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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卷 王鹏面临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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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母亲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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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陌生的来电
电话响的时候，王鹏刚收车进门。
凌晨一点四十，客厅黑着灯，只有女儿房间的门缝里透出一点光。他轻手轻脚地换鞋，怕吵着她。
手机在口袋里震，他掏出来看——陌生号码，本地座机。
这么晚了，谁打电话？
他按了接听，压低声音：“喂？”
对面沉默了几秒，然后一个女人的声音传来：“老王，是我。”
王鹏愣在那里。
那个声音他十五年没听到了，但还是一下子就认出来。
“晓月？”
“嗯。”
王鹏站在玄关，手里还攥着车钥匙。他看着女儿房间的门缝里的光，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怎么知道我电话？”
“问的老郑。”林晓月的声音有点哑，“老王，我回来了。想见见如如。”
王鹏没说话。
“我知道我没脸见你们。但……”她顿了顿，“我就是想看看她。十五年了，我……”
“她在睡觉。”王鹏打断她，“太晚了。”
对面又沉默了。
过了几秒，林晓月说：“那明天呢？我请你们吃饭。”
王鹏没回答。
“老王，我不求别的，就见一面。见了我就走。”
王鹏靠在墙上，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去年下雨的时候漏过水，他用胶带贴上了，现在胶带发黄了，边角翘起来。
“明天再说吧。”他说，“太晚了。”
挂了电话，他在玄关站了很久。
然后他轻手轻脚地走到女儿房门口，站在那儿，听着里面的动静。
没声音。睡了。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去洗漱。
躺在床上，他翻来覆去睡不着。
林晓月。十五年了。
他想起当年离婚的时候，她站在法院门口，说：“王鹏，我不是嫌你穷，我是受不了你什么都自己扛，不跟我说。”
他那时候不懂。现在好像有点懂了。
但他还是没跟她说。
她走了，带着如如的抚养权——如如自己选的，跟爸。
他想起如如那时候的眼神。十岁的孩子，站在法官面前，说：“我跟爸爸。”说完就低下头，小手攥着他的衣角，攥得紧紧的。
他翻了个身，看着窗外的月光。
明天，怎么跟如如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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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早餐
第二天早上，伊如起来的时候，她爸已经在厨房了。
煎蛋的香味飘过来，还有小米粥的味道。她走过去，看见她爸正把煎蛋往盘子里盛，动作很慢，像在想什么事。
“爸，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王鹏回头看了她一眼，笑了笑：“睡不着，就起来了。来，吃饭。”
伊如在餐桌边坐下，看着面前的早餐：两个煎蛋，一碗小米粥，一小碟咸菜。她爸的早餐永远是这样，十几年没变过。
王鹏在她对面坐下，端起粥，喝了一口，又放下了。
伊如看着他：“爸，你有话要说？”
王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这孩子，眼睛真尖。”
他放下筷子，沉默了一会儿，说：“如如，你妈……回来了。”
伊如的筷子停住了。
“昨天晚上给我打电话，说想见你。”
伊如没说话，也没动。
王鹏看着她，心里有点慌：“你要是不想见，就不见。爸跟她说。”
伊如低下头，夹了一筷子咸菜，放进嘴里，慢慢嚼。
嚼完了，她说：“她想干嘛？”
“没说。就说想见见你。”
伊如没吭声。
王鹏等着她说话，她一直没开口。就那么坐着，看着面前的粥，也不喝。
过了很久，伊如说：“她怎么找到你的？”
“问的老郑。”
伊如点点头，站起来，把碗收了。
“如如——”
“我上班去了。”她头也没回，进了房间，拿了包，换鞋，开门，走了。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但王鹏听出了那个“轻”里的克制。
他坐在餐桌边，看着对面那个空碗。碗里的小米粥还冒着热气，一口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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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如日集团
伊如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的城市。
三十层，落地窗，整个 CBD 都在脚下。她平时喜欢这个视角，觉得一切尽在掌握。
今天看不进去。
她妈回来了。
十五年。
