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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日常 救援任务结 ...

  •   救援任务结束后的第三天,基地恢复了正常。

      沈既白的作息也恢复了正常——凌晨四点起床,四点一刻到三号码头,跑五公里,做体能训练,然后去食堂吃早饭。

      和之前一样。

      但好像,又有点不一样。

      四点整。

      沈既白站在码头上,看着江深从黑暗里走出来。

      她还是那身训练服,还是那个走路的节奏,还是那张没有表情的脸。

      但她走到沈既白面前的时候,停了一下。

      不是站定。是——停了一下。

      零点五秒。

      然后她开口。

      “昨晚睡得好吗?”

      沈既白愣了一下。

      这是江深第一次主动问她私人问题。

      不是“热身了吗”,不是“装备带齐了吗”,是“昨晚睡得好吗”。

      沈既白看着她。

      在晨光还没亮起的昏暗里,江深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她的眼睛——那双眼睛,在看着沈既白的时候,好像比平时多停留了零点五秒。

      沈既白数了。

      “还好。”她说。

      江深点头。

      然后她转身,开始往跑道方向走。

      沈既白跟上去。

      两个人并肩跑着。五公里,二十分钟。谁都没说话。

      但沈既白注意到,江深的节奏,比平时慢了一点点。

      刚好是她能跟上的速度。

      食堂。

      沈既白打完饭,习惯性地往靠窗的角落走。

      那是她第一天来的时候就选的位置——安静,人少,能看到海。

      她坐下,刚拿起筷子,余光里看到一个人影走过来。

      江深端着餐盘,在她对面坐下。

      沈既白抬起头。

      江深没看她。她低头吃饭,动作和平时一样——快、轻、安静。

      但沈既白看了一眼她身后。

      那张角落的桌子,空了。

      那是江深七年来每天坐的位置。

      今天,她没去。

      沈既白低下头,继续吃饭。

      但她嘴角弯了一下。

      零点三。

      下午六点,码头。

      沈既白到的时候,江深已经站在那里了。

      这是她们这些天的习惯——训练结束之后,各自回宿舍处理工作,傍晚再在码头碰面。有时候站半小时,有时候站一小时。有时候什么都不说,只是看着海。

      沈既白走过去,在她身边站定。

      今天风很小。海面很平。夕阳正在往下沉,把整片海染成橙红色。

      两个人并肩站着,看着那片金色。

      过了很久,沈既白感觉到肩膀被碰了一下。

      很轻。

      是江深的肩膀。

      她没动。

      江深也没动。

      但那个触碰,一直停留在那里。

      谁都没躲。

      晚上八点,灯塔。

      沈既白推开门的时候,江深已经在里面了。

      煤炉烧得很旺,整个房间暖烘烘的。江深坐在藤椅上,手里捧着一个搪瓷杯,看着那面墙。

      沈既白走过去,站在她旁边。

      墙上的便利贴又多了几行——救援任务那几天,她每天都会来写。

      2026.3.22 —— 十二个人,都找到了
      2026.3.23 —— 她说,以后每年今天,一起下去
      2026.3.24 —— 她的手很暖

      沈既白看着最新那一行。

      她的手很暖。

      2026.3.24。今天。

      沈既白转过头,看着江深。

      江深没看她。她低着头,看着手里的搪瓷杯,热气从杯口往上冒,把她下半张脸遮得模模糊糊。

      但沈既白看到了。

      她的耳朵尖,红了一点。

      零点三。

      沈既白没有说话。

      她只是站在那里,站在江深旁边,看着那面墙。

      煤炉里的火烧得噼啪响。窗外的海很安静。

      过了很久,江深开口。

      “今晚,”她说,“风大。”

      沈既白愣了一下。

      风大?今晚明明没风。

      她看向江深。

      江深没看她。她盯着杯子,耳朵尖又红了一点。

      沈既白突然明白了。

      她想了想,说:“是有点大。”

      江深点头。

      沉默了几秒。

      然后江深又说:“灯塔比宿舍结实。”

      沈既白点头:“嗯。”

      “煤炉也比暖气暖和。”

      “嗯。”

      “被子够厚。”

      “嗯。”

      江深沉默了。

      沈既白等着。

      过了很久,江深开口。

      “你可以不回去。”

      四个字。很轻。轻到差点被煤炉的声音盖过去。

      但沈既白听到了。

      她看着江深。

      江深还是没看她。她盯着杯子,一动不动。握着杯子的那只手,比平时用力一点。

      沈既白看着那只手,看了三秒。

      然后她说:“好。”

      江深愣了一下,抬起头。

      沈既白看着她,眼睛很亮。

      “我说好。”她说。

      江深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墙角那个柜子前。打开柜门,从里面抱出一床被子。

      被子是深蓝色的,叠得很整齐,边角都压出了棱。

      她把被子放在床上,然后走到藤椅边,把自己的那床被子抱起来。

      “你睡床。”她说。

      沈既白问:“你呢?”

