。

      走着走着,他回头看了一眼。

      刑部门口,那些人正陆续出来。林致远站在最前面,正和几个主事说话。再后面,有个中年官员从堂里走出来,那侧脸——

      棠澄脚步顿了一下。

      他盯着那张脸看了好一会儿。那眉眼,那神态,像极了那天在街上遇见的王崇。

      他看见王太仆,心中气不打一处来。

      但那张脸,他记住了。

      下次。下次非把王崇打得满地找牙。替表哥报仇。

      他收回目光,跟在软轿旁边,继续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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