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梦阑珊》小稣脆鱼

13、除夕番外 腊月二

　　腊月二十九那天，温玉宁就开始忙活了。

　　他列了一张长长的单子，贴在冰箱门上，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对联、福字、窗花、干果、糖果、鱼、排骨、饺子馅猪肉白菜和韭菜鸡蛋两种、鞭炮……温玉谨早上起来倒水喝，瞥见那张单子，站那儿看了足足半分钟。

　　“你这是要开超市？”

　　温玉宁从沙发上探出脑袋，头发乱糟糟的，眼睛却亮得很：“过年诶！过年不得准备准备？”

　　温玉谨没说话，把单子撕下来叠好放进口袋：“下班我去买。”

　　“我跟你一起去！”温玉宁一下子坐起来，“今天早点下班，我们逛超市！”

　　温玉谨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那天下午，温玉宁四点就开始收拾，换好衣服在门口等着，像个等着放学去春游的小学生。温玉谨回来的时候，看到他坐在玄关的小凳子上玩手机，愣了一下。

　　“等了多久？”

　　“也没多久。”温玉宁站起来，笑嘻嘻地凑过去，“走吧走吧，超市要挤死了。”

　　温玉谨把公文包放下，换鞋的时候，温玉宁已经把他的羽绒服递过来了，殷勤得很。

　　“这么积极？”

　　“那当然。”温玉宁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说，“和我老公逛超市，当然积极。”

　　温玉谨耳朵又红了。

　　超市果然人多，人山人海，推着购物车走都走不动。温玉宁却兴致很高，在前面开路，一会儿回头喊“谨哥快点”，一会儿又趴在某个货架上研究半天，研究完了就往购物车里扔东西，糖果、薯片、瓜子、花生，全是零食。

　　温玉谨跟在后面，把他扔进来的东西一样样整理好，偶尔拿起某袋薯片看看成分表，皱皱眉，又放回货架。温玉宁发现了，又跑回来把薯片抢回去：“过年吃一点怎么了！我又不是天天吃！”

　　温玉谨看着他，没再说话。

　　到卖对联福字的区域，温玉宁挑得认真极了，把每一副对联都打开看一遍，嘴里念念有词，什么“吉星高照”，什么“五福临门”，选了半天，最后捧着一副红底金字的问温玉谨：“这个好看吗？”

　　温玉谨看了一眼，上面写着：和顺一门有百福，平安二字值千金。

　　“好看。”

　　“那就这个！”温玉宁开开心心地把对联放进购物车，又挑了几个福字，大的贴门上，小的贴窗户上，连冰箱上都要贴一个，他说这是“福气到家”。

　　温玉谨由着他折腾，只是在旁边看着，嘴角有一点很淡很淡的弧度。

　　到了卖鱼的地方，温玉宁挑了一条活蹦乱跳的鲤鱼，卖鱼的大叔一边捞鱼一边夸：“小伙子眼光好，这条新鲜，年年有余啊！”

　　温玉宁笑得眼睛弯起来：“对，年年有余！”

　　温玉谨站在旁边付钱，听到他说这话，侧头看了他一眼。温玉宁正好也转过头，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怎么了？”温玉宁问。

　　“……没什么。”温玉谨收回目光，嘴角那个弧度好像又明显了一点。

　　最后去买烟花。温玉宁选了半天，拿了那种最普通的手持小烟花，又拿了几个“窜天猴”，说是给团团留着。温玉谨看了看购物车里那一大堆东西，又看了看温玉宁那副心满意足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一年，好像真的走到头了。

　　“走吧，回家。”他说。

　　“好嘞！”温玉宁推着车，往收银台走，走出两步又回头，“谨哥，明天咱们一起贴对联！”

　　“……嗯。”

　　除夕那天下午，温玉宁果然拉着温玉谨开始贴对联。

　　旧的撕下来，新的贴上去。温玉宁负责站在凳子上贴，温玉谨负责在下面看正不正。

　　“歪了吗？”温玉宁回头问。

　　“左边高点。”

　　温玉宁往左边挪了挪。

　　“过了，右边一点。”

　　温玉宁又往右边挪了挪。

　　“好了吗？”

　　“好了。”

　　温玉宁从凳子上跳下来，退后几步看效果，满意地点点头：“不错不错，咱们配合真默契。”