她十岁的时候，她妈走了。走之前的那天晚上，她妈坐在她床边，说：“如如，妈对不起你。”
她那时候不懂什么叫“对不起”。她只知道，第二天早上醒来，她妈就不见了。
后来她爸告诉她，妈走了，去很远的地方。
她问：“还回来吗？”
她爸说：“不知道。”
她就没再问了。
那一年，她学会了做饭，学会了洗衣服，学会了放学自己回家，学会了在她爸晚归的时候给他留饭。
那一年，她十岁。
现在她二十五岁了。
十五年，她妈一个电话都没有。
现在回来了。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助理敲门进来：“伊总，十点有个会。”
“知道了。”
助理站在门口，没走。
伊如睁开眼：“还有事？”
“您……没事吧？”
伊如看着她，笑了笑：“没事。去吧。”
助理点点头，带上门走了。
伊如站起来，走到窗边。
城市的楼群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一辆辆汽车像蚂蚁一样在街道上爬。她看着那些蚂蚁，想起小时候，她爸骑车带她去公园，她在后座看着路边的汽车，说：“爸，以后我也给你买辆车。”
她爸笑了，说：“好，爸等着。”
现在她买得起车了。买得起一百辆。
但她爸还在开出租。
不是她不给，是他不要。
她试过，说公司抽奖中的，说朋友借的，说租的便宜……她爸都信，都开几天就还回去，说“不习惯，还是出租车好”。
她没再坚持。
她爸有她爸的骄傲。
手机响了。她拿起来看，是一个陌生号码。
她按了接听。
“如如，是我。”
那个声音，她十五年没听到了。
但她一下子就知道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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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咖啡厅
下午三点，伊如出现在国贸的一家咖啡厅。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也许是好奇，也许是想看看那个女人变成了什么样子，也许是……她说不清。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点了一杯美式，等着。
二十分钟后，一个中年女人走进来，站在门口四处张望。
伊如看着她。
瘦了。老了。头发染过，但发根白了。穿一件深蓝色的风衣，料子不错，但款式旧了。手里拎着一个包，牌子她认得，三年前的款，现在专柜已经不卖了。
那个女人看见她，愣了一下，然后走过来。
“如如。”
伊如没站起来，只是看着她。
林晓月在她对面坐下，把包放在旁边，两只手不知道放哪儿，最后交握着放在桌上。
“你……长这么大了。”她笑了一下，笑得很不自然，“我走的时候，你才这么高。”她用手比了比。
伊如没说话。
服务员过来，林晓月点了一杯拿铁。点完又看着伊如面前的杯子：“你喝这个？苦的吧？”
“习惯了。”
林晓月点点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咖啡来了，她端起来喝了一口，烫着了，放下。
沉默。
伊如看着她，忽然问：“你找我什么事？”
林晓月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过了一会儿，说：“就是想看看你。”
伊如没说话。
“我知道我没资格。”林晓月的声音有点抖，“十五年，我没管过你，没给你打过电话，没给你寄过一分钱。我不是个好妈。”
伊如还是没说话。
“但我是你妈。”林晓月抬起头，眼眶红了，“我就想看看你，看看你过得好不好。”
伊如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有泪，有愧疚，还有别的什么。
她说不清那是什么。
她想起父亲说的话：“她想干嘛？”
她不知道。但她想看清楚。
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放下。
“我过得挺好。”
林晓月点点头，擦了擦眼角。
“你爸……还好吗？”
“还好。”
“他还在开出租？”
“嗯。”
林晓月沉默了一会儿，说：“他还是那样，什么都自己扛。”
伊如没接话。
两个人又沉默了。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桌子上，照在两杯咖啡上。咖啡的热气往上飘，飘着飘着就散了。
林晓月忽然说：“如如，我想请你吃顿饭。带上你爸。”
伊如看着她。
“就一顿饭。吃了我就走，不打扰你们。”
伊如想了想，说：“我问他。”
林晓月点点头，从包里掏出一张名片，推过来。
“这是我电话。你决定了，给我打电话。”
伊如看了一眼名片：林晓月，某某服装厂，总经理。下面一行地址，在城西。
她把名片收起来，站起来。
“我走了。”
林晓月也站起来，想说什么，又没说。
伊如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
她妈还站在那儿，看着她。
那个眼神，她看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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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晚餐
晚上，伊如回到家，她爸已经做好了饭。
红烧肉，清炒时蔬，紫菜蛋花汤。和平时一样。
她坐下，拿起筷子，吃了一口。
王鹏看着她，想问，又没问。
吃到一半，伊如忽然说：“我今天见着她了。”
王鹏的筷子顿了顿。
“在国贸的咖啡厅。”
