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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无为 柳树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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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树的枝叶方才落去,又密密地生了出来。
新生的枝条比先前更密,更绿,绿得发黑。它们不再安静地垂着,而是轻轻摇曳着,随着一阵不知从何处起的微风,纷纷飘离枝头。每一片叶子在离枝的瞬间都化作一柄薄薄的银刀,泛着冷冽的寒光。
漫天的柳叶刃飞扬不止,落地便枯,枯了又生,生了又落,周而复始,像是这棵老柳在呼吸。
化影的白傀穿梭在漫天叶刃之中,素白的身影忽隐忽现,不知疲倦地围攻而上,每一次闪现,都有一道锋刃贴着人的命门掠过。
阿蜜微微侧首,目光扫过下方那一团团交织的光影。她站在柳冠之下,衣袂垂落,面上那抹神色淡得像是被暮光洗过千百遍的旧痕。
她足尖轻点,点在虚空里,却像是踩在了水面上。一道深掩在地下的光纹骤然亮起,起初只是一线极细极暗的光,像是有人在地底划了一根火柴,然后那光便顺着阵纹朝四面八方裂开。
阵法的边缘如水波般扩散开去,漫过了整片战场,无声无息,却像是一张猛然收紧的巨网。
花影最先察觉不对。
她指尖还掐在阵诀上,催动亓灵试图将护阵撑开三尺,可灵力刚流到指尖,便像是一滴水落进了沙漠里,连个水汽都没冒出来就干涸了。
她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又催了一次,经脉里空荡荡的,什么也抽不出来。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指尖光秃秃的,一点灵光都聚不起来。
不仅如此,体内的经脉里像是生出了无数细小的漩涡,那些原本充盈的亓灵正被这些漩涡拉扯着,一点点抽离她的躯体,往脚下的土里渗去。
“我的灵力……”
游冲猛地收回鎏金棍,他那身体魄此刻还在,可往日里护着他的灵光已经彻底瘪了,像是被人抽干了水的皮囊,只剩下一具空荡荡的壳。
他踉跄着退了一步,正好撞上一片飞来的柳叶刃,硬生生用肩膀扛了一下,那叶刃没入皮肉三分,疼得他闷哼出声,血顺着胳膊往下淌。
“是噬灵阵。”花影咬着牙,声音都变了调,嗓子眼里像是含着碎玻璃。
她终于明白过来,这七层叠阵最内层的“印灵”根本不是在吸阵里的东西,它吸的是入阵之人的修为。
只要站在这里,只要身体里还有一滴亓灵,就会被这棵柳树的根须当成养料榨干。方才那些叶刃和白傀,不过是逼着他们不断动用灵力去抵抗,好让这阵吸得更快、更狠。
李笺己握着无常笔的手在发颤。那点凝在笔尖的墨光正在闪烁,像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灭。笔尖那点墨色正在一点点变淡消散。
“斩了那颗柳树,才能破阵。”花影冲众人喝出声,声音在一片兵刃交击声中显得又薄又利。
“斩?拿什么斩?”安长生的声音响起来,冷得像冰。他双手中的双生刺已经化作两蓬碎光,连虚影都聚不成。
长生此刻已无力维持人形,化作了长生铃,被安长生妥帖地藏在胸口。
褚危鬼身前的青玉杯光芒大减,原本温润的水光此刻只剩下薄薄一层,杯身在半空中摇摇欲坠,像是随时都会跌落在地,摔成一地碎瓷。
而他体内那两道亓灵,此刻正疯狂地躁动,被阵心牵扯着往外拉扯,连他的指尖都在微微抽搐。
祁娄宿的无为剑倒没受什么影响,只是轻轻地颤抖着,似是要从祁娄宿的手中挣脱开来。祁渊的声音又在他的耳畔碎碎念念起来,那声音极低极沉,像是从地底长出来的,一句叠着一句,缠得他耳膜发疼。
阿蜜站在原处,看着他们。
“这噬灵阵,本是饲养我那些花草朋友的。”
她轻声说道,语气甚至带着点温柔的怜悯,像是在宽慰一群将死之人。
“你们体内那点修为,填不满它的底。你们越是挣扎,越是动用灵力,它就抽得越快。等到你们经脉枯竭,连站立的力气都没了,这树根就会把你们拖进土里,化作它们的养料。不疼的,很快就结束了。”
