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你究竟想要什么 周一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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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中午，公司楼下的食堂人声鼎沸。
林栖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她没什么胃口，盘子里的红烧肉一动没动，米饭也只扒拉了两口。
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下。她没看。
从周六挂断电话到现在，她和周源没有联系过。他没收她的转账，也没再发消息。那条“一个人看展”的朋友圈，她点进去看过三次，什么都没评论，又退出来了。
脑子里乱糟糟的。
“这儿有人吗？”
林栖抬头，是苏敏。旁边还跟着一个人——前辈姜姐，市场部的，在公司待了七八年，平时不怎么说话，但每次开口都让人印象深刻。
“没人。”林栖把包从旁边的椅子上拿开。
苏敏和姜姐坐下来。苏敏一边拆筷子一边说：“林栖你周末干嘛了？给你发消息也不回。”
林栖愣了一下：“你给我发消息了？”
“发了啊，问你出不出去玩。你没回。”
林栖想起来，周六晚上她确实看到过一条微信，但当时脑子全在别的事上，看完就忘了。
“不好意思，我周末……有点事。”
“什么事？”苏敏问。
林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什么事？
在家看书。然后看了一本书。然后想了很多乱七八糟的事。然后反复点开周源的朋友圈。然后反复告诉自己“你没错”。然后反复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错了。
这些能说吗？
“没什么。”她低头扒拉了一口米饭。
姜姐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三个人吃了一会儿，苏敏开始聊公司八卦，谁谁谁可能要升了，谁谁谁最近老被老板骂。林栖听着，偶尔点点头，但心思完全不在。
“林栖。”姜姐突然开口。
林栖抬头。
“你状态不对。”
林栖愣了一下，下意识想否认：“没有……”
“有的。”苏敏在旁边接话，“你这几天都蔫蔫的，上周开会被批评之后就一直这样。没事吧？”
林栖握着筷子，没说话。
食堂里的嘈杂声好像突然变远了。
“是不是跟男朋友吵架了？”苏敏问。
林栖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因为什么事？”
她想了想，从哪说起呢？从那份报告？从周末的安排？从那句“不知好歹”？
“他想让我周末出去，我想在家待着。”她最后说，这是最简单的版本。
苏敏“嗐”了一声：“这有什么好吵的？就为这个？”
林栖没说话。
姜姐放下筷子，看着她：“还有别的事吧？”
林栖看着她，突然有种奇怪的感觉。姜姐的眼神不像是好奇，也不像是八卦，就是很平静地看着她，等着她说。
“还有……”林栖开口，发现自己在组织语言，“上周的报告，是他帮我做的。出问题了，他说那只是建议，责任是我自己的。”
苏敏皱了皱眉：“那他也没说错啊，报告确实是你交的。”
“我知道。”林栖说，“但是……他当时说的是‘听我的没错’。”
苏敏没说话。
姜姐也没说话。
林栖继续说：“周六我想在家待着，他说我不知好歹。说他为我安排了那么多，我说不要就不要。”
她说完了。
三个人安静了几秒。
苏敏小心翼翼地问：“那你觉得……是你不对吗？”
林栖摇头：“我不知道。”
她是真的不知道。
她觉得自己没错。但周源那些话，又让她觉得自己好像确实有问题。他安排了那么多，她突然说不去，是不是真的有点过分？她想自己决定，但连决定什么都不清楚，是不是真的像他说的那样，是为了反抗而反抗？
她脑子里两个声音在打架，谁都说服不了谁。
姜姐看着她，没急着说话。
食堂里的人慢慢少了，隔壁桌的人端着餐盘离开。窗外是灰白的天，看不出是晴是阴。
“林栖，”姜姐开口，声音很平静，“我问你一个问题。”
林栖看着她。
姜姐说：“抛开你男友、父母、朋友，抛开所有人的意见、期待、安排——你自己，究竟想要什么？”
林栖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但脑子一片空白。
