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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拒绝好意 清晨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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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第一缕光线透过窗帘缝隙,在宿舍地板上投下一条窄窄的光带。
燕鹤轩被生物钟唤醒,头痛欲裂。左脸颊的疼痛提醒他昨夜发生的一切并非噩梦。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立刻转头看向对面的床铺。
空无一人。
对面的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床单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连书桌上的东西也摆放得一丝不苟。
苏时礼已经走了。
燕鹤轩盯着那个空荡荡的床铺,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
昨夜苏时礼苍白受伤的脸,那句轻飘飘却沉重的“我知道了”,还有他放下外套时微微颤抖的手指,这些画面不受控制地在脑中回放。
他是不是……说得太过分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立刻又被另一种情绪压了下去。
凭什么他要觉得愧疚?是苏时礼先闯入他的生活,是父亲先动了手,他才是受害者!
可为什么,心底那点烦躁和怒气之下,却始终感觉到一丝……不安?
他坐起身,目光落在自己床尾。
那件深蓝色的校服外套还静静地躺在那里,像昨晚一样。他犹豫了一下,伸手拿了起来。
布料很新,带着洗涤剂干净清爽的味道,确实不像穿过。
外面清晨的气温依然很低。燕鹤轩看着自己身上单薄的衬衫,又看了看那件外套,最终还是别别扭扭地穿上了。尺寸略小一点,但还算合身,更重要的是,隔绝了清晨的寒意。
燕鹤轩穿好了衣服,出了宿舍。
走进教室时,早自习的铃声刚好响起。
燕鹤轩尽量低着头,想避开众人的目光,但脸上的红肿在晨光下依然有些明显。
他快步走向自己的座位,却还是被眼尖的陈昊逮了个正着。
“我去!”陈昊一把拽住他,压低声音,眼睛瞪得溜圆,“燕少爷,你这脸……什么情况?昨晚干嘛去了?跟人干架了?谁干的?哥们儿帮你找场子去!”
他连珠炮弹似的发问,引来周围几个同学好奇的侧目。
“闭嘴,小声点。”燕鹤轩甩开他的手,烦躁地在座位坐下,“没事,自己不小心撞的。”
“撞的?”陈昊显然不信,凑近了仔细瞧了瞧,“不对啊?你这形状……撞巴掌上了?”
“燕哥,你家门框长手了?”
“滚。”燕鹤轩没好气地推开他凑得过近的脸,余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靠窗的那个位置。
苏时礼已经坐在那里了,正低头看着书,侧脸沉静,仿佛周遭的一切喧嚣都与他无关。
他穿着另一件校服外套,大概是备用的。晨光落在他身上,显得那张脸愈发白皙,甚至有些透明的脆弱感。
他好像……更瘦了。
这个念头莫名地冒出来。
“哎,你看谁呢?”陈昊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顿时露出暧昧的笑,“哦——看你家那位‘小监视器’?怎么,昨晚‘同居’生活不和谐,动手啦?”
“胡说什么!”燕鹤轩心头一紧,立刻收回目光,恶狠狠地瞪了陈昊一眼,“再乱说就撕了你的嘴。”
“啧,反应这么大,被我说中了?”陈昊不怕死地继续调侃,但看燕鹤轩脸色实在难看,也就收敛了些,转而八卦道,“说真的,他怎么样?好相处吗?听说成绩牛逼得很,有没有碾压你?”
燕鹤轩没理他,拿出书胡乱翻着,脑子里却乱糟糟成了一团。
整整一个上午,他都有些心不在焉。
脸颊的疼痛不时提醒他昨晚的冲突,而苏时礼安静坐在前排的背影,则像一根刺,时不时扎他一下。
课间时,有好奇的同学过来问他的脸,他都用“撞的”敷衍过去。
赵锐那帮人也过来挤眉弄眼,开玩笑问他是不是被哪个姑娘甩了耳光,也被他冷冷地怼了回去。
他能感觉到,偶尔有那么一两次,当他应付这些询问和调侃时,前排那个清瘦的背影会几不可察地顿一下,但始终没有回头。
午休铃声响起,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
燕鹤轩没什么胃口,磨蹭到最后才起身。
等他走到食堂时,已经过了用餐高峰。他随便打了点饭菜,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食不知味地吃着。
陈昊端着餐盘一屁股坐在他的对面,餐盘里堆得满满当当。
“哟,燕少爷就吃这么点?”陈昊扒拉了一大口饭,含糊不清地说,“怪不得脸都瘦了……哎,说到脸,”
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挤眉弄眼,“你那‘巴掌印’到底咋回事?跟哥们儿说说呗,是不是跟你家那位‘新房客’有关?”