王鹏没说话，等着她往下说。
“她说想请咱们吃饭。”
王鹏沉默了一会儿，说：“你想去吗？”
伊如没回答。
她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慢慢嚼。
嚼完了，她说：“爸，你知道她为什么回来吗？”
王鹏看着她。
“她的服装厂快倒闭了。”伊如说，“欠了六百万。”
王鹏愣住了。
“你怎么知道？”
伊如没回答，只是看着他。
王鹏低下头，看着碗里的饭。
过了很久，他说：“那又怎么样？她想干嘛？”
“不知道。”伊如说，“但肯定不是只想看看我。”
王鹏没说话。
伊如看着他，忽然问：“爸，你还想见她吗？”
王鹏抬起头，看着女儿。
那眼神里有很多东西。有犹豫，有复杂，还有一点点……她说不清。
“我……”王鹏张了张嘴，又闭上。
伊如等着。
过了一会儿，王鹏说：“她是你妈。”
伊如没说话。
“不管她做过什么，她是你妈。”王鹏的声音很低，“你要是想见，我就陪你去。”
伊如看着他，忽然笑了，笑得有点苦。
“爸，你就不怕她又是来骗你的？”
王鹏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骗就骗吧。”他说，“我这辈子，被骗得还少吗？”
伊如的笑容停住了。
她看着他，看着他那张满是皱纹的脸，看着他花白的头发，看着他眼睛里的那点光。
那光里有自嘲，有认命，还有一点点……期待？
她忽然明白了。
她爸还念着她。
十五年了，他还念着那个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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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饭局
三天后，一家普通的家常菜馆。
包间里，三个人坐着，气氛有点尴尬。
林晓月坐在伊如对面，王鹏坐在中间，像个裁判。
菜已经上了，没人动筷子。
林晓月先开口：“老王，如如，谢谢你们肯来。”
王鹏没说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伊如看着她，说：“有什么事，直说吧。”
林晓月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
再抬起头的时候，她眼眶红了。
“我知道你们不信我。”她说，“我也不怪你们。”
她顿了顿，从包里掏出一个文件夹，放在桌上。
“这是我的厂子，城西服装厂。开了八年了。”她打开文件夹，里面是各种报表、合同、欠条，“现在欠了六百万，银行催债，供应商堵门，再撑不下去，就得破产。”
王鹏看着那些纸，看不懂。
伊如看懂了。
她看着她妈，等着她往下说。
林晓月说：“我不是来找你们借钱的。我知道你们也没有。”
王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林晓月继续说：“我就是……想在破产之前，见见你们。以后可能就见不着了。”
她说着，眼泪掉下来。
王鹏看着她，手攥紧了茶杯。
伊如没动，只是看着她。
那张脸上有泪，有愧疚，还有……她说不清。
“妈对不起你们。”林晓月擦了擦眼泪，“当年我走，是我没本事，扛不住。我以为走了就能重新开始，结果呢？还是这样。”
她苦笑了一下，把文件夹收起来，放回包里。
“行了，我就说这些。吃饭吧，菜凉了。”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嚼着，眼泪还在流。
王鹏看着她，忽然说：“欠多少？”
林晓月愣了一下：“什么？”
“六百万？”
林晓月点点头。
王鹏沉默了一会儿，说：“我这儿有……有二十万。”
伊如愣住了，看着她爸。
林晓月也愣住了。
“老王，你——”
“是给如如买房子的。”王鹏低下头，看着桌子，“攒了十六年。”
林晓月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伊如看着她爸，眼眶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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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那二十万
吃完饭，回家的路上，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到家了，伊如先进门，王鹏在后面，慢吞吞地换鞋。
伊如坐在沙发上，看着他。
王鹏换完鞋，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爸。”
“嗯？”
“你真要把那二十万给她？”
王鹏没说话。
“那是你攒了十六年的。”伊如的声音有点抖，“你每天开夜班，一天只睡五个小时，省吃俭用，就攒了这点钱。你说要给我买房子的。”
王鹏低着头，看着地板。
“如如，爸知道。”
“那你还——”
“她是你妈。”王鹏打断她。
伊如愣住了。
王鹏抬起头，看着她。
“不管她做过什么，她是你妈。她现在有难，爸不能看着不管。”
伊如看着他，眼眶红了。
“爸，你不欠她的。”
王鹏笑了笑，笑得很苦。
“我知道。但……”他顿了顿，“她是你妈。”
伊如没说话。
王鹏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如如，爸这辈子，没什么本事。年轻的时候让人骗，让你跟着我受苦。后来她走了，我也没本事留住她。”他的声音有点哑，“现在她回来了，有难了。爸帮不了大忙，但这二十万，是爸能拿出来的全部。”
伊如看着他，眼泪下来了。
“爸，你傻不傻？”
