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秋雪入我怀》末奉镜春

6、遇见骚狐了，晦气！ ……

　　沈意秋：“……，我……你听我解释啊！”
　　“哥，你怎么在这？”一个妖媚地声音从沈意秋后边传来
　　白晨往后望去：“？，莲隐？你怎么在这？”
　　沈意秋：“……”
　　我说是谁？那么一股狐骚味！原来是白莲隐，这个臭不拉几的骚狐狸！晦气！今日竟然碰到了她！

　　沈意秋的指节在袖摆下绷得发白，看着白晨转过去的后脑勺，喉结滚了滚——他刚才正想说“神族太子的身份没什么了不起”，结果这声软乎乎的“哥”像颗滚进炭盆的火星，“滋啦”一声燎得他心头发烫，连带着那些准备好的解释都散成了烟。

　　这会他们正蹲在凡界青石巷的墙根下，墙头上爬满了紫喇叭花，风一吹就簌簌地落花瓣。沈意秋身上那件月白锦袍早被他换了，此刻穿的是件洗得发白的粗布短打，还是前几日白晨硬塞给他的——少年说“你穿得太扎眼，会被当成外地来的肥羊”，他当时还别扭了半天，现在倒觉得这带着皂角味的粗布衣裳，比神殿里那些绣满神纹的袍子舒服得多。

　　白晨回头时，鼻尖还沾着点灰，那是刚才帮张屠户搬猪肉时蹭上的。他看见沈意秋身后倚着老槐树的蓝衣人影，手里攥着的半块芝麻饼差点掉在地上，眼睛瞪得溜圆：“莲隐？你怎么在这？”

　　沈意秋几乎是下意识地往白晨身边靠了靠，肩膀轻轻撞了撞对方的胳膊——这是他这几日在凡界学的“暗号”，意思是“不对劲，小心点”。白晨果然愣了愣，把芝麻饼往怀里塞了塞，手指不自觉地抠着墙根的青苔。

　　白莲隐倚在槐树干上，墨发松松挽着根红绸带，尾端坠着的狐尾银铃随着他晃腿的动作叮当作响。他穿的蓝衣在这灰扑扑的凡巷里格外扎眼，像团蓝得刺眼的云朵，偏偏脸上挂着笑，桃花眼弯得像浸了酒：“我要是不来，怎么能看见神族太子蹲在墙根吃芝麻饼？殿下这是下凡体验疾苦，还是被神王赶出来了？”

　　他说话时，袖摆扫过槐树的老皮，带起阵甜得发腻的香风，那是青丘特有的迷魂香，凡人闻了会头晕，偏偏对白晨没用——上一世沈意秋才知道，白晨的血脉里藏着点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古怪，对妖物的幻术香气天生免疫。

　　沈意秋往白晨身后挡了挡，声音冷得像巷口井里的水：“我在哪待着，用得着跟你报备？”

　　“自然不用。”白莲隐的折扇“唰”地打开，扇面描着只踏云的九尾狐，他用扇尖点了点白晨，“就是好奇，殿下怎么跟个凡界猎户混得这么熟？前几日我还看见他在山神庙后面偷挖人家的红薯呢。”

　　白晨的脸“腾”地红了，从耳根一直烧到脖子，攥着芝麻饼的手紧得指节发白：“我那是……那是山神庙的老和尚让我挖的！他说红薯太多吃不完，让我拿点回去！”

　　“哦？是吗？”白莲隐挑眉，尾音拖得长长的，“可我怎么看见老和尚举着扫帚追了你半座山？”

　　这话像根针，扎得白晨的耳朵更红了。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被沈意秋按住了肩膀——对方的掌心滚烫，带着点神族特有的暖意，熨得他心里那点慌乱奇异地散了。

　　“他挖红薯怎么了？”沈意秋抬眼看向白莲隐，眼底的光冷得像淬了冰，“凡界的规矩，挖别人允许的东西不算偷。倒是你，青丘狐族不好好待着，跑到凡界来窥伺，就不怕违反仙凡两隔的禁令？”

　　白莲隐的笑容僵了僵，随即又笑开了，只是眼底多了点冷意：“殿下这是忘了？你现在也在凡界，真要论禁令，咱们是五十步笑百步。”

　　他往前凑了两步，香风更浓，几乎要把这凡巷的烟火气都盖过去：“再说了，我可不是来看你的。我是听说，蝶族在凡界的据点藏了点好东西，过来瞧瞧热闹。”

　　“蝶族？”白晨突然抬头，“是不是住在城南破庙里的那些人？他们昨天还送了我半筐野果呢，都是好人。”

　　沈意秋的心猛地一沉——上一世就是这时候，白莲隐故意在凡界捕快面前举报蝶族私藏“妖物”，说他们用邪术迷惑凡人。那些捕快本就贪赃枉法，听了这话直接带人抄了破庙，蝶族的人被打得半死，最后还是沈意秋偷偷用了神力才保下几个幼崽，可大半数族人还是没能熬过那场牢狱之灾。

