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秋雪入我怀》末奉镜春

5、回往 ……

　　“太子殿下，您慢点跑！”一个丫鬟在背后叫道
　　可沈意秋却光着脚丫在地上蹦蹦跳跳，“我才不要！(*｀?з?)??我才不要ヽ(｀⌒?メ)ノ！父王母后今日不在家，我一定要大玩特玩！

　　沈意秋蹲在桂树下，指尖抠着那块松动的石砖，指腹被磨得发红也不觉得疼。罐子里的梅子蜜饯泛着琥珀色的光，甜香混着桂花的气息往鼻尖钻，他忍不住捏起一颗塞进嘴里，蜜饯的甜裹着微酸在舌尖炸开，比神殿膳房里那些精致却寡淡的糕点好吃多了。

　　“小太子倒是会找地方。”陨蝶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点笑意。沈意秋抬头，看见那只白蝶正停在一根低垂的桂枝上，翅膀上的淡紫纹路在阳光下看得格外清楚，像谁用画笔细细描过的。

　　他赶紧又捏起一颗蜜饯递过去，仰着的脸上还沾着点桂花碎：“陨蝶姐姐也吃！这个真的超甜，比父王案头那罐贡品蜜饯还好吃。”

　　陨蝶振翅落在他的指尖，翅膀轻轻蹭了蹭他的指腹，那颗蜜饯便凭空消失了。沈意秋瞪圆了眼睛，伸手去摸蝶翼，却被对方灵活地躲开：“这是妖术吗？好厉害！”

　　“是蝶族的收纳术。”陨蝶的声音温温柔柔的，“我们蝶族能把小东西藏在鳞翼的纹路里，比你们神族的储物袋方便多了。”

　　沈意秋听得眼睛发亮，晃着腿把蜜饯罐往身边挪了挪：“那你能藏多少？我把这一罐子都给你好不好？母后宫里还有好多，我明天再偷出来给你。”

　　陨蝶的翅膀颤了颤，像是叹了口气：“小太子，你不该对妖族这么好的。要是被王上知道了，会罚你的。”

　　“父王才不会！”沈意秋梗着脖子反驳，却下意识往殿门的方向瞥了一眼，声音也低了下去，“再说了，陨蝶姐姐又不是坏妖。上次我在偏殿摔了跤，还是你飞去找来的药草呢。”

　　他说的是上个月的事。那天他偷偷爬上供桌想去够香炉里的香料（他总觉得那玩意儿烧起来的味道像极了宫外卖的糖画），结果脚下一滑摔在冰凉的地砖上，膝盖磕出好大一块淤青。当时殿里空无一人，他咬着牙想爬起来，就看见这只白蝶衔着株带着露水的青草飞过来，用翅膀把草叶裹成一团，敷在他的伤口上，那清凉的触感瞬间就压下了疼。

　　后来他才知道，那草叫“忘忧藤”，是只有忘川谷才有的药草，寻常神族都未必认得。

　　“那是顺手的事。”陨蝶的声音轻了些，“小太子，你可知神族与妖族素来不和？”

　　沈意秋咬着蜜饯摇头：“不知道。母后只说妖族凶巴巴的，会吃人，可陨蝶姐姐一点都不凶啊。”

　　陨蝶没再说话，只是绕着他飞了两圈，翅膀扫过他的发顶，留下几片闪着微光的鳞粉。沈意秋伸手去接，那些鳞粉落在掌心，竟慢慢化成了细小的光点，钻进他的皮肤里，留下一阵暖暖的感觉。

　　“这是……”他刚想问，就听见远处传来巡殿卫的脚步声，比刚才更近了，还夹杂着侍卫长的呵斥：“仔细搜！刚才看见有金光闪了一下，定是太子殿下又在胡闹！”

　　沈意秋吓得一哆嗦，抱着蜜饯罐就想往石砖后面钻，却被陨蝶拦住了。白蝶突然振翅高飞，翅膀上的淡紫纹路瞬间亮得刺眼，整只蝶仿佛化成了一盏小小的灯笼，往神殿西侧飞去。

　　“往那边追！”侍卫长的声音立刻被引了过去，脚步声“哒哒”地远去了。

　　沈意秋愣在原地，看着陨蝶飞远的方向，手里的蜜饯突然不甜了。他扒着桂花树站起来，看见那只白蝶在西侧的飞檐上盘旋了一圈，确定把人引走了，才又慢悠悠地飞回来，落在他的肩头。