王鹏笑了，伸手给她擦眼泪。
“傻。你爸这辈子，就是傻。”
伊如扑进他怀里，抱着他，哭得浑身发抖。
王鹏抱着她，拍着她的背。
“好了好了，不哭。爸没事。”
伊如在他怀里，闷着声音说：“爸，我不要那房子了。你留着钱，自己花。”
王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傻丫头，房子还是要买的。爸答应你的。”
伊如抬起头，看着他，眼睛红红的。
“我不要。”
“要。”
“不要。”
王鹏看着她，忽然说：“如如，你是不是有事瞒着爸？”
伊如愣住了。
王鹏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
“你是不是……有钱？”
伊如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王鹏看着她那样子，忽然笑了，拍拍她的头。
“行了，不说就不说吧。”他站起来，“我去洗碗。”
他走进厨房，打开水龙头，哗哗的水声传来。
伊如坐在沙发上，看着他的背影。
那背影微微驼着，在灯光下显得有点孤单。
她忽然想告诉他：爸，我有钱。很多钱。别说六百万，六千万我都能拿出来。
但她没说。
她怕他那二十万，一下子变得一文不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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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林晓月的秘密
一周后。
伊如坐在办公室里，看着面前的一份资料。
林晓月，城西服装厂，负债620万。这是她之前查到的。
但往下翻，有新东西。
林晓月的服装厂，三年前曾经有过一笔大额注资——500万，来自一家叫“明达资产”的公司。
明达资产。
又是陈建明。
伊如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陈建明，林峰的同伙，已经被抓了。但他名下的公司，资金往来，还在查。
林晓月怎么会跟他有关系？
她继续往下翻。
那笔500万的注资，发生在三年前。当时林晓月的服装厂濒临破产，明达资产以“投资”的名义打了500万进来，占股40%。
之后两年，服装厂起死回生，业绩不错。但去年开始，明达资产开始抽资，要求分红，要求回购，各种手段压榨，把服装厂又逼到了破产边缘。
今年年初，明达资产突然撤资，带走了所有能带走的钱。服装厂资金链断裂，欠了一屁股债。
伊如看着这些，脑子里慢慢理出一条线：
陈建明投资林晓月 →陈建明压榨林晓月 →陈建明撤资 →林晓月破产
但陈建明为什么这么做？
她继续查。
查林晓月的背景。
结果让她愣住了。
林晓月，湖南邵阳人。
邵阳。
老崔，也是邵阳人。
她想起老崔那张老照片，想起那个站在最边上的人。
她拿起电话，打给助理：“查一下林晓月和崔建国的关系。”
两个小时后，助理回复：
林晓月，湖南邵阳人，曾在邵阳某服装厂工作。崔建国，湖南邵阳人，曾在同一服装厂工作。两人同年进厂，同年离厂。离厂后，林晓月来北京，崔建国也来北京。
伊如看着这些，脑子里嗡嗡的。
她妈，和老崔，认识。
她妈，和陈建明，有资金往来。
陈建明，和林峰一伙，骗了她爸，骗了老郑，骗了那么多人。
她妈，在这个链条里，是什么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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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质问
第二天晚上，伊如约林晓月见面。
还是那家咖啡厅，还是靠窗的位置。
林晓月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她坐下，看着伊如，问：“怎么了？”
伊如没说话，把那份资料推过去。
林晓月接过来，翻了几页，脸色变了。
“你……你查我？”
伊如看着她，说：“你认识崔建国？”
林晓月的手抖了一下。
“认识。”
“他是什么人？”
林晓月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再抬起头的时候，她眼眶红了。
“他是我……前夫。”
伊如愣住了。
“我嫁给他之前，姓林，叫林晓月。嫁给他之后，改姓崔，叫崔晓月。后来离婚了，又改回来。”林晓月的声音很轻，“如如，崔建国……是你亲爸。”
伊如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当年我离开北京，就是去找他。我以为他能帮我，结果……”林晓月苦笑了一下，“结果他骗了我，也骗了你们。”
伊如看着她，说不出话。
“我知道你恨我。”林晓月说，“恨我抛下你，恨我十五年不闻不问。但我真的是没办法。我跟他结婚，被他骗光了钱，离了婚，一个人在外面漂了那么多年。后来开了这个厂，以为能重新开始，结果又被那些人盯上了。”
她说着，眼泪掉下来。
“如如，妈不是好人。妈这辈子，做了很多错事。但我没想过害你。”
伊如看着她，心里乱成一团。
崔建国。老崔。
那个骗了她爸的人，是她亲爸。
那她爸……王鹏，是谁？
她想起她爸这些年对她的好。想起他每天等她回家，想起他攒了十六年的二十万，想起他刚才说的“她是你妈”。
她爸不是她亲爸。
但他比亲爸还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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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回家
