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迟痛 命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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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的雨下得格外大，厚重的阴云遮天蔽日，粘连着空气一起变得潮湿。
真应了那句“风到这里就是黏”。
——早安啊哥哥，今天天气真烂，出门记得带伞～
——嗯，早安。
我敲击手机屏幕，发出一个小猫淋雨的表情包，慢吞吞从床上蛄蛹起来。
天气预报显示这周持续降雨。
和我哥通了一整晚电话，手机电量见底，震动着弹出红色的提示词。
我从床头的柜子里拎出一截白色的充电线，正想插上。
“小余，家里没盐了，你出去帮妈妈买一包吧。”
房门半掩着，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
“好。”猛地一阵雷声响起，把应答的声音吞了大半，我皱了皱眉，“现在去吗？”
虽然这句话带了些询问的意思，但实质上是个肯定句，家里的早饭就靠这袋盐了。
边说边走，我扯了门口柜子上的那件灰色外套，披在身上，拧开门锁。
拖拉着脚步，胃里空荡荡的，门锁冰凉的触感让我猛打了个哆嗦。
“外面雨大，慢点走。”声音贴上了一层膜似的模糊。
我漫不经心回了句“哦”，拿起鞋架上的雨伞。
一抬脚正要往外走，又是一道惊雷劈来，在眼前震耳欲聋，盘根错节的白色闪光铺在暗沉的天空尤为扎眼。
我被惊得猛一抬头，斜着打的雨点纷纷扑到我的脸上。
用袖子抹了一把雨水：操，诸事不利。
裤脚湿了大半，鞋子都要被水泡发，再看一眼手机仅剩的三格电量，我赶紧把亮着的屏幕掐灭关了机。
“老板，来两包盐。”
“好嘞。”
前脚用刚开机的手机付了钱，后脚就看见我妈的一连串未接来电。
虽然手机只剩了几格电，但回拨一下电话是顺手的事。
“喂？妈，怎么了？”
电话里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好像还有一点飘摇的风声，隐约还有几句人声。
“喂？”
猛地，电话那头救护车呼啸的鸣笛扎进这片令人不安的环境音，我感觉身体彻底僵住了，呼吸都暂停了。
明明只停留了几秒，却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面前豆大的雨珠迸溅在人行道，碎成了千片百片，无法挽留。
“你哥……你哥他出事了……”
“你们在哪！“
“在市医院……”
“我马上过来。”
本来以为自己足够冷静，点上打车软件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手止不住地发抖。
“怎么了，现在情况怎么样？”
我恨不得把所有问题一次性问完。
“人还在ICU，有个开车不长眼的畜生把你哥给撞了。”
我妈平时说话从不蹦脏字，这时语气有点诡异的僵硬感，我眼前朦胧一片，听到这有点想笑，却怎么也勾不起嘴角，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倍感滑稽。要是司机这时回头就能看见一个极其可怕的场面。
伞也顾不上撑了，刚下车我就跌跌撞撞冲向医院门口，膝盖一软差点摔在泥坑里。
“操。”我扶了把旁边的花坛，反应过来里面种的是铁树的时候已经被扎了满手刺，手掌火辣辣地疼，本来要止住的眼泪刷一下就滚落下来。
蠢不蠢。
一点男子汉气概都没有。
我哥看了要笑话我的。
血痕流过手心，温热又黏腻的触感让我不由得生出一阵恶寒，医院过道挤满了人，等到身旁有人惊呼出声我才发现血迹竟然已经漫到袖口了，狰狞地糊成了一大片黑色。
大概是周围的人看到他大惊小怪还以为我得了什么要命的传染病，不约而同地往旁边躲了躲，边上的人都快堆作一团，这才刚好挤出一条不算宽敞的路。
我几乎是冲过去的。
消毒水混合汗液的气味熏得我鼻子一酸，我脑子里一片混乱，身体在楼梯间狂奔，灵魂在后面被拖着走。
“妈。”我喊。
我妈就坐在急诊室门外，听到了就缓缓把脸转向我，我却害怕起来。可怕的不是她骤然苍老几十岁的面容，可怕的是她脸上前所未有的平静。
我这个人爱闹，从小就是那样的性格，我不知道爸妈会不会惯着我，但我哥看到我在沙发上摸爬滚打，从不会大叫着叫我停下，就只是坐在边上的板凳上自顾自看书，他不说我也知道，其实他用余光偷偷看着我，每次看到我要摔下去都会天降一般拉回我要掉下去的半边身体，我就会捧场似的说一句哥哥好厉害之类的话以掩饰自己的尴尬。
我不知道是不是由于习惯吵闹，我在安静的环境里总觉得不安。
今天也一样。
脑袋发昏，恍惚间好像听到了房间里仪器滴滴答答的脆响，仿若剥皮挖心的凌迟。
“我哥……”
“妈妈也没办法……送来的时候，你哥就已经不行了，就刚刚才吊着一口气，听见你来了才撑到现在，就在你来之前……一吨重的车，撞上了，担架上的时候医生说没必要了，我不管，还是进了抢救室，我觉得他可能撑下来，撑下来见你一面。”她尽量维持着声线的平衡，“现在说这些都晚了。”
原来现在的这间抢救室早就失去了它名字里的意义，原来房间也只是和刚才一样沉默不语，原来我和我哥的最后一面仅一步之遥。
就措不及防地丢下我吗，如果我说这样的最后一面我不想见，你能回来再看看我吗？
“好。”我眼底又泛起血丝。
如果明天没有再见的话，我怎么相信爱一天能抵过永远。
童年后知后觉的生长痛还是涌上喉头，只是当时的解药变成了毒针穿刺胸膛。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迟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