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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尾声 专辑发布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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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辑发布会定在周六下午,地点选在一家小型的艺术空间,不是那种很大的场馆,只能坐一百来人。
陆听澜坚持选在这里,说太大hold不住。江寻笑他,说你是顶流,还怕大场子?
陆听澜没接话,但江寻知道他什么意思。这张专辑不是唱给万人听的,是唱给那些愿意坐下来安安静静听完的人。
发布会没有主持人,舞台中央放着一架钢琴,旁边立着一支麦克风。
没有华丽的灯光,只有几盏暖黄色的灯,照在琴键上,照在麦克风银色的金属网上。
台下坐满了人,有记者,有乐评人,有从第一首歌就开始听的歌迷,还有林昊。他坐在第三排,旁边是他的妻子,手里攥着纸巾。
两点半,灯暗了。陆听澜从侧幕条后面走出来,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衬衫,没有外套。他走到麦克风前,站定,看着台下。台下很安静。他等了几秒,然后开口。
“这张专辑,叫‘终于’。”他的声音很平,像是平时说话一样。“里面的歌,有些写了五年,有些写了三个月,有些写了一夜。但所有的歌,都等了很久。”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侧幕条的方向。江寻站在那里,灯光照不到的地方,手里攥着衣角。
“这张专辑,”陆听澜转回头,看着台下,“送给一个等了五年的人。”
台下安静了一瞬。然后有人鼓掌,很轻,像是在怕惊动什么。林昊低下头,手里的纸巾攥成一团。
陆听澜没有再说别的。他走到钢琴前坐下,翻开琴盖。他不太弹琴,这几年弹得少,手指有些生疏。但他的手指落在琴键上时,很稳。
第一个音落下去,是“终于”的前奏。他弹得很慢,比录音棚里的版本还慢,像是在等什么人跟上来。
唱到副歌的时候,他的声音有一点抖,和一年前录音那天一样。
台下没有人出声,连呼吸都是轻的。唱完最后一个音,他的手指搭在琴键上,没有动。
台下安静了几秒,然后掌声响起来。不热烈,但很持久。
陆听澜站起来,走到麦克风前。他看着台下那些面孔,那些等着他开口的人。
“谢谢。”他说。“下面这首歌,是江寻写的。叫‘没回答’。”他转过头,看着侧幕条的方向。“你来弹。”
江寻从侧幕条后面走出来。他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头发有点乱,像是刚睡醒就被拉过来的。
他走到钢琴前坐下,陆听澜往旁边让了让。两个人的肩膀几乎挨在一起。江寻抬起手,搭在琴键上,开始弹。
这首比“终于”还慢,还轻。陆听澜没有唱,只是站在旁边听着。弹到一半的时候,江寻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继续。
那个停顿很短,但陆听澜听出来了。他看了一眼江寻的侧脸。江寻没有看他,低着头,手指在琴键上移动。
弹完,台下安静了很久。然后有人鼓掌,然后是更多的掌声。
江寻站起来,走到陆听澜旁边。两个人并肩站在麦克风前,灯光照在他们身上。
“还有一首。”陆听澜说。“最后一首。”
他没有说歌名。他走到钢琴前坐下,江寻站在他旁边。两个人一起弹。是那首写了五年、等了五年、终于唱完的歌。
陆听澜弹前半段,江寻弹后半段。他们的手指在琴键上交替移动,像是两个人在走一条路,一个人走前半程,一个人走后半程,终于在某个地方遇上了。
弹完最后一个音,两个人的手都搭在琴键上,没有动。台下安静得像没有人。
然后掌声响起来。不是那种礼貌性的掌声,是那种憋了很久终于忍不住的掌声。
林昊站起来鼓掌,他妻子也站起来,然后是第三排,第二排,第一排。最后所有人都站起来了。
陆听澜看着台下那些站起来的人,没有动。江寻也没有动。他们坐在钢琴前,两个人的手还搭在琴键上。
发布会结束后,人群慢慢散了。林昊走到他们面前,眼睛红红的,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又闭上。
最后只是拍了拍陆听澜的肩膀,又拍了拍江寻的肩膀,然后走了。工作人员在收拾设备,有人拆麦克风,有人搬椅子,有人关灯。
陆听澜坐在钢琴前,没有走。江寻坐在他旁边。
“累吗?”江寻问。
“不累。”
江寻笑了。“我累了。手指疼。”
他伸出手,放在陆听澜面前。陆听澜握住他的手,从手腕揉到指尖,和很多年前一样。江寻的手指在他的手心里慢慢放松。
“陆听澜。”
“嗯。”
“你刚才说,这张专辑送给一个等了五年的人。”
“嗯。”
“那个人是谁?”
陆听澜没有回答。他低下头,在江寻的手背上亲了一下。江寻的耳朵红了。他抽回手,站起来。
“走吧,回家。”
“好。”
他们走出艺术空间,天已经快黑了。街上人不多,偶尔有人经过,脚步声很轻。江寻走在他旁边,手插在口袋里,低着头。
“陆听澜。”
“嗯。”
“你说明天的评论会怎么写?”
陆听澜想了想。“不知道。”
“你怕吗?”
“不怕。”
江寻笑了。“我也不怕。”
他伸出手,握住陆听澜的手。陆听澜反握住他。两个人手握着,走在街上。没有人说话。
回到家的时候,猫趴在沙发上,听见门响,抬起头看了一眼,又趴下去了。
江寻换了鞋,走到钢琴前坐下。他翻开琴盖,手指搭在琴键上,但没有弹。陆听澜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不弹了?”陆听澜问。
“累了。明天再弹。”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灰蒙蒙的天,看不见夕阳。对面楼的窗户亮着几盏灯,橘黄色的。
猫从沙发上跳下来,走到他脚边,蹭了蹭他的腿。江寻弯腰,把它抱起来。猫蜷在他怀里,发出很小的呼噜声。
“陆听澜。”
“嗯。”
“你知道吗,我今天在台上,弹‘没回答’的时候,想到了以前。”
陆听澜走过来,站在他旁边。“想到什么?”
