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茉重缠》微雨绵绵

23、告白 好得很

　　秋日的暮色落得很早，傍晚六点刚过，整片天空就浸在了温柔的灰蓝色里，工作室里的暖光灯悉数亮起，柔和的光线铺满原木色的桌面，落在丝绒礼盒静谧的黑色衬底上。陆赫明单手撑着下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礼盒边缘，眼底压着一层散不去的沉闷，离他把松枝钻戒完工，已经过去了好几个小时。
　　助理发来的消息，说陆明赫会亲自上门取件，时间不定，这几个小时里工作室的咨询消息依旧在不停跳动，《刺茉》带来的热度还在持续发酵，源源不断的定制订单涌来，本该是满心欢喜的光景，可陆赫明却始终心绪纷乱，静不下心处理任何工作，他一闭上眼睛，脑海里就浮现出那枚戒指的模样。清隽的松枝纹路，缀着一点细碎璀璨的星光，是他倾尽心力打磨出的最好的作品，最后却要被陆明赫拿走，送给不知名的心上人，心口像是堵了一团湿软的棉絮，闷得发慌，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与不甘。
　　他刻意收拾好了工作台，将散落的银具、刻刀、抛光材料悉数归位，干净整洁的工作室，处处都是他独有的生活痕迹。这间小小的手工工作室，是他脱离陆家、脱离陆明赫掌控后，唯一属于自己的方寸天地，隐秘、安稳、不被打扰，他从来没有公开过工作室的具体地址，无论是社交账号主页，还是定制接单的简介，都只留了同城范围，从未透露过精准定位，可陆明赫，偏偏精准无误地找来了这里，窗外传来低沉沉稳的汽车引擎声，豪车独有的低鸣，在安静的老街里格外清晰。陆赫明的心骤然一紧，下意识抬眼望向落地窗，黑色的宾利稳稳停在巷口，车身线条冷冽矜贵，和主人的气质如出一辙。几秒后，修长挺拔的身影推门而下，陆明赫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手工西装，外面套了一件质感温润的深色长风衣，肩背笔直，身形挺拔矜贵。暮色勾勒出他冷硬利落的下颌线，眉眼深邃淡漠，周身萦绕着生人勿近的清冷气场，哪怕只是静静站在巷口，也足以碾压周遭所有烟火市井，他抬眼精准看向二楼的工作室窗口，目光穿透薄薄的玻璃，直直落在陆赫明身上，四目相对的瞬间，陆赫明下意识别开眼，心底的别扭感瞬间翻涌上来，脚步声由远及近，沉稳、缓慢，一步步踩在木质楼梯上，带着不容错辨的压迫感。
　　没过多久，工作室的门被轻轻推开，微凉的晚风跟着他一同涌入，裹挟着清冽的松木冷香，是独属于陆明赫的味道，熟悉得让陆赫明的指尖微微发僵。
　　“完工了？”陆明赫的声音低沉磁性，没有多余的寒暄，平淡得听不出任何情绪，他径直走进来，目光淡淡扫过整洁的工作室，掠过满墙的饰品设计稿，掠过桌面上精致的半成品银饰，最后稳稳落在桌上的黑色丝绒礼盒上，陆赫明压下心底所有的波澜，语气平淡无波，带着刻意拉开的疏离：“好了，在这里。”他伸手将礼盒推到桌沿，全程没有抬头看陆明赫一眼，态度冷淡，像是对待一个普通至极的客户，陆明赫俯身，骨节修长白皙的手指轻轻掀开礼盒盖子，暖光落进盒中，素银的松枝戒圈纹理清晰自然，顶端碎钻微光流转，清冷又精致，独一无二的质感尽收眼底，他眸色微深，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让人无法捕捉，转瞬又恢复了惯常的清冷淡漠“手艺越来越好了。”轻飘飘的一句夸赞，落在陆赫明耳中，只觉得无比刺耳，他扯了扯唇角，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嘲讽：“陆总满意就好，加急单，我尽力做到最好。”