      江深指了指藤椅:“我睡这。”

      沈既白看着她,没有说话。

      江深抱着被子,在藤椅上坐下。

      藤椅很大,但躺一个人还是有点勉强。她的腿搭在扶手上,整个人蜷成一团。

      沈既白站在床边,看着那个姿势。

      然后她开口。

      “藤椅不舒服。”

      江深说:“习惯了。”

      沈既白说:“那也不能这么睡。”

      江深看着她。

      沈既白走过去,从她怀里把那床被子抽出来。

      “床够大。”她说。

      江深愣了一下。

      沈既白没看她。她把那床被子放在床上,和自己的那床并排放着。

      然后她躺下,面朝墙壁。

      房间里安静了。

      煤炉里的火烧得噼啪响。窗外的海很安静。远处货轮的汽笛响了一声,闷闷的。

      过了很久,沈既白听到身后有动静。

      很轻。是藤椅吱呀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然后是床垫微微下陷的感觉。

      有人在她旁边躺下了。

      隔着两层被子,半米的距离。

      沈既白睁着眼,看着墙。

      江深也睁着眼,看着天花板。

      谁都没说话。

      过了很久,江深开口。

      “你睡姿怎么样?”

      沈既白说:“不滚。”

      江深“嗯”了一声。

      又过了很久,沈既白开口。

      “你呢?”

      江深说:“也不滚。”

      沈既白说:“那挺好。”

      江深说:“嗯。”

      沉默又落下来。

      但这一次的沉默,和之前不一样。

      之前的沉默是空的,像深海,什么都听不见。

      这次的沉默是满的,像这个十五平米的房间——有煤炉的声音,有呼吸的声音,有另一个人存在的声音。

      沈既白闭上眼。

      她能感觉到身后那个人的存在。很轻。但她知道她在那里。

      隔了很久,她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声音。

      “沈既白。”

      沈既白没睁眼。

      “嗯。”

      沉默了几秒。

      然后那个声音说:“晚安。”

      沈既白嘴角弯了一下。

      “晚安。”

      第二天早上,沈既白被阳光晃醒。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翻了个身,正对着江深的方向。

      江深还睡着。

      侧躺着,面对着她,眼睛闭着,呼吸很轻很慢。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把那张总是没有表情的脸照得很柔和。

      沈既白看着那张脸,看了很久。

      她的睫毛很长。鼻梁很挺。嘴唇抿着,但不像平时那么紧。后颈那道疤被被子遮住了一半,露出的那一半在阳光里颜色很浅。

      沈既白看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坐起来。

      她下床,穿好外套,走到门口。

      推开门之前,她回头看了一眼。

      江深还在睡。阳光照在她身上,把整个人都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沈既白站在那里,看了三秒。

      然后她推开门,下楼。

      等她端着两杯豆浆回来的时候,江深已经醒了。

      她坐在床边,头发有点乱,眼睛还没完全睁开。看到沈既白进来,她愣了一下。

      沈既白走过去,把一杯豆浆递给她。

      “食堂买的。”她说。

      江深接过那杯豆浆,捧在手心里。热的。

      她看着那杯豆浆,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沈既白。

      “你几点起的?”

      沈既白说:“六点。”

      江深愣了一下。

      沈既白说:“食堂六点开门。”

      江深看着她,没有说话。

      但她握着杯子的那只手,紧了一点。

      沈既白看到了。

      她没说什么,只是在床边坐下,开始喝自己的那杯豆浆。

      两个人坐在床边,喝着豆浆,看着窗外的海。

      阳光正好。海面是金色的。

      过了很久,江深开口。

      “明天,”她说,“我去买。”

      沈既白转过头看她。

      江深没看她。她盯着杯子,耳朵尖红了一点。

      “你多睡会儿。”她说。

      沈既白看着那只红了的耳朵尖,嘴角弯了一下。

      “好。”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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