“归一!”褚危鬼猛地咬牙,冲着远处久久不言、不语、不作为的归一大喝一声。
归一听到了。
那一声喝落在她耳中,沉甸甸的。她却迟迟没有动作。她站在原地,像一截枯木立在这处,面上无悲无喜,连眉梢都没动一下。只是看着柳树上的那人,眼眶里慢慢凝出一滴晶莹剔透的泪。
那滴泪从眼角滑落,被化作刀刃的柳叶接过去,带入了泥土中。
“没用的。”归一兀自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许久未曾说过话,嗓子眼里带着干涩的血腥味,“五十六方解,只破阵,不可伤人,不见血腥。”
这阵心是那棵柳树,是阿蜜的本体。破了此阵便是要杀了阿蜜。
“所以我们要坐以待毙?”李笺己咬紧牙关。
他将无常笔转了个方向,笔尖不再指向柳树,而是朝下,狠狠扎进脚下的泥土里。笔尖入土的刹那,李笺己周身的气息骤然一变。那股气息极烈,不是灵力,而是一股纯粹的、用来搏命的悍气。
他没有动用亓灵,而是以无常笔为引,生生借着因果笔的本源之力,阻着这阵法片刻。
安长生、花影、游冲迅速明白他的意图,各自以兵刃或法器点地,朝那棵柳树疾速冲去。三人手中的桃花符翻飞,符纸在风中烈烈作响,像是三只扑火的飞蛾。
脚下的泥土开始剧烈震颤。那些深埋地底的柳树根须竟像是早已等候多时,从四面八方破土而出,朝三人的方向翻卷缠绕。粗如臂膀的根须带着泥土的腥气,土屑簌簌往下掉,几乎是瞬间便至几人身后。
几人躲闪俯冲,破土而出的根须在他们身后轰然合拢,撞出一道沉闷的声响。朝三人疾驰而来,三人身形骤顿。
顷刻间,是游冲用鎏金棍将两人送至柳树之下。桃花符附在了柳树的躯干上,符纸贴合的瞬间,金光一闪即灭,像是被吞噬了一般。
“游冲!”
“不要——”
而那根须径直朝游冲刺去,发出破空的尖啸声,裹挟着泥土碎屑,直刺向游冲后心。游冲来不及回身相护,眼中光芒一凝。
光芒散尽,只见游冲没有半点异样。
他胸口不知何时亮起了一面古朴的铜镜,正悬在他心口。他瞧着那面镜子——那是怜水命他送来的拜礼,掩心镜。
此刻这面镜子正替他抵住了那一道致命根须,根须的尖端扎在镜面上,发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随后,镜子裂成两半,掉落在地,溅起一蓬细碎的尘土。
游冲低垂着眼,看着那裂成两半的掩心镜,瞳孔微微收缩,喉头滚了滚,像是要说什么,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花影、安长生两人还未缓过神来,便被一波更凶猛浩瀚的亓灵冲撞,耳边嗡鸣骤起,似万千蜂群过境。那亓灵浪潮自柳树躯干上那道桃花符纸的位置涌出,将那两纸桃花符一并震成齑粉,连带着花影与安长生的身形被余波掀翻出数丈之地。
两人重重地砸在地上,口吐鲜血,两眼一黑,晕死过去。
李笺己这边也已撑不了多时。
无常笔扎在土中,笔尖上的墨光越来越淡,越来越淡,淡得几乎要融进四周的暮色里。他能感觉到那层阻隔的阵法正从笔身上一寸寸地碾过去、嘎吱作响。
他的面色已经泛白,唇边溢出一丝血迹,顺着下巴滴在衣襟上。
那本就不是他的力量,是从因果笔中借来的本源,已是毁道损命。若再继续下去,只怕他整个人都会被那本源之力彻底吞没,连魂魄都要搭进去,再苟不下去了。
褚危鬼忍着体内那两股涌动不已的气息,咬紧牙关,强压住经脉中翻涌的剧痛,硬生生将那两股逆流的气血压了回去。
他身侧的祁娄宿握着无为剑的手背青筋隐现,剑身震颤,企图挣脱祁娄宿的掌控。祁渊的声音还在从体内传来,拼了命地蛊惑:“放我出去……让我来……”
不似往日那般轻捻便将其压回,这一次,祁娄宿的指节一寸寸收紧。他猛然闭上眼,再睁开时,眸中已不见那分理智的清明,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幽暗的灰。那灰中星芒点点,周身戾气四起,几乎要将身侧的褚危鬼也一并吞没。
褚危鬼心底一凛,他很清楚,再拖延片刻,祁娄宿便真要撑不住了。
若是这样,他从前做的岂不白费了。
“无为——”褚危鬼低声唤了一声。
无为剑便从祁娄宿的手中挣脱开来,稳稳当当地悬在褚危鬼面前。
祁娄宿的意识在彻底沉入祁渊的蛊惑前,瞧见了那柄无为剑悬停在褚危鬼面前。褚危鬼的指尖朝剑锋上一划,鲜血涌出,顺着剑脊缓缓淌下,无为剑嗡鸣一声,连他体内凶戾之气竟被压下去几分。
只是他的无为剑,为何会听褚危鬼的调令?