　　他还没开口，巷口就传来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铁链拖地的哗啦声。一个穿藏青捕快服的汉子举着刀跑进来，看见白晨就喊：“白小子！看见一群穿紫衣裳的人没？有人举报他们私藏邪物，是妖怪变的！”

　　白晨愣了愣：“他们不是妖怪……”

　　“不是妖怪？”捕快啐了口唾沫，“刚才有个穿红衣的公子说的，说他们晚上会变成蝴蝶精，还吸人血呢！”

　　沈意秋猛地转头看向白莲隐，对方正用折扇挡着嘴，眼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胡说八道！”白晨急了，往前站了半步，“蝶族的人从来没害过人，他们还帮着村里人治过病！”

　　“你个穷猎户懂什么？”捕快推了白晨一把，“那红衣公子可是大人物，赏了我十两银子呢！识相的就滚开，不然连你一起抓！”

　　白晨被推得踉跄了两步，后腰撞在墙上，疼得他嘶了一声。沈意秋的眼神瞬间冷了，指尖的神纹在粗布短打底下隐隐发亮——他能轻易捏碎这捕快的骨头，可他不能。这是凡界，他不能在这里动用神力伤人，否则会引来天界的巡查神使，到时候别说护着白晨，连他自己都要被押回神殿受罚。

　　就在他攥紧拳头的瞬间，白晨突然从地上爬起来，挡在了他身前。少年比沈意秋矮了小半个头，身形单薄得像根芦苇，却梗着脖子瞪着捕快：“他们不是妖怪，你不能抓他们！”

　　“反了你了！”捕快举着刀就要劈过来。

　　沈意秋眼疾手快地把白晨拽到身后，自己迎着刀身抬手一挡——他用的是巧劲，指尖在刀背上轻轻一弹，那捕快就觉得一股巨力涌来，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震得他虎口发麻。

　　捕快懵了，看着沈意秋的眼神从凶横变成了惊惧：“你、你是什么人？”

　　“路过的。”沈意秋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却带着种让人不敢反抗的威压，“蝶族的人在哪，我跟你去看看。”

　　“你要去？”捕快往后缩了缩，“你知道他们是妖怪还去？”

　　“是不是妖怪，得看过才知道。”沈意秋说着，自然地牵住了白晨的手腕，指尖摩挲着对方手背上那道挖红薯时被石头划破的小疤，“他也跟我一起去。”

　　白晨愣了愣，下意识想挣开，却被沈意秋攥得更紧。他低头看了看两人交握的手，对方的指尖微凉，却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心里那点怕突然就没了，只剩下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发烫。

　　白莲隐在旁边看得真切，眼底的笑意淡了下去，折扇在掌心敲了敲：“殿下还真是护着他。不过也好，正好我也想去瞧瞧，蝶族到底藏了什么宝贝。”

　　沈意秋没理他，拉着白晨就往巷口走，路过捕快身边时，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带路。”

　　捕快被他看得一哆嗦，捡起刀就往前面领路，嘴里嘟囔着：“真是活见鬼了……”

　　巷子里的风突然大了些，吹得紫喇叭花簌簌落下，落在沈意秋和白晨交握的手上。白晨偷偷抬眼看沈意秋的侧脸，对方的下颌线绷得紧，却在察觉到他的目光时，悄悄松了松攥着他的力道，指尖还轻轻勾了勾他的掌心。

　　白晨的心跳漏了一拍，慌忙低下头，耳尖红得像要滴血。

　　走在后面的白莲隐看着这一幕，脸上的笑彻底没了，狐尾银铃的响声也变得急促起来，像在预警着什么。

　　他们跟着捕快往城南走，越靠近破庙，空气里就越浓地飘着股血腥味——不是人的血，是蝶族特有的、带着花香的血。沈意秋的脚步猛地顿住，白晨也皱起了眉：“这味道……不对。”

　　沈意秋的指尖更凉了，他记得上一世，蝶族就是在这天被灭的。他转头看向白晨，对方的眼底虽有疑惑，却没有惧色，反而攥紧了他的手：“别怕，还有我呢。”

　　少年的声音带着点青涩，却像颗定心丸，让沈意秋乱了半世的心突然就稳了。他反手握紧白晨的手，掌心相贴的温度烫得人心里发慌：“嗯，有你在。”

　　前面的捕快没察觉他们停了，还在嚷嚷：“快到了！就在前面那片破房子里！”

　　沈意秋深吸一口气，拉着白晨往前走——这一世，他绝不会让任何人再伤害白晨，也绝不会让蝶族重蹈覆辙。

　　可他没看见，白晨的脖颈后面，有块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印记，在闻到那血腥味时，悄悄亮了一下，像片展开的翅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