“想要什么”？
这个问题她听过无数遍。小时候被问“长大想当什么”，她说“老师”。后来被问“想考哪个大学”，她说“爸妈觉得哪个好就哪个”。再后来被问“想找什么样的工作”，她说“稳定一点的就行”。
那些问题，她都有答案。
但那些答案，好像从来没有真正属于她。
“老师”是因为班上小朋友都这么说。“爸妈觉得哪个好就哪个”是因为她真的不知道哪个好。“稳定一点的就行”是因为所有人都说稳定重要。
现在姜姐问的是：你自己，究竟想要什么？
不是别人想要的。
不是别人觉得好的。
不是别人安排的。
是你自己。
林栖张着嘴，脑子里飞快地转着，想找出一个答案。
我喜欢什么？
我想要什么？
我想过什么样的生活？
我……
她发现自己答不上来。
完全答不上来。
不是那种“有答案但不好意思说”的答不上来。是那种“翻遍整个脑子，什么都找不到”的空白。
她活了二十四年，从来没有认真想过这个问题。
或者说，她从来没被允许认真想过这个问题。
从小到大，每一步都有人替她指方向。选什么专业，参加什么社团，找什么工作，和什么人谈恋爱。她只需要听话，只需要配合，只需要点头说“好”。
没有人问过她想要什么。
包括她自己。
“答不上来对吧？”姜姐看着她，语气很轻，不是责备，更像是一种陈述。
林栖点了点头，眼眶有点发酸。
“正常。”姜姐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大部分人都答不上来。”
苏敏在旁边小声说：“我也答不上来。”
姜姐笑了一下，看着林栖：“你知道为什么吗？”
林栖摇头。
“因为‘我想要什么’这个问题，是需要练习的。”姜姐说，“不是天生就会的。你从小到大习惯了听别人的，做别人让你做的，选别人帮你选的。你那个‘想要什么’的肌肉，从来没锻炼过。”
林栖听着，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堵着。
“现在你男朋友说你‘不知好歹’，说你‘为了反抗而反抗’。”姜姐继续说，“也许他说对了一半。你确实可能还没想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但那不重要。”
她看着林栖，眼神里有一种很温和的东西。
“重要的是，你开始想了。”
林栖没说话。
“你想要什么，不是一天能想出来的。”姜姐站起来，端起餐盘，“但你可以从现在开始想。每天想一点。慢慢来。”
她准备走了，临走前又看了林栖一眼。
“别着急。也别因为他说的那些话，就觉得自己错了。你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这不是错。这是起点。”
姜姐走了。
苏敏也吃得差不多了，问她要不要一起上去。林栖摇头说再坐一会儿。
食堂里只剩两三桌人。收拾餐盘的阿姨推着车从旁边经过，轮子在地上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
林栖坐在那里，看着面前那盘几乎没动的午饭。
姜姐的问题还在脑子里转。
“你自己，究竟想要什么？”
她试着把所有人从脑子里清空。
没有妈妈。没有周源。没有晓晴和萌萌。没有组长和苏敏。没有任何人的期待和要求。
只有她自己。
林栖。
二十四岁。刚换了一份工作。刚和男朋友吵了一架。刚发现自己活了二十四年，却不知道想要什么。
她坐在空荡荡的食堂里，对着这个问题，想了很久。
还是答不上来。
但有一件事，她突然想明白了。
周六那天，她想在家看书。
不是因为看书有多重要。不是因为那本推理小说非看不可。而是因为，那是她自己选的。
选什么不重要。
重要的是，是她自己选的。
也许这就是开始。
从最微不足道的事开始。从“我想在家看书”开始。从一个连看什么书都不知道的决定开始。
林栖站起来，端起餐盘，走向回收处。
经过那扇落地窗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窗外是城市的中午，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照在对面的楼顶上。
她想起周六晚上站在自己房间的窗前，对着城市的灯火说“我想试试”。
现在她想说的是另一句话。
很小声，只有自己能听见。
“我想找到那个答案。”
——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你究竟想要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