　　温玉谨站在旁边，看着那副红底金字的对联，又看了看温玉宁那张被冻得有点红的脸，没有说话。

　　福字是温玉宁一个一个贴的，大门上贴一个，小门上贴一个，窗户上贴一个，冰箱上贴一个，连团团的床头都贴了一个迷你的。温玉谨跟着他，帮他撕胶带，帮他递福字，帮他看有没有贴歪。两个人从门口贴到屋里，从下午贴到傍晚，贴完最后一个，温玉宁直起腰，呼了一口气：“累死了。”

　　温玉谨递过来一杯温水。

　　温玉宁接过，喝了一口，又笑了：“谢谢谨哥。”

　　天黑了，年夜饭是温玉谨做的。也不是什么大菜，就是几道家常：红烧鱼、糖醋排骨、清炒时蔬，还有一锅热气腾腾的饺子猪肉白菜馅的，温玉宁爱吃。

　　温玉宁和兰姨在客厅陪团团玩，笑声时不时飘进厨房。温玉谨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锅里的鱼滋滋响着，香气飘得到处都是。他听着客厅那边的动静，手上动作没停，但表情柔和了不少。

　　菜端上桌，团团早就饿了，扒在桌边眼巴巴地看着。温玉宁把他抱到儿童椅上，给他夹了一小块鱼，仔细挑干净刺才放他碗里。

　　“谢谢小爸爸！”团团奶声奶气地说。

　　温玉宁摸摸他的头：“不客气，宝贝多吃点。”

　　温玉谨坐在对面，看着这一幕，低头喝了一口汤。

　　饭吃到一半，温玉宁忽然举杯：“来来来，咱们干一杯！”

　　杯子里是饮料，团团喝的是牛奶。三个大人加一个小孩，举着杯子碰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新年快乐！”温玉宁大声说。

　　“新年快乐。”温玉谨说。

　　兰姨笑眯眯的，团团也跟着学：“新年快乐！”

　　电视里放着春晚，背景音乐热热闹闹的。窗外的烟花开始噼里啪啦地响，五颜六色的光透过玻璃映进来，一闪一闪的。

　　吃完年夜饭，温玉宁非要守岁。他说长这么大还没正儿八经守过一次，今年一定要试试。温玉谨说那你守吧，我先睡。温玉宁拉着他的袖子不撒手：“不行，你陪我！”

　　温玉谨看着他，最后还是坐下了。

　　团团早就困了，兰姨抱他去睡觉。客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电视里放着春晚，声音调得很低，外面烟花的声音更响一些。

　　温玉宁靠在沙发上，抱着个抱枕，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电视。温玉谨坐在他旁边，手里拿了本书，半天也没翻一页。

　　“谨哥。”温玉宁忽然叫他。

　　“嗯？”

　　“你说，明年会是什么样？”

　　温玉谨沉默了一会儿，放下书，转头看他。

　　温玉宁也看着他，眼睛亮亮的，不知道是被电视的光映的，还是别的什么。

　　“会更好。”温玉谨说。

　　温玉宁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怎么知道？”

　　温玉谨没回答，只是看着他。

　　外面的烟花忽然炸得特别响，五颜六色的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两个人脸上明明灭灭。

　　温玉宁忽然凑过去，在他嘴角亲了一下，很快，轻得像蜻蜓点水。

　　“新年快乐，谨哥。”他轻声说，耳朵尖有点红。

　　温玉谨看着他，眼神很深，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化开。

　　他伸手，把温玉宁揽过来，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吻，很轻，很柔。

　　“新年快乐，宁宁。”

　　窗外烟花璀璨，电视里主持人开始倒计时。

　　“十、九、八、七……”

　　温玉宁靠在温玉谨肩头，两个人一起看着电视屏幕上的倒计时。

　　“三、二、一”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电视里一片欢呼。

　　温玉宁抬起头，看着温玉谨，眼睛笑得弯成两道月牙。

　　“谨哥，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陪我过年。”温玉宁说，“以后的每一年，都陪我过，好不好？”

　　温玉谨看着他，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此刻有了一点极淡极淡的笑意。

　　“好。”他说。

　　温玉宁笑了，又靠回他肩头。

　　窗外烟花还在响，屋里灯光温暖。

　　新的一年，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