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我想在家看书 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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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下午五点五十九分，林栖盯着电脑屏幕上的倒计时，等着六点钟声一响就关电脑走人。
这是她入职以来第一次这么期待下班。
过去这一周太累了。不是因为工作多——那份报告交上去之后，组长没再说什么，只是“嗯”了一声，算是过了。累的是她自己。
她每天晚上回家都在想一件事：下次，不能再那样了。
但“那样”是哪样，她还没完全想清楚。
六点整，手机震了。
周源的消息。
她点开，是一段挺长的语音。她没开外放，把手机贴到耳朵上听。
“周末安排好了。明天中午，跟我同事他们吃个饭，就上次跟你提过的那个项目组，人都挺好的。后天有个展，我票都买了，当代艺术中心那个，你不是说想去看吗？我都安排好了，你明天十点左右出门就行，我来接你。”
林栖听完，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盯着屏幕。
语音下面还有一条文字：“收到回我。”
她没回。
她盯着那几行字，脑子里慢慢浮起一些画面。
上周的报告。周源说的“听我的没错”。最后那句“我给你的只是建议”。
还有她自己，当着所有人的面说“那是我男朋友做的”。
她握着手机，拇指悬在屏幕上方。
打几个字，回个“好”，是她最习惯的动作。
但今天那个“好”字，怎么也打不下去。
她想起刚才周源语音里那句“我都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
和那天说“听我的没错”一样的语气。
一样的笃定。
一样的……不容商量。
地铁上，她抓着扶手，看着车窗里的自己，脑子里反复转着一句话：如果这次又出了问题，谁来负责？
吃饭的时候，如果她说错话了，算谁的？
看展的时候，如果她其实不喜欢那个展，算谁的？
如果她周末其实累得要死，只想躺着，算谁的？
都是她的。
周源会说“我只是建议”。
而她，会再次当着别人的面，为不是自己做的选择承担后果。
地铁报站声响起，她该下车了。
下车的时候，她看了一眼手机，周源又发了一条：“？”
只有一个问号。
林栖没回。
她一路走回家，进小区，上楼，开门，开灯，坐在床边。
手机又震了。周源：“人呢？”
她盯着那两个字，深吸一口气，开始打字。
“明天的饭局我不去了。”
打完，她看着这行字，心跳开始加速。
删掉。
重新打：“明天我有点事，去不了了。”
又删掉。
她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圈，又坐下。
拿起手机，重新打。
这次她打了很长一段：“我最近有点累，想周末在家休息。饭局我就不去了，你们玩得开心。展的话，票钱我转你，你可以找别人一起看。”
打完，她看了三遍。
然后她把这长长的一段全删了。
最后她只打了六个字。
“我想在家看书。”
发送。
发完的那一瞬间，她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她把手机扔在床上，站起来又走了一圈，去倒了杯水，喝完，回来坐下。
手机没响。
她盯着屏幕，等着那个“对方正在输入”出现。
没有。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然后手机响了。
不是消息，是电话。
周源打来的。
林栖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深吸一口气，接起来。
“喂？”
“你怎么了？”周源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明显的困惑，“在家看书？”
“嗯。”
“你不是最爱周末出来玩吗？什么书非要周末看？”
林栖握着手机，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脑子又空白了。
“而且我都安排好了，”周源继续说，“票也买了，人也约了，你不去我怎么说？”
林栖听着这些话，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他说的是“我怎么说”，不是“你怎么想”。
“你以前不都挺乐意的吗？”周源的语气里开始带了点别的东西，“怎么突然就不想去了？是不是我哪得罪你了？”
“没有。”
“那你怎么回事？”
林栖张了张嘴，那句“我就是想在家看书”在嘴边转了一圈，又咽了回去。
她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
她知道自己可以说“我就是想自己做一次决定”。
她知道自己可以说“上周的报告让我想了很多”。
她知道自己可以说“我不想再什么都听你的安排了”。
但她说出口的是：“没怎么，就是有点累。”
周源顿了一下：“那行，累了就休息。但明天那个饭局，人都约好了，你不去不合适。要不你下午再休息，中午先出来吃饭？”
林栖听着这话，心里那根刺又扎了一下。
他还是在安排。
还是在替她决定。
还是在说“你听我的”。
“我想在家看书。”她重复了一遍。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林栖，”周源的声音变了，变得更慢，更重，“你怎么了？这不是你的风格啊。”
林栖握着手机，没说话。
“你从来不管这些的，不都是我安排吗？你现在突然跟我说这个，是不是有什么事？”
“没有。”
“那你什么意思？”
林栖沉默了几秒。
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她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周源，她只是不想再当那个“什么都不管”的人了。
她不知道怎么告诉他，上周的报告让她看见了自己有多可笑。
她不知道怎么告诉他，她只是想试一次——就一次——自己做决定。
电话那头，周源叹了口气。
“行吧，那你再想想。明天早上我给你打电话，你到时候告诉我。”
说完，他挂了。
林栖握着手机，听着忙音，慢慢把手机放下。
她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夜色。
刚才那一通电话，她什么都没说清楚。
她没有说出自己真正想说的话。
她只是重复了五遍“我想在家看书”。
但她发了那条消息。
她接了那个电话。
她说出了那个“不”字。
虽然不够硬气，虽然最后还是没解释清楚，虽然周源显然没当回事。
但她说了。
林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路灯照着的小区道路。
明天早上，周源会再打电话来。
到时候她说什么？
她想了一会儿，没想出来。
但她知道一件事：她不会再让他安排这个周末了。
怎么拒绝，她还没学会。
但“不想”这两个字，她已经说出来了。
窗外起了点风，树叶沙沙响。
林栖站在窗前，对自己说：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至少今晚，她是自己想在家看书的。
虽然她根本没想好要看什么书。
——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我想在家看书
