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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春和礼居 没必要 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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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风掠过陆家老宅气派的雕花庭院,鎏金灯火顺着层层叠叠的欧式回廊铺展开来,将整栋独栋别墅衬得富丽堂皇,周末的陆家晚宴,是圈子里固定的小型家宴。没有对外大肆宣扬,只邀请了陆家本家的长辈、旁系亲属以及几位世交挚友,可即便如此,老宅依旧宾客满盈,衣香鬓影,笑语喧哗,处处透着顶级豪门的矜贵与热闹。陆赫明站在雕花铁门之外,心底翻涌着说不清的抵触与别扭,自上次城郊咖啡馆偶遇之后,整整一周,他都被困扰在陆明赫那日的话语里,那句冷沉沉的“周末记得回家,家里有晚会”,像一道无形的枷锁,牢牢扣在他身上,容不得他半点拒绝,他本想找借口推脱,可陆家老宅的晚宴向来规矩森严,尤其是家中有几位老爷子格外看重家族团聚,他在几年前被污蔑和这几个月内的所作所为本就惹得长辈多有微词,若是再三缺席,难免落得恃宠而骄、不懂规矩的话柄,万般无奈之下,陆赫明只能收拾妥帖,准时赴宴。
他没有穿太过隆重张扬的正装,只挑了一件极简的米白色针织衬衫,搭配黑色修身西裤,黑发柔软垂落在额前,干净清隽,气质温润干净。褪去了工作室里满身的烟火匠气,站在奢华富丽的陆家庭院里,依旧藏不住骨子里优越的骨相,清冷又温柔,推门而入的瞬间,喧闹声扑面而来,大厅水晶灯流光璀璨,折射出遍地细碎的金光,红木长桌摆满精致的珍馐甜品,香槟塔层层叠叠,宾客三三两两聚在一起闲谈,温声笑语此起彼伏,他刚踏入大厅,还没来得及适应周遭的热闹氛围,几道温和的目光便齐刷刷落在他身上。时隔多日,再次回归陆家众人视野的陆赫明,早已不是从前那个跟在陆明赫身后、默默无闻、依附兄长的少年,凭借《刺茉》爆火出圈之后,他的手工饰品设计师身份彻底被顶层商圈熟知。陆家本家、旁系的女眷长辈,几乎人人都刷到过那枚荆棘缠茉莉的绝美饰品,个个心生喜爱,对他这门独门手艺好奇又追捧,从前众人只当他是陆家不起眼的小少爷,性情安静、不善争抢,没什么亮眼的长处。可如今,他凭一己之力闯出了属于自己的天地,手艺惊艳小众圈层,身价与名气水涨船高,瞬间成了今晚晚宴最炙手可热的存在。“赫明回来啦,快来阿姨这里!”最先上前的是陆家二房的婶婶,眉眼温和,笑意盈盈地快步走到他面前,语气满是熟稔的夸赞,“好久不见,我们赫明真是越来越出众了!阿姨天天刷到你的作品,那枚《刺茉》也太好看了吧!”话音落下,周围几位长辈瞬间围了上来,瞬间将陆赫明圈在人群中央,“可不是嘛,你老师就是个很好的设计师,你现在小小年纪也是个很好的设计师,真是青出于蓝!”“赫明啊,能不能帮伯母定制一条项链?我想要低调一点、独一无二的款式,日常戴最合适。”“我要一枚手链!秋冬搭配衣服,就喜欢你设计的清冷风格,外面根本买不到同款。”“还有我还有我,年底我女儿生日,想定制一枚专属吊坠,你看能不能帮阿姨加急安排?价格你随便开,绝不还价!”七嘴八舌的邀约与夸赞扑面而来,密密麻麻,将陆赫明团团围住原本分散闲谈的宾客纷纷靠拢过来,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都落在了他的身上,一时间,无人再关注商场杀伐果断的陆明赫,所有人的话题中心,彻底变成了新晋爆火的设计师——陆赫明,陆赫明有些手足无措,只能站在原地,温和地一一应答。他向来性子安静,不习惯这般众星捧月的热闹,更不擅长应对长辈们热情的追捧。可面对一众长辈真诚的夸赞与请求,他不好冷脸拒绝,只能耐着性子轻声回应,一一记下大家想要的款式、风格与需求,“谢谢各位长辈喜欢我的作品,定制可以的,我之后整理好款式细节,单独和各位对接。”他语气温和,眉眼温顺,没有半分爆红之后的傲气,谦逊又礼貌,引得一众长辈更是满心欢喜,夸赞声不绝于耳,人群层层叠叠围在他身边,里三层外三层,密不透风,有人问他设计的灵感,有人好奇他工作室的日常,有人追问下次新品的发布时间,还有人不停和他寒暄家常,询问他的学业与生活,喧嚣裹挟着他,让他根本抽不开身,连转头环顾四周的空隙都没有,大厅另一侧的落地吧台旁,陆明赫静静伫立在阴影里,他褪去了白日工作的凌厉西装,一身深灰色真丝家居衬衫,袖口随意挽至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气质慵懒又矜贵,只是深邃的眼底覆着一层化不开的沉郁,他从陆赫明进门的那一刻起,目光就从未离开过少年的身影,看着他被人群团团包围,看着他被无数人簇拥追捧,看着他眉眼温顺、耐心应答所有人的问题,看着他干净的侧脸在鎏金灯光下柔和得不像话。自从上次撞见他和卿墨约会,那句隐忍的“好得很”之后,陆明赫心底的戾气与不安,就从未消散过半分,他这场精心等候的归家晚宴,本意是想借着家族名义,好好看看他,和他好好说几句话,消解两人之间冰冷的僵局。甚至口袋里,依旧放着那枚迟迟没有送出的松枝钻戒,冰凉的金属触感,时刻提醒着他藏在心底的满腔深情,可此刻看着被满席宾客围住的陆赫明,他连靠近的机会都没有。陆明赫指尖捏着玻璃杯,澄澈的威士忌在杯中轻轻晃动,冰凉的液体抵着掌心,却压不下心底蔓延的酸涩与落寞,他就这么静静站在角落,目光寸寸追随人群中央的身影,从头到尾,沉默无言,寸步难行。