燕鹤轩夹菜的手一顿,冷冷瞥他一眼:“吃你的饭。”
“别啊,我这不是关心你嘛。”陈昊笑嘻嘻的,完全不怕他的冷脸,“你看你,昨天还信誓旦旦说人家是‘监视器’,今天就穿上人家‘贡’上来的外套了?啧啧,这布料,这针脚……”
他故意伸手想去摸燕鹤轩的袖子,“小监视器还挺贴心哈,知道天冷给你送温暖。”
燕鹤轩猛地抽回手,筷子“啪”地搁在餐盘上,发出清脆的响声:“陈昊,你他妈有完没完?”
周围几桌的人被这动静引得看了过来。
陈昊看他真有点恼了,这才稍微收敛,但还是压不住好奇,小声嘟囔:“我就开个玩笑嘛……不过说真的,你俩到底怎么回事?他那脸一看就是好学生乖宝宝,还能真跟你动手?该不会是你……”
“是我爸打的。”燕鹤轩打断他,声音低沉,带着一股破罐破摔的烦躁。
陈昊脸上的嬉笑瞬间僵住,嘴里的饭都忘了咽,瞪大了眼睛:“……啥?燕叔?为什么啊?”
“还能为什么。”燕鹤轩重新拿起筷子,戳着盘子里已经冷掉的青菜,语气讥讽,“为了他的‘好儿子’,他的‘责任’,他的‘榜样’呗。”
陈昊消化了一下这句话,小心翼翼地问:“因为……苏时礼?”
燕鹤轩没说话,算是默认。
陈昊沉默了几秒,罕见地没有继续开玩笑,反而叹了口气:“那你打算怎么办?总不能一直跟燕叔这么杠着吧?还有苏时礼,我看他今天一上午都安安静静的,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你懂什么。”燕鹤轩冷哼,“他那是会装。”
话虽这么说,语气却不像之前那么斩钉截铁了。
陈昊看着他,又看看他身上那件明显小一号、但被主人穿得服服帖帖的外套,眼神变得有些微妙,最终只是摇了摇头:“行吧,你的事你自己清楚。不过……”
他话锋一转,又恢复了那副欠揍的模样,“要是食堂的饭真难以下咽,跟哥说,哥带你开小灶去!抚慰一下你受伤的心灵和……脸蛋儿!”
“滚蛋。”燕鹤轩被他最后那句逗得想笑又憋住,没好气地骂了一句,但紧绷的气氛总算缓和了一些。
吃完饭,燕鹤轩拒绝了陈昊“吃点好的”的提议,两人一起回到了教室。
两人回到教室时,午休时间还没结束。
教室里人不算多,有些在低声聊天,有些趴在桌上小憩。靠窗的位置,苏时礼已经回来了,正低头专注地看着一本习题集,
燕鹤轩走到自己座位,拉开椅子准备坐下,目光不经意扫过抽屉,动作却猛地顿住了。
他的抽屉里,除了原本杂乱的书本和文具,多了一样东西。
一个巴掌大小的透明密封袋,静静躺在几本书的缝隙间。袋子里装着一支未拆封的药膏,是市面上最常见的那种消肿止痛软膏。
燕鹤轩盯着那袋东西,瞳孔微缩。
“哟呵!”站旁边眼尖的陈昊也看到了,立刻凑过来,像是发现了新大陆,语气夸张道:“这什么情况?田螺姑娘显灵了?知道我们燕少爷‘身负重伤’,赶紧送上爱心药箱?”