“想到我一个人在家弹这首歌的时候。那时候没想过,有一天会有人站在旁边听。”他顿了顿。“更没想过,那个人是你。”
陆听澜看着他。江寻没有看他,低着头,摸着猫的背。猫的呼噜声很轻,一下一下的。
“现在有了。”陆听澜说。
江寻抬起头,看着他。窗外的光很暗,但他的眼睛很亮。
“嗯。现在有了。”
那天晚上,他们很早就吃了饭。江寻做的,两个菜一个汤。猫趴在地上,尾巴轻轻地摇。
吃完饭,江寻去洗碗,陆听澜坐在沙发上。猫跳上来,在他膝盖上蜷成一团。他摸着猫的背,猫发出很小的呼噜声。
江寻洗完碗出来,看见他摸着猫,笑了。“它现在不怕你了。”
“嗯。”
“以前它只让我抱。”
陆听澜抬起头,看着他。“现在也让了。”
江寻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猫睁开眼睛,看了看他,又闭上了。江寻伸手摸了摸猫的头,猫动了动耳朵,没有躲。
“陆听澜。”
“嗯。”
“你说明天,我们做什么?”
陆听澜想了想。“弹琴。散步。做饭。都行。”
江寻笑了。“那就都做。”
他靠过来,靠在陆听澜肩上。猫从陆听澜膝盖上跳下来,走到钢琴脚边趴下。尾巴轻轻地摇。墙上的钟在走,滴答滴答的。很安静。
“陆听澜。”江寻叫他,声音已经很轻了。
“嗯。”
“今天的事,别多想。”
陆听澜吻了吻他的头发。“你也是。”
江寻笑了。他闭上眼睛,呼吸慢慢变得均匀。
陆听澜坐在那里,抱着他。猫趴在地板上,尾巴已经不摇了,睡着了。墙上的钟还在走,滴答滴答的。
他想起很多年前,排练室的旧沙发上,江寻也是这样靠在他肩上睡着了。
那时候他想,如果能一直这样就好了。后来他走了,五年。现在他又在这里了。在他肩上,在他怀里,在他每一个明天里。
他低下头,吻了吻江寻的头发。
窗外很暗,什么都看不见。但他的心里很亮。
第二天早上,陆听澜是被琴声吵醒的。他睁开眼睛,看见江寻坐在钢琴前,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的,手指在琴键上移动。
猫趴在钢琴脚边,耳朵一动一动的。
他下床,走过去,站在江寻旁边。“几点了?”
“六点。”江寻没抬头,“睡不着,就起来了。”
陆听澜看着他的手指在琴键上移动。弹的是“终于”,很慢,很轻。
“再来一遍?”江寻问。
陆听澜在他旁边坐下。两个人一起弹,和发布会那天一样。弹完,江寻的手搭在琴键上,没有动。
“陆听澜。”
“嗯。”
“你说明年,我们还在弹这首歌吗?”
陆听澜想了想。“在。”
“后年呢?”
“也在。”
江寻转过头,看着他。“那十年后呢?”
陆听澜看着他。“也在。”
江寻笑了。他靠过来,靠在陆听澜肩上。“那就行。”
猫从地上跳起来,趴在陆听澜腿上,蜷成一团。江寻伸手摸了摸它的头,它发出很小的呼噜声。
窗外天亮了,灰蒙蒙的,看不见太阳。但客厅里很亮,灯开着,暖黄色的。琴键上还有手指的温度。
“陆听澜。”江寻叫他。
“嗯。”
“今天吃什么?”
陆听澜想了想。“你做的都行。”
江寻笑了。“那做你爱吃的。糖醋排骨,清炒时蔬,西红柿蛋汤。”
“好。”
江寻站起来,走进厨房。陆听澜坐在钢琴前,看着他的背影。他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的,正在系围裙。
猫从陆听澜腿上跳下来,跟进厨房,蹲在江寻脚边。
陆听澜转回头,看着琴键。他抬起手,搭在琴键上,开始弹那首歌。弹得很慢,很轻。
厨房里传来切菜的声音,打鸡蛋的声音,锅铲碰铁锅的声音。猫偶尔叫一声,很轻。
他弹着琴,听着那些声音。墙上的钟在走,滴答滴答的。
他想起江寻说的那句话。“十年后,还在弹这首歌吗?”他想了想。十年后,他们还在弹。二十年后,也还在弹。
也许那时候手指没有现在灵活了,弹得会更慢,更轻。但还在弹。猫也许不在了,但钢琴还在。那两本相册还在。那些谱子还在。他们在。
他弹完最后一个音,手搭在琴键上,没有动。厨房里的声音停了。江寻探出头来。
“吃饭了。”
陆听澜站起来,走过去。他们面对面坐着,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桌上。煎蛋,面包,牛奶。很简单,但很暖。猫蹲在桌子下面,尾巴轻轻地摇。
“好吃吗?”江寻问。
陆听澜点头。
江寻笑了。“那就行。”
他们吃着早餐,谁都没说话。窗外天亮了,灰蒙蒙的,看不见太阳。但客厅里很亮。
钢琴上摆着那两本相册,谱架上摊着那首“终于”。猫趴在地板上,尾巴已经不摇了。它睡着了。
墙上的钟还在走,滴答滴答的。时间很慢,也很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