全程交易式对话，利落、生分，不带一丝旧情，陆明赫没有在意他的疏离，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戒圈，随即合上礼盒，握在掌心。他没有立刻离开，反而抬眼看向始终垂着眼的人，目光沉沉，带着审视，也带着不易察觉的关切。“最近过得怎么样？学业和工作室，忙得过来？”突如其来的问话，让陆赫明身形微顿，他没想到陆明赫会主动过问他的近况，他们早已不是同住一个屋檐下的关系，他搬出陆家，自力更生，读书、设计、开工作室，努力活成不依附任何人的样子，早已和陆明赫泾渭分明，陆赫明沉默两秒，淡淡应声：“挺好的，不用陆总费心。”依旧是拒人千里的态度，陆明赫看着他紧绷的侧脸，看着他眼底的防备与疏离，眸色暗了暗，却没有逼迫，也没有再多问，只是轻轻颔首。
　　“照顾好自己。”简单五个字，低沉温和，落在安静的工作室里，话音落下，他不再停留，握着礼盒，转身径直离开，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那道矜贵冷冽的身影，也隔绝了那一身清冽的松木香气，直到楼下的汽车引擎声彻底远去，消失在街巷尽头，陆赫明才重重松了口气，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后背早已微微发僵，心底的酸涩不仅没有消散，反而多了一层浓重的疑惑，他皱紧眉头，喃喃自语：“他到底怎么找到这里的？”这个工作室藏在老城区的文艺小巷里，位置偏僻，隐蔽安静。他从未向任何人报备过具体地址，朋友圈、社交平台全部屏蔽定位，身边寥寥无几的朋友，也只知道大概区域，从未来过，陆明赫不可能凭空知晓，疑惑在心底盘旋许久，陆赫明反复回想最近的近况，最后只能归于唯一的可能性，应该是《刺茉》爆火之后，他的个人热度太高，被网友扒出了工作室的具体位置，毕竟最近太多人深挖他的资料，翻遍了他所有的过往动态，扒出地址似乎也不足为奇，想到这里，陆赫明无奈失笑，只当是自己名气大涨带来的麻烦，丝毫没有往深处想，他根本不会知道，从他搬出陆家、独自租房开工作室的那天起，陆明赫悄悄留在他身上上的定位器，从未失效过。那是藏在他常年佩戴的银链扣里的温柔禁锢，无声无息，经年不变，默默知晓他所有的行踪，陪着他度过每一个独自奔波的日夜，这份隐秘的掌控与深情，被层层误会掩盖，陆赫明一无所知。
　　日子一晃而过，转眼便是又要上学，搁置了几天的课业需要补上，陆赫明收起所有纷乱的心绪，暂时放下工作室的琐事，准时回到设计学院的校园，秋日的大学校园暖意融融，道旁的梧桐叶落了满地金黄，风一吹，簌簌作响，温柔又治愈。褪去了工作室的忙碌，校园里纯粹轻松的氛围，稍稍抚平了陆赫明心底积攒的郁结，他性格偏安静，在大学里好友不多，卿墨是他为数不多、最交心的挚友，卿墨是全校公认的优质Alpha，性格温柔和煦，待人通透包容，长相清俊温润，气质干净舒服，和强势冷冽的陆明赫是完全相反的两种模样，这段日子，卿墨一直陪在他身边，在他偶尔情绪低落、心事重重的时候，是卿墨耐心开导陪伴他。温柔、体贴、尊重，从不会强势逼迫，也不会过度打探他的隐私，给予了他十足的安全感，傍晚下课，梧桐道上人来人往，卿墨陪着他慢慢散步，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路沉默慢行，走到校园僻静的湖畔小路时，卿墨忽然停下脚步，晚风温柔，湖水泛着细碎的波光，梧桐落叶轻轻飘落，氛围静谧又温柔，卿墨侧过身看向陆赫明，眼底褪去了平日的温和随性，多了几分认真与郑重，深邃的眼眸里盛满了清晰的情愫，坦荡又炙热