他朝着燕鹤轩挤眉弄眼,“可以啊,谁这么贴心?该不会是……”
他话没说完,目光下意识地往教室里瞟了一圈,扫过几个平时对燕鹤轩有点意思的女生,最终,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也掠过了靠窗那个安静的侧影。
燕鹤轩只觉得一股邪火混合着某种尖锐的难堪直冲头顶。
他几乎立刻就能猜到这是谁放的。
除了苏时礼,还有谁?早上那件外套,现在这药膏。
他到底想干什么?用这种小心翼翼,讨好的方式,来证明自己不是“监视器”?还是觉得他这副被父亲掌掴后的狼狈样子,需要被“处理”一下?
燕鹤轩一把抓起那个密封袋,塑料在他指间发出轻微的咯吱声。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锐响。
这动静立刻吸引了教室里不少人的注意,包括前排的苏时礼。
苏时礼微微侧过头,浅褐色的眼眸看向后方,目光落在燕鹤轩手里那个显眼的袋子上时,轻微顿了一下,随即又平静地移开视线,仿佛只是看了一眼无关紧要的动静,又重新低下头,笔尖悬在纸上,却迟迟没有落下。
“谁干的?”燕鹤轩的声音不高,却冷得像冰碴子,带着毫不掩饰的烦躁和怒意。
他没有看苏时礼的方向,而是把袋子举高,目光锐利地扫过教室里离他较近的几个人。
“谁把这玩意儿放我抽屉里的?”
被他目光扫到的人都下意识地摇头或摆手。
“不知道啊,燕哥。”
“不是我,我刚从外面回来。”
“没看见谁过来……”
“鹤轩,什么东西啊?药?”
陈昊也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发作吓了一跳,小声道:“喂,你干嘛?说不定是谁好心呢……”
“我问是谁放的!”燕鹤轩打断他,胸口剧烈起伏。
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再次瞟向苏时礼的方向,那个清瘦的背影依旧挺直,握着笔的手也很稳,仿佛完全置身事外。
这毫不在意的模样,像一滴油浇在了燕鹤轩心头的火苗上。
装!还在装!做了又不敢承认!
“不知道是吧?”燕鹤轩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毫无温度的冷笑,“行,都不知道。”
话音未落,他几步跨到教室后面,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手臂猛地一扬。
那个装着崭新药膏在空中划过一道短促的弧线,“啪”一声,精准地落入了角落的垃圾桶里,砸在废弃的草稿纸和零食包装袋上,发出沉闷的轻响。
垃圾桶微微晃动了一下。
教室里瞬间安静了不少,许多道目光惊愕地在燕鹤轩和垃圾桶之间来回。
不明白一管普通的药膏为何会以引起燕少发如此大的火。
陈昊闭上了嘴,眉头紧皱,眼神复杂的看着燕鹤轩。
燕鹤轩扔完东西,看也没看垃圾桶一眼,更没有再去看那个靠窗的背影。
他走回座位,重重地坐下,用力的拿起一本书翻开。
燕鹤轩强迫自己盯着书页,却只觉得那些字在眼前模糊跳动。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前排那道原本微微侧着安静的身影,在他落座后,僵直了一瞬间。
随后,那握着笔的手,似乎更用力了些,指节微微泛白。
但那也只是短短一瞬。
很快,苏时礼重新低下头,笔尖落在纸上,发出均匀而轻微的沙沙声,仿佛刚才那场风波,那些被丢弃的“关心”,都与他毫无关系。
只是,他再也没有再向后方侧过头。
下午上课的预备铃响了,同学们纷纷回到座位,教室重新被填满了各种声音。
燕鹤轩始终维持着低头的姿势,用书页挡住自己大半张脸,也挡住了左颊那依然明显的红肿,更挡住了心底那片翻江倒海的、连他自己都理不清的烦乱。
他没有看到,在他低头之后,前排的苏时礼曾极短暂地停下笔,微微偏过头,目光越过肩膀,极轻、极快地看了一眼后面那个空空如也的垃圾桶。
那双总是平静的浅褐色眼眸里,有什么东西黯淡了下去,像烛火被吹灭前最后一丝微弱的光。
随后,他又转回头,继续写着自己的习题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