此剑与他是伴生剑灵,怎会听褚危鬼的号令?祁娄宿残存的清明里翻起惊疑,可那疑虑刚冒头,便不知因何被一股更深的黑暗覆了过去。意识沉浮中,他隐隐听见褚危鬼的声音自极远处传来。
“褚危鬼,携本心——无为,请教阁下高招。”
话音落下的瞬间,褚危鬼周身的气息陡然一变。那两股原本相互撕扯的逆流气血被其一强制压了下去,翻涌的气血在这一刻有了短暂的平息。
他的掌中泛起一层暗金色的光,是他本命之力投注在无为剑上。剑身骤然亮起一层淡金色的纹路,与那暗金之光交相辉映。那光并不刺目,却沉得压人,仿佛整片天地的气机都被这一剑牵动,缓缓朝褚危鬼掌心汇聚。
褚危鬼的指尖尚悬着未凝的血珠,无为剑上传来的嗡鸣竟与他的心跳渐渐同频。他未曾解释为何此剑听命于他,只将剑尖直指那柳树之上的身影,剑身颤动,暗金光芒蓄势待发。
剑光未出,柳树上的身影反倒先动了。
那身影从万千柳条间缓缓步出,足尖踩在纤弱的柳枝顶端,却如履平地。那十九颗白傀已系回她的腕间,素白的珠子贴着腕骨,在暮色里泛着一层极淡的冷光。她身后,傀拾与傀拾陆两道浅淡的身影静立不动,像是两尊沉默的护法。
阿蜜没有拿任何兵器。她只是将手拢回袖中,目光落在褚危鬼手中的无为剑上,唇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褚危鬼,”她轻声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品这这个名字的分量,“真有意思。你握着这把剑时,在想什么?”
“是从前的你自己吗?”
“你真的是让我很失望呐!”
褚危鬼没有接话。他脚下猛踏一步,身形如离弦之箭掠出,剑锋所过之处暗金光芒如游龙盘绕,直取那身影咽喉。
阿蜜身形微侧,避开剑锋的正面。那剑锋擦着她的衣袖掠过,暗金光芒将袖口削下一片,却连一丝布丝都没落下。她脚下点着一根极细的柳条,身形轻得像一片被风吹起的枯叶,在半空中转了一圈,堪堪避开褚危鬼紧随而来的第二剑。
褚危鬼将无为剑横在身前,剑尖朝下,暗金色的光芒从剑身漫出来。阿蜜的目光在那层辉光上停了一瞬。
“怎么就不乖乖按剧本走呐!”她说,眼中闪过一丝触动。
褚危鬼还是没有答话。他再次掠出去,这一次比方才更快。剑锋在空中划出一道暗金色的弧,从阿蜜的左肩斜劈到右腰。阿蜜侧身,堪堪避开剑锋的正面,却被那道弧光的余劲扫中了腰侧。她的身形晃了一晃,腰间的衣料裂开一道口子,露出一截素白的内衬。
没有血。
褚危鬼看着那道裂口,眉头微微一皱。他收剑退了一步,呼吸比方才重了几分。本命之力填进无为剑里,撑不了太久。
阿蜜低头看了一眼腰间的裂口,抬手将裂开的衣料拢了拢。她的动作不急不慢,像是在修补一件无关紧要的旧衣。
“这把剑果然还是更适合你”她说,声音里没有嘲讽,她说着,忽然抬手,手腕一番,一只柳条便又出现阿蜜的掌中。
阿蜜手中的柳条一现,周遭的天地气机便彻底变了。
那不再是先前那根褪了叶的枝骨,而是从她掌心血肉里直接生出来的一段鲜活柳枝,通体翠绿,绿得几乎要滴下水来。枝条表面覆着一层极薄极寒的霜白,随着她手腕的轻转,那霜白在叶缘上凝成了一道道肉眼可见的锋利刃口。
她将柳枝轻轻一抖,枝上的叶片便如活物般根根竖起,每一片叶脉里都流转着幽绿色的灵光,在暮色中嗡嗡作响。她仍是那副不动声色的模样,五官寡淡,眼底无波,足尖踩在虚空里,衣袂在风中猎猎作响,就这么居高临下地看着褚危鬼,像在看一具已经死透的躯壳。
褚危鬼握紧了无为剑,暗金色的光芒顺着剑柄一路攀爬,将整个剑身包裹其中,与那幽绿的柳光遥遥对峙。两股截然不同的气势在半空中碰撞,压得底下的碎石都在微微跳动。
“来。”阿蜜轻声吐出一个字。
褚危鬼足下发力,整个人拔地而起,无为剑发出一声撕裂空气的龙吟震鸣,暗金剑光如长虹贯日,直劈向阿蜜面门。这一剑裹挟着他本命之力的全部威压,剑锋未至,那凌厉的剑风已先一步将阿蜜身侧几丈内的柳枝绞成了漫天齑粉。
阿蜜不退反进。她手中的柳条横着递出,那看似柔软无骨的枝条在半空中陡然绷直,如同一根青色的钢鞭。