整场晚宴,人声鼎沸,笑语不绝。
陆赫明被包围了整整两个多小时。
从开场寒暄,到席间闲谈,再到餐后小憩,没有一刻清闲。长辈们源源不断的定制需求、层出不穷的夸赞寒暄,将他的时间彻底填满。他全程疲于应对,唇角维持着温和的笑意,心底却早已疲惫不堪,老宅的热闹喧嚣、人情世故,从来都不是他喜欢的模样,他只想快点结束这场无聊的晚宴,逃离这片满是束缚的天地,终于,临近晚宴尾声,宾客渐渐散去,不少长辈尽兴离场,围在他身边的人群才渐渐散开,陆赫明长长舒了一口气,微微侧身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浑身终于得以松弛下来,喧闹褪去,大厅空旷了大半,安静了许多,他抬眼,下意识在偌大的厅堂里扫视一圈,想要看看陆明赫身在何处,心底说不清是刻意探寻,还是习惯使然,哪怕满心误会与疏离,目光还是会不受控制地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视线掠过散落的宾客,最终落在庭院连通的露天回廊处,晚风轻轻拂动纯白的纱帘,廊下暖灯温柔明亮,两道修长的身影静静伫立,相对而立,正在低声交谈,男人身姿挺拔冷冽,是陆明赫无疑,而站在旁边,身形清瘦温柔,气质温润雅致,眉眼清俊俊秀的人是宋听,那个让他心烦的宋听。陆明赫的一些合作人都说,陆、宋两家早已默认联姻,只待一个合适的时机官宣。,从前陆赫明看到两人同框闲谈,只会心底酸涩别扭。而此刻,刚刚和卿墨确定关系的他,看着这一幕,心底的酸涩被浓浓的释然取代。
廊下两人姿态从容,低声交谈,神情认真肃穆,看起来是在对接正经的商业事宜,氛围默契又和谐。
天作之合。
这是陆赫明脑海里冒出来不知道多少次的念想了,他下意识停下脚步,收回了所有想要上前的脚步,难怪陆明赫心心念念让他周末回家参加晚宴,难怪对方态度强势不容拒绝。大抵是借着家宴的由头,和宋听碰面谈事、维系关系罢了,他方才,还在人群中下意识寻找他的身影。他突然感觉自己好渣,明明和卿墨确认关系了,还要想着这位兄长,真奇怪。陆赫明垂落眼眸,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所有复杂的情绪,心底最后一丝残留的念想,彻底烟消云散,他不想上前打扰,也不屑于凑上前,看两人默契闲谈的画面。
没必要,也不值得。
既然陆明赫有自己的人和事,有自己的归宿与默契,那他就彻底退场,绝不纠缠,过往所有的执念、不甘、酸涩与心动,都该彻底画上句号,他轻轻转过身,没有丝毫留恋,大厅的灯火璀璨依旧,宾客的余温尚未散去,可这里的一切热闹、一切羁绊、一切纠缠,都与他无关了,他悄无声息地穿过回廊侧门,避开所有人的视线,没有和任何人道别,包括老宅的长辈,包括那个让他心绪翻涌许久的陆明赫,脚步轻快,又带着彻底的释然,一步步走出灯火辉煌的陆家老宅,门外晚风微凉,吹散了身上沾染的奢华烟火气,也吹散了心底所有的郁结。比起这座金碧辉煌、处处是人情束缚、满是误会纠葛的陆家老宅,他那间小小的、朴素安静的工作室,才是真正属于他的归宿。那里没有喧嚣的人情,没有刺眼的画面,没有剪不断理还乱的纠缠,只有安静的工作台、细碎的银粉、温柔的晚风,和独属于他的安稳自由。
坐进车里,司机询问他的去向。
陆赫明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声音清淡平静,不带一丝波澜:“去春和礼居”这个地址是卿墨的家。车子平稳启动,驶离陆家老宅的独栋庭院,将满室喧嚣与灯火尽数抛在身后,而此刻的露天回廊下,陆明赫早已心不在焉,和宋听的商业交谈,不过是碍于两家合作情面的敷衍应对,他的目光频频越过纱帘,望向大厅中央,心心念念等着那个少年摆脱人群,朝他走来,他甚至已经想好,等人群散去,就上前拉住他,问问他一周以来的近况,问问他和卿墨究竟是什么关系,把藏了许久的心意和那枚松枝钻戒,尽数交付,可良久回望,大厅空空荡荡。
宋听看着他骤然沉下去的眉眼,看着他瞬间落寞的神情,轻声开口:“你心不在焉很久了,你弟好像走了。”陆明赫身形一僵,猛地抬眼望向空荡荡的大厅,深邃的眼底,瞬间覆满了漫天的空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