伊如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
她推开门，看见她爸在厨房里忙活。红烧肉的香味飘出来，和往常一样。
“回来了？”王鹏头也没回，“洗手，马上吃饭。”
伊如站在门口，看着他。
那背影微微驼着，花白的头发，围裙系在腰上，勒出一道褶子。
她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他。
王鹏愣了一下，手里的锅铲停了。
“如如？”
伊如把脸埋在他背上，不说话。
王鹏没动，就那么站着。
过了很久，伊如闷着声音说：“爸。”
“嗯？”
“你不是我亲爸，对不对？”
王鹏的身体僵住了。
锅里的红烧肉还在咕嘟咕嘟冒着泡，肉香飘满了厨房。
王鹏放下锅铲，转过身，看着她。
伊如抬起头，眼眶红红的。
王鹏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把她抱进怀里。
“傻丫头。”他说，“我是不是你亲爸，有关系吗？”
伊如在他怀里，哭了。
王鹏抱着她，拍着她的背。
“你十岁那年，在法院，你自己选的。”他的声音有点哑，“你选了我。从那以后，你就是我闺女。亲不亲的，有什么关系？”
伊如哭得说不出话。
王鹏抱着她，眼眶也红了。
“好了好了，不哭。爸在呢。”
红烧肉在锅里糊了，焦味飘过来。
没人去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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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旧事
那天晚上，王鹏把一切都说了。
林晓月和崔建国的事，他知道。
“当年她嫁给我之前，已经离过一次婚。”王鹏坐在沙发上，声音很轻，“她没说那个人是谁，我也没问。后来她走了，去找那个人，我才知道是崔建国。”
伊如坐在旁边，听着。
“她以为崔建国能帮她。结果呢？崔建国骗了她，也骗了我。”王鹏苦笑了一下，“那笔钱，是崔建国让她来找我的。说有个好项目，投进去能翻倍。她信了，来劝我。我也信了，投了。”
伊如愣住了。
“那笔钱，是她骗你的？”
王鹏摇摇头：“她不是故意的。她也是被骗的。崔建国跟她说，那是正经投资，他自己也投了。谁知道是假的？”
伊如沉默着。
“后来出事了，崔建国跑了。她没跑，但也没脸待下去了。”王鹏说，“她走的时候，跟我说，对不起。我说，没事。”
伊如看着他，问：“你恨她吗？”
王鹏想了想，说：“恨过。后来不恨了。”
“为什么？”
“因为你。”王鹏看着她，“你在我身边，好好的，比什么都强。”
伊如的眼泪又下来了。
王鹏伸手给她擦掉。
“如如，你妈这个人，有很多毛病。但她生了你，这是事实。”他顿了顿，“她现在有难，能帮就帮一把。不是因为她是谁，是因为她是你妈。”
伊如看着他，说：“爸，你真傻。”
王鹏笑了：“傻就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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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那二十万，给了
一周后，林晓月收到了二十万。
转账人是王鹏。
她打电话来，声音抖得厉害：“老王，你……”
“别说了。”王鹏打断她，“拿着用。”
“我……我还不起。”
“不用还。”
林晓月在电话那头哭了。
王鹏听着她哭，没说话。
挂了电话，他坐在沙发上，发了一会儿呆。
二十万。十六年。
没了。
但他不后悔。
伊如从房间里出来，看见他那个样子，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爸。”
“嗯？”
“你是不是在想，这二十万白给了？”
王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怎么知道？”
“我看你那样就知道。”伊如说，“爸，你放心，这钱不会白给。”
王鹏看着她：“什么意思？”
伊如没回答，只是说：“你等着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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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伊如的出手
一个月后。
林晓月的服装厂起死回生了。
不是因为那二十万——二十万只够还一个月的利息。是因为有人给厂里下了一笔大订单，预付了一半货款，足够还债、周转。
林晓月不知道是谁。
订单是通过一家贸易公司下的，那家公司她不认识。问了几次，对方都不说。
她打电话给王鹏，问是不是他帮忙。王鹏说不是，他哪有那本事。
她又打电话给伊如。伊如说：“可能是运气好吧。”
林晓月不信。
但她没再问。
那天晚上，伊如坐在办公室里，看着财务报表。
那笔订单是她让人下的，金额刚好够救活服装厂。预付的货款，是她私人账户出的。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也许是为了她爸那二十万不白给。也许是为了……她自己。
她看着窗外城市的灯火，忽然想起她妈那天在咖啡厅说的话。
“妈不是好人。妈这辈子，做了很多错事。但我没想过害你。”
她不知道这话是真是假。
但她知道，她爸希望她帮。