　　“赫明，我有话想跟你说很久了。”陆赫明微微一怔，抬眼看向他，心底莫名升起一丝预感“我喜欢你，不是朋友的那种喜欢。”卿墨的声音温柔又坚定，坦荡直白，没有半分扭捏“我知道你心里好像藏着事，一直放不开。我不急着让你立刻回应，也不会逼你。只是我不想再以朋友的身份站在你身边了。赫明，要不要试着和我在一起？给我一个机会，也给你自己一个放下过去的机会。”陆赫明站在原地，心口轻轻震颤，他这些年被陆明赫牵动所有情绪，被无尽的误会、酸涩、不甘困住，活得压抑又别扭。他一直陷在单方面的执念里，自我内耗，反复难过，从未好好放过自己，卿墨是照进他灰暗生活里的一束温柔的光，安稳、温暖、没有压迫，或许，他真的该往前走了，不该再执着于遥不可及、只会让自己难过的人，不该再困在无解的执念里自我消耗，良久，陆赫明轻轻吐出一口气，眼底的犹豫慢慢散去，轻声开口：“好，我试试。”试着放下过往，试着接受新的温柔，试着开始一段安稳坦荡的感情，卿墨眼底瞬间亮起温柔的笑意，眉眼舒展，小心翼翼地轻轻弯了弯唇角，温柔的目光牢牢落在陆赫明身上：“好，那我们慢慢来。”没有轰轰烈烈，只有细水长流的温柔，平静又治愈
　　确定关系后，两人顺理成章开启了第一次约会——没有去喧闹的商圈，卿墨知晓陆赫明偏爱安静，特意选了城郊的露天观景咖啡馆。这里临山靠湖，风景极佳，人少安静，晚风舒缓，适合闲谈散心，傍晚时分，余晖漫过山峦，漫天晚霞绚烂温柔，两人并肩坐在露台的藤椅上，聊着轻松的课业、日常和趣事，气氛松弛又惬意。卿墨格外温柔体贴，处处顾及他的情绪，分寸恰到好处，让陆赫明久违地感受到了轻松自在，心底的郁结消散大半，陆赫明嘴角难得噙着浅淡的笑意，整个人都松弛了下来，就在氛围正好的时候，一道冷冽刺骨的目光，骤然落在他的身上，周遭的晚风仿佛瞬间凝固，暖意褪去，寒意猝不及防席卷而来。陆赫明下意识抬头，目光穿过层层绿植，骤然僵在原地，不远处的停车坪旁，黑色的豪车静静停靠，身形挺拔的男人立在车边，长风衣被晚风扬起一角，矜贵冷冽，气场强大——是陆明赫他不知何时出现在这里，静静伫立在不远处，深邃的黑眸沉沉锁住他，眼底翻涌着刺骨的寒意与隐忍的愠怒，周身气压低得吓人，显然，他将方才两人闲谈说笑、温情满满的画面，尽收眼底，四目相对的瞬间，陆赫明全身僵硬，心底刚升起的暖意瞬间冻结，浑身血液几乎逆流。
　　他怎么会在这里？
　　观景咖啡馆位置偏僻，并非闹市，陆明赫竟然也会出现在这里，卿墨也察觉到了不对劲，下意识侧身微微挡住陆赫明，目光平静地对上陆明赫冰冷的视线，坦然从容，没有半分退让，空气安静得诡异，紧绷的氛围几乎让人窒息，几秒的死寂过后，陆明赫抬步，一步步朝着他们走来，每一步都沉稳有力，带着极强的压迫感，冷白的侧脸没有任何表情，薄唇紧抿，眼底的阴郁几乎要溢出来，他没有看一旁的卿墨，目光自始至终，死死落在脸色微白的陆赫明身上，走到两人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僵住的少年，嗓音低沉沙哑，裹着彻骨的寒凉，字字清晰，砸在陆赫明的耳畔“好得很。”三个字，冷淡至极，带着极致的隐忍与怒意，听不出喜怒，却让人莫名心慌，紧接着，他眸光沉沉，落下一句带着绝对掌控的叮嘱，不容置喙：“周末记得回家，家里有晚会。”话音落尽，他再没有多看两人一眼，转身径直离开，挺拔冷冽的背影决绝又强势，带着翻涌的戾气，转瞬上车离去，黑色豪车绝尘而去，只留下满室凝滞的空气，和彻底乱了心神的陆赫明，风再次吹过，却再也带不回方才的温柔惬意，只剩下漫天寒凉与心慌，陆赫明坐在原地，指尖微微发颤，心底刚刚萌芽的新希望，被这猝然相逢的一幕，彻底搅得支离破碎，他不懂陆明赫骤然变冷的情绪，不懂那句冰冷的“好得很”里藏着的怒火，更不懂一场普通的约会，为何会换来对方强势的一句“回家”。他只知道，在陆明赫出现的那一刻，他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心，再次彻底乱了，而那枚藏在礼盒里、尚未送出的松枝钻戒，藏着无人知晓的深情，正隔着遥远距离，默默见证着这场荒唐又拧巴的错过与纠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