只听“铮”的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柳条与无为剑死死咬合在一处。没有火花,也没有寻常金铁交鸣的脆音,只有两股庞大到令人窒息的灵压在极近的距离内轰然相撞。一圈肉眼可见的暗金与幽绿交织的气浪,像水面砸下巨石激起的狂澜,从两人交手处疯狂荡开,将周遭数十丈内的碎石、枯枝、甚至那些刚刚破土还带着泥腥味的柳根,尽数贴着地皮向外推平。
褚危鬼手腕猛地一沉。那从柳条上反震回来的力道大得骇人,根本不像是活人能发出来的,顺着剑脊直直撞入他的虎口,震得他整条右臂瞬间失去了知觉。
他喉咙里闷哼一声,嘴角溢出鲜血,借着这股不可抗拒的巨力在半空中强行翻了个身,卸去大半劲力,堪堪落地。双脚踩在碎裂的青石板上,生生犁出两道极深极长、火星四溅的沟壑,直退到十步开外,这才勉强站稳。
阿蜜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她在半空中一步踏出,原本空无一物的脚下竟泛起水波般的涟漪。
手中的柳条顺势挥下,千万道绿影铺天盖地地砸落。每一道绿影都是一根抽长变硬的柳鞭,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刀网,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破空尖啸,将褚危鬼死死罩在下方。那些绿影密密麻麻,连天光都透不下来,像一座倾覆的翠绿牢笼。
褚危鬼双目微凝,避无可避,索性不退反进。他将体内那股好不容易压下的逆流气血强行催动,经脉中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仿佛下一秒就要爆体而亡,可那暗金色的光芒也随之暴涨。
他双手握剑,迎着那张绿网逆冲而上。剑光如游龙,将一层又一层的绿网强行撕碎。柳条断裂的碎屑漫天乱飞,碰到地面便是深深的焦痕。可那柳条仿佛无穷无尽,断了一根生出十根,褚危鬼劈开一道口子,转眼便有更密集的绿影补上,越聚越厚,越压越低。
他咬紧牙关,口中满是铁锈般的血腥味。剑势猛地一转,将无为剑横在身前,暗金剑光凝成一团浑圆的光盾,将他整个人裹在其中,如陨石般向斜下方急速坠去。这一坠,看似避其锋芒,实则将全身残余的灵压尽数灌入剑身。那团暗金光盾在狂坠中越缩越紧,最终凝成拳头大小的一点赤金,然后猛然炸开!
轰——!
爆裂的暗金剑芒如烈日炸裂,瞬间将四面八方每一道绿影烧成飞灰。剧烈的震荡让此处都在摇晃。
阿蜜垂眸,透过那片缭绕的黑烟,扫了一眼祁娄宿。那只是随意的一眼,冷得像淬了冰的刀锋,却像是一柄重锤,叫祁娄宿真如死了才好。
“我不明白,”阿蜜的声音从高处传来,落尽进褚危鬼的耳中,“你为何要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作践自己的命数。”
话音落下的刹那,阿蜜手腕猛地一翻。下方大片的柳根开始疯狂蠕动,像无数条潜伏千年的巨蟒同时苏醒,从碎裂的地底深处钻出。根系末端化为锐利的尖刺,带着泥土的恶臭,朝着褚危鬼落地的方向攒射而去。
褚危鬼脚下一蹬,身形拔起三尺,堪堪避开第一波根刺。
可那些柳根仿佛长了眼睛,在半空中诡异地拐了个弯,如影随形地追着他的脚踝缠来。他不得不连番挥剑斩断黏附而来的根须,足尖在断根残枝上连连借力,身形于半空辗转腾挪。
阿蜜的攻势却远未结束。她指尖轻捻,那些被斩断的柳根竟在落地前化作点点碧光,重新没入地面。
下一瞬,整片地界轰然震颤,无数粗逾人臂的柳根自地底掀翻青石,拔地而起,如巨蟒昂首,交错绞缠成一道密不透风的高大木墙,将褚危鬼四面八方尽数封锁,连一丝风都透不出去。
阿蜜轻轻落在木墙之前。她看着被困在阵中、满身污渍的褚危鬼,眼底没有悲悯,也没有嘲笑,只是一片死水般的平静。
“你从前所做,可有悔?”阿蜜淡淡开口。
“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