那就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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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母女
周末，伊如约林晓月吃饭。
还是那家咖啡厅，还是靠窗的位置。
林晓月来的时候，气色好多了。穿了一件新衣服，头发也做了，看着年轻了几岁。
“如如，谢谢你。”她一坐下就说。
伊如看着她：“谢什么？”
“那笔订单，是你下的吧？”
伊如没说话。
林晓月看着她，眼眶红了。
“如如，妈对不起你。”
伊如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放下。
“你不用谢我。”她说，“是我爸的意思。”
林晓月愣了一下。
“他那二十万，是攒了十六年的。给你了。”伊如看着她，“我不想让他失望。”
林晓月的眼泪掉下来。
“他……他还好吗？”
“还好。”
林晓月低下头，擦了擦眼泪。
“如如，妈这辈子，做错了很多事。但有一件事，我做对了。”
伊如看着她。
“我生了你。”林晓月说，“这是我做过的，唯一对的事。”
伊如没说话。
窗外阳光很好，照在桌上，照在两个人脸上。
伊如忽然说：“妈，你还记得我小时候吗？”
林晓月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记得。”
“有一次，我发烧，你背我去医院。那天晚上下大雨，你浑身都湿透了。”
林晓月看着她，眼泪流下来。
“你还记得？”
“记得。”伊如说，“那天晚上，你在医院陪了我一夜。第二天早上，你回去给我做饭，摔了一跤，腿磕破了。”
林晓月捂着嘴，哭得说不出话。
伊如看着她，眼眶也红了。
“妈，我不恨你。”她说，“但你要好好的。”
林晓月拼命点头。
“还有，”伊如站起来，“以后别再让人骗了。”
她转身走了。
林晓月坐在那儿，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外。
阳光照在她脸上，照着她的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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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那盏灯，更亮了
晚上，伊如回到家。
她爸在厨房里忙活，红烧肉的香味飘出来。
“回来了？洗手，吃饭。”
伊如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
那背影还是微微驼着，头发又白了几根。围裙还是那条旧围裙，上面有洗不掉的油渍。
她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他。
“爸。”
王鹏愣了一下：“怎么了？”
“没什么。”她把脸埋在他背上，“就是想抱抱你。”
王鹏笑了，拍拍她的手。
“傻丫头，多大的人了，还撒娇。”
伊如没说话，就那样抱着他。
红烧肉在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肉香飘满整个厨房。
窗外的天黑了，城市的灯火亮起来。
远处，那栋23楼的灯，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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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父不知
吃完饭，伊如洗碗，王鹏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洗完了，她擦干手，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爸。”
“嗯？”
“我有事跟你说。”
王鹏看着她，等着。
伊如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王鹏笑了：“什么事，这么难开口？”
伊如想了想，说：“爸，如果我说，我其实挺有钱的，你会怎么想？”
王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能有多有钱？”
“很多。”
“比你那二十万多？”
伊如看着他，说：“多很多。”
王鹏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
“行，爸知道了。”
伊如愣住了：“你……不问问？”
“问什么？”王鹏看着她，“你是我闺女，你有钱没钱，都是我闺女。”
伊如看着他，眼眶红了。
“爸，那二十万——”
“别说了。”王鹏打断她，“那二十万，是爸的心意。跟你有没有钱，没关系。”
伊如低下头，不说话。
王鹏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如如，爸这辈子，没什么本事。但爸有一件事做对了——就是养了你。”
伊如抬起头，看着他。
他脸上带着笑，皱纹挤在一起，眼睛里有光。
“不管你是谁，你是我闺女。这就够了。”
伊如的眼泪掉下来。
她扑进他怀里，抱着他。
窗外，城市的灯火一片。
远处，那栋23楼的灯，亮着。
比任何时候都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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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