　　“你……”沈意秋张了张嘴，突然发现自己的声音有点哑，“你不怕他们抓你吗？”

　　陨蝶的翅膀轻轻蹭了蹭他的耳垂：“他们抓不到我的。倒是你，下次别在殿外乱用神力了，你的神纹太显眼，很容易被发现。”

　　沈意秋低下头，看着自己小腿上那些淡金色的纹路——那是神族太子的象征，生来就带着耀目的光，可他此刻却觉得这光有些碍事。他伸手把裙摆往下拉了拉，想把神纹遮得更严实些：“陨蝶姐姐，等我再长大些，是不是就能控制神纹了？”

　　“嗯。”陨蝶应了一声，“等你能自如收放神力，就能自己打开侧门的结界了。”

　　“那到时候你带我去忘川谷好不好？”沈意秋仰着脸看她，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子，“你说那里有好多好多花，还有最甜的花蜜，我想跟你去看看。”

　　陨蝶沉默了片刻，翅膀上的淡紫纹路慢慢暗了下去，只留下一层柔和的白光：“好。等你能打开结界，我就带你去。”

　　沈意秋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把蜜饯罐的盖子盖好，小心翼翼地塞进怀里：“那我们拉钩！我现在就去练神力，争取快点长大！”

　　他说着就要往殿内跑，跑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冲陨蝶挥了挥手：“我明天还来这里找你！给你带蜜饯！”

　　陨蝶在他身后轻轻“嗯”了一声，看着他光着脚跑远的背影，看着他裙摆上沾着的桂花碎，看着他小腿上那些藏不住的淡金神纹，翅膀突然微微颤抖起来。

　　风卷着桂花落在她的翅尖，带来殿内熏香的味道，可她却觉得，这味道远不如忘川谷的青草香来得自在。

　　沈意秋跑回寝殿时，丫鬟正急得在殿内打转，看见他回来，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太子殿下！您可算回来了！奴婢以为您被……”

　　“被什么呀？”沈意秋拍了拍怀里的蜜饯罐，把沾着桂花的脸往丫鬟身上蹭，“我就是在院子里玩了会儿，你看，我还给你带了好东西。”

　　他从罐子里捏出一颗蜜饯塞进丫鬟嘴里，看着对方愣住的表情，笑得像只偷腥的猫。可丫鬟嚼着蜜饯，却突然指着他的肩头惊呼：“殿下！您肩上是什么？”

　　沈意秋低头一看，只见自己的锦袍肩头沾着几片闪着微光的鳞粉，像撒了一把碎钻。他心里咯噔一下，赶紧用手去拍，可那些鳞粉却像长在了布料上，怎么都拍不掉。

　　“是……是桂花上的粉！”他慌忙解释，眼神却有些闪躲。

　　丫鬟将信将疑地帮他拂了拂肩，那些鳞粉终于淡了些，却还是留下淡淡的印记。沈意秋松了口气，转身往内殿跑：“我要去看书了！练神力去！”

　　他跑到书桌前坐下，却没翻开那些厚重的神典，而是摊开手心看着。刚才陨蝶蹭过的地方好像还留着微凉的触感，他忍不住笑了笑，从怀里摸出蜜饯罐，小心翼翼地藏进了书架最底层的暗格里——那里藏着他偷偷攒下的宝贝：半块啃剩的糖画，一片捡来的彩色琉璃，还有现在这罐蜜饯。

　　窗外的桂花还在落，沈意秋托着下巴望着窗外，心里盘算着明天该怎么避开侍卫，怎么偷到更多的蜜饯，怎么才能快点长大，快点学会控制神力，快点跟着陨蝶去那个满是花海的忘川谷。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殿外的桂树枝上，那只白蝶还静静地停在那里，翅膀上的淡紫纹路忽明忽暗，像藏着什么沉重的心事。风里传来远处战神殿的钟声，沉闷而悠长，惊飞了几只栖息在檐角的飞鸟。

　　陨蝶轻轻振翅，往神殿外飞去，翅膀扫过一片掉落的桂花，留下一道淡紫色的虚影，很快便消失在天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